《星耀江山》月栖芷

2、棠下初逢 四女主认识

　　元景二十二年暮春，安定大长公主府的海棠开得正盛。

　　五岁的阮栀蹲在最大那株海棠树下，樱草色衫袖已染了花汁。她仔细将完整花瓣拾进锦囊——这是她与婳忆的约定。太医院院正的独女婳忆长她一岁，两人自幼相识，一个爱摆弄花草药材，一个肯耐心陪着研磨捣杵，是旁人插不进的小小世界。

　　“集满这囊，阿忆就该教我制‘海棠清露’了。”她小声嘟囔，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

　　不远处，四岁半的封月瑶正踮脚去够一枝垂丝海棠。翡翠镯子随动作叮咚作响，惊起了花间两只凤蝶——她是老王爷的孙女，算起来是阮栀的远房表妹，虽血缘不算极近，但因年纪相仿又同是郡主，自幼便被长辈们放在一处玩耍。阮栀总爱唤她“瑶瑶”，带着姐姐式的亲昵。

　　“瑶瑶，”阮栀瞧见她，眼睛弯起来，“那枝花瓣太密，编环容易散。来，我这儿有刚落的。”

　　她话音未落，假山后转出个身着秋香绿暗纹襦裙的女孩，约莫六岁，眉眼沉静如深潭。那颜色不张扬，却衬得她肤色白皙，通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女孩看见二人，规规矩矩敛衽：“见过安宸郡主、灵毓郡主。”

　　这是叶苒落。阮栀第一次见她，却觉得那沉静的目光莫名熟悉。她还了半礼，笑得毫无芥蒂：“是叶家姐姐？不必多礼的。”

　　三个小姑娘正互相见礼，头顶海棠树忽然哗啦一响。枝叶间探出张沾着花瓣草叶的小脸，石榴红骑射服在绿荫里扎眼得很，袖口还束着便于活动的护腕。

　　“栀栀！”那声音脆亮亮地落下来。

　　是颜梦璃。她与阮栀去年秋日相识于一场鸡飞狗跳的追球游戏，自此便黏在了一处。阮栀私下总唤她“阿璃”，带着纵容的笑意。

　　颜梦璃利落地滑下树，目光落在叶苒落身上时亮了：“这位姐姐是？”

　　听说是云中关叶将军之女，她立刻凑上前：“我父亲常夸叶将军！姐姐定要给我讲边关的故事！”

　　四个小姑娘就这样聚在了海棠树下。阮栀献宝似的展示锦囊里的花瓣，封月瑶试着给新认识的叶苒落戴花环，颜梦璃缠着问戍边趣事。叶苒落静静听着，从腰间锦囊取出四枚雨花石——江边拾的，纹路如星云。

　　“给你们的。”

　　暮春的风暖融融吹过，将海棠瓣摇落在她们发间肩头。阮栀小心收起雨花石，封月瑶为颜梦璃簪上半开的海棠，叶苒落看着她们，唇角微微扬起。

　　蝉声初鸣时，她们已转进水榭轩。

　　《山海经》摊在竹榻上。叶苒落轻声念着“精卫填海”，阮栀托着腮，眼圈微微发红：“要是我能帮她多好。”

　　“精卫可敬在恒心。”叶苒落摇着团扇，为身旁的封月瑶轻轻送风。

　　“我才不填海！”颜梦璃抢过书翻到刑天那页，眼睛亮晶晶的，“学这个！操干戚以舞！”她抓起支竹竿比划，险些打翻酸梅饮。

　　四岁半的封月瑶忙护住荷花酥碟子，腕间镯子碰出清响：“阿璃姐姐当心！”

　　侍女端来冰镇梅子汤时，颜梦璃欢呼着冲过去，却被竹席边缘绊倒。叶苒落疾步上前相扶，自己手肘“咚”地撞上红木桌角。

　　“苒落姐姐！”阮栀立刻翻出婳忆给的玉露散，封月瑶抽出棉帕小心包扎。叶苒落看着围拢的三个小姑娘，忽然浅笑：“现在就很开心。”

　　暮色染红池水时，她们挨在栏杆边喂锦鲤。颜梦璃望着天边初现的星子，忽然大喊：“要永远在一起！像星星那样！”

　　阮栀仰起脸。深蓝的夜幕正被星辰一颗颗凿亮。

　　“那我们就叫‘星耀’吧。”

　　封月瑶轻声重复：“星耀……”眼睛亮过腕间翡翠。

　　叶苒落没说话，只将三枚雨花石——她自己那枚，和姐妹们送还的——轻轻按在心口。

　　马车来接时，四个小姑娘一步三回头。阮栀扒着车窗，看见叶苒落站在暮色里，秋香绿的衣衫被镀上暖金色的余晖，沉静如一株沐光的竹。

　　而真正的星辰，正在她们头顶的苍穹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