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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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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女眷见风波平息,无甚热闹可看,便在永嘉郡主的示意下,陆续回到正殿席间。
苑姝窈与苑初虞刻意落在众人之后,缓步而行。
“三姐姐,今日之事……连累你了。”
苑姝窈绞着帕子,声音带着愧疚和后怕。
若非苑初虞机敏应对,又有方夫人意外解围,她今日怕是名声尽毁。
苑初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安抚:
“说什么连累。如今方夫人既已表态,于你反倒是好事一桩,这门亲事算是稳了大半。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莫要再想了。”
待回到座位,丝竹声再起,宴饮继续,但苑初虞的心却难以完全平静。
那个名叫祈的清冷男子,以及自己那场鲁莽的指责,如同细小的芒刺,扎在心头,让她介怀不已。
她斟酌片刻,趁着无人注意,侧身向身旁的苑姝窈低声询问道:
“四妹妹,我有一事想问问你,你可知晓今日宴上,一位姓祈的公子是何人?”
“祈?”苑姝窈闻言,歪着头仔细想了想,面露疑惑。
“听着是有些耳熟……三姐姐可知他名什么?”
苑初虞摇了摇头,她当时窘迫至极,哪里还顾得上问。
正当她以为无从打听时,苑姝窈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桌面,虽力道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席间还是引得附近几位小姐侧目。
她连忙赧然一笑,待旁人目光移开,才迫不及待地凑到苑初虞耳边,用气音急切又带着几分敬畏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三姐姐你说的,定是那位大人,祈俭知。”
她顿了顿,确保周围无人留意,才继续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告诫:
“那位……可不是什么寻常公子哥儿,更非池中之物,他是前年的探花郎,而且是连中三元。
陛下爱惜其才,破格钦点他入了内阁,如今虽资历尚浅,却已是正经的大学士了,听说圣眷正浓呢。是京城里多少高门都想结交,却又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内阁大学士。
苑初虞即便对朝政再不了解,也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那是直达天听、参与机要的朝廷重臣,是真正的权力中枢。
自己方才……竟然将这样一位人物,错认成招惹小姑娘的轻浮子弟,还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一念及此,她只觉得有些坐立难安,握着茶杯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屏风另一侧的男宾席,试图寻找那抹清冷孤高的身影,心中一片混乱。
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冒犯了一位内阁大学士。
这已不仅仅是尴尬的问题,若对方心胸稍窄,记恨在心,莫说她自身难保,恐怕还会牵连到整个将军府。
重生以来,她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就是怕行差踏错,却没想到,竟会因一个乌龙,捅了这么一个大的娄子。
“三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苑姝窈担忧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苑初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无妨,只是……有些吃惊罢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懊悔与忧虑。
原以为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却撞上了一尊大佛。
接下来的时间,苑初虞有些心神不宁,席间的歌舞美食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不断回想方才与祈俭知对峙的场景,他冰冷的眼神,疏离的语气,以及最后那全然漠然的态度……
他定然是恼了她吧?那样的人物,平白受此侮辱,岂会轻易揭过?
直到宴会散场,各自登车回府,苑初虞的心绪依旧沉重。
她未曾与姚氏和高氏同乘,马车摇摇晃晃,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凝神。
这位祈大学士,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弥补今日的冒犯才行。
只是,该如何弥补?对方位高权重,她一个深闺女子,又能有什么机会?
马车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苑初虞从沉思中回神,微微蹙眉。
车夫在外头回话:“三小姐,前面有位公子拦住了去路,说是……说是您的表亲,姓姚。”
姚家表公子?
就是姚氏的侄子,那个与原身有些……
苑初虞心头掠过一丝厌烦,原身这点遗留的麻烦,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本不欲理会,但马车被拦在路中,终究不是办法。
她示意白薇稍稍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目光冷淡地向外望去。
只见车前方站着一位身着半旧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身形清瘦,面容确实称得上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见车窗掀开,连忙拱手作揖,态度倒是颇为谦恭有礼:
“皎……苑三小姐,冒昧拦车,还请见谅。小生……小生近日偶得几句拙作,想着小姐素来……素来雅好诗文,特来请教,还望小姐不吝指点。”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纸张,双手捧着,脸上带着几分期冀的红晕。
那纸张边缘微微起毛,可见是时常翻阅的旧物,所谓拙作,恐怕是他自以为的得意之作。
这般做派,在苑初虞看来,带着一股穷酸文人刻意攀附的迂腐气。
她对他天生没有半分好感,甚至连他具体叫什么名字都懒得去记。
“姚公子有心了。”苑初虞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清冷疏离,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男女有别,私下传递诗文恐惹非议,于公子清誉有损。公子还是请回吧,专心备考才是正理。”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姚公子脸上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捧着诗稿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僵持之际,后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以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
另一辆朴素无华的黑漆平头马车缓缓驶近,恰好被苑初虞这辆停在路中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那姚公子正挡在路中央,更是碍事。
一个低沉清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淡漠声音从后方马车里传出,透过车厢壁,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前方何故阻路?速速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