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都市的忧伤》白轻衣

10、第十章 不甘 第二天我醒

　　第二天我醒得比她早，我主动下去买了早饭上来，然后和她一起忙碌，我准备继续去跑一些招聘会，不能坐在家里守株待兔。也许是我积极勤劳的态度感动了叶青，她微笑着吻我的嘴唇，用舌头吮吸我的口腔。我想她还是爱我的，对我所说的那些话所做出的那些姿态无非是为了敦促我能够很快地找到工作，以便实现我们来到上海的最初最基本的理想和计划。
　　这一天，是我们爱情的分水岭，从此以后，我们越走越远，再也不能回头。
　　我按照在网上留下的招聘会的地址，远远地寻过去。一个人在上海找路可真是麻烦啊，如果有钱打车的话是不会麻烦的，手一伸坐进车子闭上眼睛休息就等着到目的地付钱。
　　我对那天的旅程记忆犹新，一个人拿了一份上海地图就上了路，看着地图上遥远的目的地，我不禁犯愁，那么远，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呢恐怕！
　　车子有些挤，不过还好我有座位坐，虽然外面热，车子空调却很足，所以尽管路途遥远，我却并不劳累。
　　我下车以后发现离那个招聘会场还隔着六百多个门牌号码！于是只能慢慢地往前走，我总是太过相信自己的体力，反正已经到了这条路上，总不会太远吧？其实我错误地估计了上海几条主干道的长度，在我走了几百米之后我忽然开始生自己的气，感觉自己好没用，又感觉很悲哀。看着马路上驶过的汽车，看着那些永远冷漠而匆忙的行人，我感到巨大而茫然的悲哀！这悲哀从我离开南京到上海那天就一直隐忍地存在着，只是因为叶青在我身边才没有发作，她现在走了，进入了某个高楼大厦某间写字楼里上班去了，而我，却像个乞丐一样在一条根本不认识的路上蹒跚前进！我还在寻那个未知的目标，寻那个虚无缥缈的所谓理想。其实那时候我能有什么理想？能够守在叶青身边，和她快乐地在一起，这就是我单纯的理想！我几乎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未来单独考虑过，在我的设想里，总是把她放在身边，从没离开过。
　　我对自己愤怒起来，责怪自己的没用，那一刻闪过一抹不如死掉的念头。我真的很少想过死亡，一种天然的畏惧，但是心头涌起的巨大悲哀在那一刹那间敌过了死亡的恐惧。好在我并没有一时冲动，我骨子里一直存在的执拗令我鼓起勇气，赌气似地往前行。
　　我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眼睛看着路边的门牌号码，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心情也渐渐好起来。我毕竟也只是个孩子，有时候难免意气用事。在我的心情由灰暗到明朗的转变中，我看到了招聘会场，门前不断有人进出，当然规模比八万人体育场逊色了不是一点。
　　不管有多热有多劳累，我总算看到了希望，兴冲冲地赶了进去。
　　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而能够提供的工作也让我大失所望，根本没有一个工作能够符合我的，看那些招聘单位，一个个都像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哪里能指望在这里找到工作！在我失望地转了一圈之后，尽管很不甘心，但确实没能找到工作，我只有败兴而归。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阵惊雷，紧接着就下起雨来。我没有往里面缩，而是梗着脖子走进了雨里。来到上海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碰到下雨，所有的闷热一下子被雨水给冲刷走。
　　雨下得很大，我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淋湿了。看着蒙蒙的雨雾，我的眼睛很快就湿了，整个城市都在下雨，人们忙着避雨，我却在雨里走着，败兴而来，败兴而走。走着走着，我忽然大哭起来，雨声和雷声掩盖了我的哭声。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哭过，这次却哭了，我这样到底是怎么了？
　　我哭得歇斯底里，哭我自己的没用，来到上海这么多天，心里所有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那一刻，我无比脆弱，好希望妈妈就在我身边，我可以躺在她怀里，尽情地哭泣，她会抚慰我。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妈妈在哪里？我的身边只有无尽的雨帘，以及这个城市的冷漠，我屈辱、悲哀、不甘全部交织在一起。
　　哭完以后雨还在下，我的头脑却冷静了许多，我试着开始调整自己的坐标，也许我找不到工作，是我的起点太高了？或者是我这个专业根本就不适应时代的发展？看来我应该从最低的做起，大不了我去做推销员，去卖保险，在我这几次参加招聘会的经验中，这些工作基本是只要愿意做，就能够做的，当然很苦很累，不过我这样子能找到工作已经是庆幸，哪里怕什么苦？为了能够留在叶青身边，再苦再累算得了什么？我这样想想，心里好多了，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大学本科毕业生，近千万人能够在上海生活下来，我同样也可以。回去我就修改简历，不管怎么样也要在上海扎下根！
　　我的决心已下，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看见前面有公交车站，就走了过去，正好有车到住的地方，我就等了一会，这会我浑身已经湿透了，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久车来了，我捏着硬币上了车，司机惊讶地看我，因为我全湿了。我才不管呢，找到一个座位，舒服地坐了下去，闭上眼睛。
　　回到家，我洗澡换上了干净衣服，在冰箱里找了点东西吃下去，已经是下午了。
　　我继续满怀热情地打开电脑，在网上求职，这次我可不管了，只要稍微和专业沾点边的我基本都会投，至于保险、销售等职业，我也投了不少。很快，就有人打电话要我明天过去面试一个保险销售的职位，这个下午，我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看来，一个人只要适时调整观念，他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这个下午我一共接到三个面试电话，看来我终于等到了转运的这一天。
　　我已经近乎忘记了上午自己的悲惨，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在叶青回来之前，我已经下楼去附近的菜场买了一些菜回来，甚至还买了两听啤酒，我要和她一起分享我的快乐。
　　我算好她六点半左右应该回家，于是在那个时刻开始下厨，给她做了最爱吃的红烧鲫鱼、西红柿炒鸡蛋、水果沙拉，当然还有我自己最爱吃的土豆烧肉，这顿晚饭应该算是很丰盛的了。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我不禁有些自豪和沾沾自喜。男人下厨并不是丢脸的事情，只有心思细腻感情丰富的男人才能做好菜，这点我和上海男人十分相象，也许，这也是源自我那从没见过面的上海妈妈的基因。
　　叶青如我所料回了家，她一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看着我在厨房里忙碌，洗了手也来帮我的忙。我没要她动手，手脚麻利地很快把桌子给收拾好了，喊她开饭。
　　她笑着：“哎呀，我们家周余今天怎么这么勤劳啊，还烧了我最爱吃的菜？天哪，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说完她还真的作势要把头伸到窗外看夕阳，雷雨早就停了，上海的傍晚无比美丽。
　　我打开啤酒，开心地对她说：“老婆，尝尝我做的菜。”
　　她说：“怎么今天这么兴奋，难道找到工作了？”目光流转中，我看到她对我的依恋。
　　“还没有哦，不过下午已经有三个电话叫我明天去面试呢！”我虽然故意装作平静，可是颤抖的嗓音却掩饰不了我的兴奋。
　　“老公真厉害！”叶青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举起手中的啤酒，为我庆祝。
　　这顿晚饭和昨天比起来，我们吃得香了许多，至少在某个层次上，我感觉和叶青平等了。
　　吃完晚饭她主动要去洗碗，我便享受她难得的主动。看着她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那一刻以为我们能够这样过一辈子，无比幸福。真的，如果我真的能够和她这么平静地过一辈子，没有什么能够比这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