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春》晚汀凝霜

2、第 2 章

　　晨读课的琅琅书声裹着夏末的热气，从敞开的窗户漫进走廊。许糯把英语课本竖成一道屏障，挡住前排同学的视线，指尖在封面烫金字母上反复划动——上周课堂的窘迫，像硌脚的石子，每想一次都让她蜷紧脚趾。
　　那天阳光更烈，百叶窗影子在黑板晃成碎格。苏博清捏着默写本站在讲台，指尖划纸声轻如风声。许糯盯着桌板上的影子，心脏被攥得发紧。她英语向来是班级倒数，单词默写常常错一半以上，隐约记得还被前任老师两次撕本，那些碎纸像灰烬，埋了她的自尊。
　　“许糯。”清冷声音落下，许糯猛地站起，膝盖撞得桌沿闷响。全班目光聚焦过来，她脸颊发烫，背熟的单词在喉咙里散成碎片。“environment，拼写。”苏博清目光平静，却让她舌头打结，“e……e-n……”声音颤抖，后面的字母怎么也挤不出。她等着斥责或本子摔落的脆响，可苏博清只合上书：“坐下吧，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从那天起，许糯路过办公楼脚步总会放慢。三楼西侧窗户挂着米白窗帘，她总能从缝隙里望见那道白衬衫身影：批改作业时笔尖划纸声似在耳边，喝水时手腕露出的白皙皮肤，对着电脑时被阳光磨软的侧脸。她不是刻意去看，只是心里揣着对办公室的忐忑——想知道这位冷老师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摔她的本子。
　　周三下午自习课，蔡鑫在后排偷看漫画，蒋萌萌写着纸条。许糯攥着英语课本，手指捏出红印，终于起身走出教室，脚步像踩在棉花上。办公楼走廊很静，只有帆布鞋擦地的沙沙声。她在办公室门口深吸好几口气，才轻轻敲门。
　　“进。”推开门，只有苏博清在整理教案，阳光把她头发染成浅棕：“来了？坐吧。”许糯坐在对面，课本抱在腿上像烫手山芋，盯着鞋尖嗫嚅：“老师，我……”“你的默写本。”苏博清把蓝色本子推过来，“错了十八个单词，多是拼写错误，不是记不住，是太紧张。”许糯脸红着把本子收进怀里：“我复习了的，一紧张就忘。”
　　“嗯，我知道。”苏博清拿笔圈出“separate”，“很多人把‘a’写成‘e’，记口诀‘a rat在separate里’就不会错了。”她声音很轻，却比课堂上温和。许糯抬头，看见笔尖划过纸面，阳光照在她手腕上，连血管都清晰可见。“以后每天自习课，你来我这待半小时，默写单词，我帮你标易错点。”许糯愣住，满是惊讶，立刻点头：“谢谢老师！”
　　半小时里，苏博清看着她默写，错了就指出，讲简单记忆法。偶尔给她一颗薄荷糖：“含着能放松”，或递张小纸条，写着单词口诀。没有说教催促，只有笔尖划纸声和窗外樟树叶的哗哗声，许糯第一次觉得背单词没那么煎熬。
　　离开时，夕阳把走廊染成橘色。许糯脚步轻快了些，回头望了眼窗户，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里面桌面干净整洁——这位冷老师，好像没那么难接近。
　　回到教室，蒋萌萌立刻凑过来：“怎么样？苏老师骂你了吗？”“没有，”许糯摇头，拿出默写本，“老师说以后每天帮我默写单词。”“哇，苏老师人这么好？”蒋萌萌瞪圆眼睛，“我听说她以前在重点高中，特别严呢！”蔡鑫收起漫画探过头：“行啊许糯，以后英语再考三十多分，可对不起苏老师的辅导了。”蒋萌萌拍着她的肩：“糯糯加油，逆袭就靠你自己了！”许糯把本子按在桌上，心里涌起一股劲头——不想让老师失望，也不想再在课堂上手足无措。
　　接下来几天，许糯每天准时去办公室。这天默写时，她笔尖突然断了，墨水溅在本子上。她慌得手心冒汗，急忙掏纸巾擦拭，却越擦越脏。苏博清见状，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钢笔递过来：“用这个吧，书写顺一点，能稳着心绪。”许糯接过钢笔，笔身微凉，带着淡淡的墨香，她小声道谢，握着笔的手渐渐平稳。默写结束后，她把钢笔小心收好，想着下次一定要把笔还给老师，顺便买支新的送她，算是感谢老师的帮助。
　　默写结束后，苏博清检查时发现她“accommodate”还是写错了，没有责备，而是拿出一张便签，画了个小小的房子：“这个单词里有两个‘c’和两个‘m’，就像房子有两扇窗两道门，这样记就不容易错了。”许糯看着便签上的小画，觉得这个方法很有趣，小心翼翼地把便签夹进课本里，每次翻开课本看到这张便签，就会特意把“accommodate”多默写几遍。
　　有次去办公室，许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苏博清在低声咳嗽，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她敲门进去时，看见苏博清手边放着一杯温水，眉头微蹙。许糯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老师，您感冒了吗？要不要多喝点水？”苏博清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头：“没事，小感冒，不影响。”那天的辅导，苏博清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偶尔还会停下咳几声，许糯默写时格外认真，生怕自己出错让老师多费心，毕竟老师生病还坚持辅导自己，她更要拿出好的状态。回家后，她特意让妈妈煮了冰糖雪梨水，第二天装进保温杯带到学校，趁办公室没人的时候放在苏博清桌上，还留了张纸条：“老师，喝这个对喉咙好，祝您早日康复。”
　　周五下午，英语小测成绩出来了。许糯看着试卷上的58分，虽然依旧不及格，但比上次进步了不少，眼睛瞬间亮了。上课铃响，苏博清走进教室，分发试卷时，在她身边停下：“有进步，继续保持，再细心点就能及格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许糯的脸颊立刻红了，小声说：“谢谢老师。”周围的同学也投来惊讶的目光，蒋萌萌更是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许糯心里美滋滋的，更加坚定了学好英语的决心。

　　课后，许糯抱着试卷，犹豫着要不要去办公室道谢。刚走到办公楼楼下，就看见苏博清和一位女老师并肩走着，那位老师笑着说：“博清，你对那个叫许糯的学生可真上心，以前你可没这么耐心过。”苏博清淡淡回应：“她很努力，值得被认真对待，基础差慢慢补总会进步的。”许糯躲在树后，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更受鼓舞，原来自己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她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加努力，争取早日及格。
　　周一自习课，许糯像往常一样去办公室。苏博清递给她一份单词清单：“这是下周要默写的内容，提前熟悉一下，都是常考的基础词。”许糯接过清单，发现上面有几个单词旁边标注了简单的例句，都是她平时容易混淆的用法。“老师，您特意帮我整理的吗？”她抬头问道，眼里满是惊喜。苏博清点头：“针对性记一下，基础打牢了才能进步更快。”许糯拿着清单，心里暖暖的，觉得有这样负责的老师，自己没有理由学不好英语。
　　默写间隙，苏博清突然问：“你平时除了学习，喜欢做什么？”许糯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师会问这个，想了想说：“我喜欢画画，不过画得不好。”苏博清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喜欢就好，画画能让人静下心来，和记单词一样，都需要耐心，基础差也没关系，慢慢练总会有收获。”许糯觉得老师说得很有道理，默默记下这句话，想着以后可以把画画的耐心用在记单词上。
　　那天离开办公室时，许糯特意把自己画的一幅小画放在苏博清的桌上，画的是窗外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她没署名，只是觉得老师帮了自己很多，送幅画算是一点心意。回到教室后，她并没有多想，只是专注于复习当天的单词。
　　第二天去默写时，许糯发现那幅画被放在了办公桌的笔筒旁，画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苏博清看见她的目光，轻声说：“画得很好，很有灵气。”许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便赶紧拿出纸笔开始默写，心里只想着要把今天的单词默写好，争取少错几个，不辜负老师的认可。
　　夏末的风渐渐带着凉意，许糯每天去办公室的时光，成了她最规律的日常。在苏博清的耐心辅导下，她的英语单词掌握得越来越扎实，虽然还没及格，但每次小测都能进步几分。课堂上她也敢主动举手回答一些基础问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英语课，反而对英语学习慢慢有了信心。对她而言，苏博清只是一位认真负责、帮助自己提高成绩的老师，她心里充满的是对老师的感激，以及早日摆脱英语差等生身份的决心。
　　而苏博清对她，也始终保持着老师对学生的关怀与引导，偶尔的互动都围绕着学习展开，平静而纯粹，就像夏末的风，清淡却带着向上的力量，推着她在英语学习的路上一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