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狂与偏见小姐》明月啾啾

23、第 23 章

　　赤井山的追踪行动以一场惊心动魄的雪崩和褚仲年负伤救下关键人物“鹰眼”而告一段落。虽然未能当场擒获“蝰蛇”，但那块带有特殊标记的通讯器残片和鹰眼模糊记忆中提到的“赤井山深处废弃矿道”坐标，成为了撕开“新希望”面纱的关键突破口。代价是褚仲年左臂的一道深长伤口和冻伤，以及损耗巨大的精力。

　　褚仲年没有选择去医院，而是直接回家。当他带着一身风雪、硝烟和血腥气，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地踏入灯火通明的褚家大宅时，孟云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膝头盖着薄毯，看似平静地翻看着基金会报告，但紧握着笔的指关节却透露出内心的焦灼。

　　看到他进来，孟云溪几乎是瞬间弹起身。目光扫过他包扎着厚厚绷带、隐隐渗出血迹的左臂，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她没有尖叫，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株在狂风中竭力稳住根系的树。

　　“回来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干涩。

　　“嗯，回来了。”褚仲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小伤，不碍事。”

　　孟云溪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臂，伸手去解他沾满雪水泥泞、冰冷沉重的大衣。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无比轻柔，仿佛他是极易破碎的珍宝。脱下大衣，她又去解他里面同样湿冷的外套，一层层剥开那身浸透了寒冷与危险的衣物。

　　褚仲年低头看着她专注而紧绷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他顺从地站着，任由她摆布，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触碰在自己皮肤上引起的细微战栗——那是她极力压抑的后怕和心疼。

　　“平安呢？”他轻声问，试图打破这沉重的寂静。

　　“丛珊带着玩新到的逻辑狗玩具，刚哄睡。”孟云溪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手臂的绷带上，“丛珊已经通知了家庭医生，马上就到。你先去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气。”她的语气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

　　家庭医生细致地检查、重新包扎了伤口，交代了注意事项后离开。偌大的主卧浴室里，水汽氤氲。褚仲年半躺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热水包裹着冰冷的四肢百骸，带来刺痛的舒适感。手臂的伤口在热水的刺激下阵阵抽痛，却奇异地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孟云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干净的浴袍。她没说话，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然后走到浴缸边，蹲下身。

　　褚仲年以为她要递姜汤给他，却见她沉默地拿起柔软的浴巾，浸入热水，然后拧干，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擦拭他未受伤的右臂、肩膀和胸膛。她的动作极慢，极轻，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瓷器。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带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她的目光低垂，专注地看着那些露在水面之上的皮肤，避开那道刺目的绷带。浴室里只有水流声和她轻柔的擦拭声。褚仲年能看到她低垂眼睫下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唇线。她没有哭，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但正是这种沉默至极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无声的控诉，又像最深沉的爱怜，比任何哭泣和质问都更具力量，重重地敲打在褚仲年的心上。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理解他肩负的责任和怒火，甚至认同他的选择和冒险。但这不代表她不疼，不害怕。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宣泄着那份几乎将她撕裂的后怕和心疼。

　　“云溪…”褚仲年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堵。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盖住她正在擦拭他胸膛的手。

　　孟云溪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终于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红血丝，以及一种沉重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恐惧。那恐惧不是对敌人的，而是对他的——害怕失去他。

　　“下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能不能…哪怕为了我们，也给自己留三分余地？”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下微微颤抖，“你知道丛珊告诉我你为了抢时间，在雪崩前强行穿越冰裂缝时…我是什么感觉吗？”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像是灵魂被抽空了一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搅动着褚仲年的五脏六腑。他终于明白她过分的平静和沉默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不是孤胆英雄，他是丈夫，是父亲。他的命，早已不只是他自己的。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沉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虔诚地印下一吻，滚烫的唇瓣贴着微凉的指尖，“我答应你。以后…会更惜命。”

　　孟云溪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这是一个极度依赖和寻求慰藉的姿态。“仲年，”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不是要束缚你…我只是…承受不起失去你的可能。平安不能没有爸爸，我…”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终于说出了那句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刻骨铭心的话，“我也不能没有你。”

　　褚仲年浑身一震。五年的婚姻，他们历经生死，相濡以沫，感情深厚毋庸置疑。但孟云溪骨子里的骄傲和对自身软弱的抗拒，让她极少表现出如此赤裸裸的依赖和脆弱，更极少说出如此直白的情话。“不能没有你”——这短短的五个字，是她对他最深沉的爱和最彻底的交付。

　　他右臂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湿漉漉的水汽沾染了她的睡袍。他低头，下巴抵着她散发着馨香气息的发顶。“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限的爱怜，“我也一样，云溪。没有你和平安，我褚仲年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我们三个，缺一不可。”

　　热水包裹着他们，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在这个小小的、被温暖水汽隔绝的空间里，没有外界的腥风血雨，没有步步紧逼的威胁，只有两个紧紧相拥的灵魂，在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后，对彼此存在最深刻的感知和确认。那份建立在生死相托、共同守护之上的夫妻之情，在此刻沉淀、升华，融入了更深层次的、超越激情的生命共融感。他们是爱人，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彼此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许久，孟云溪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虽然仍有疲惫，但眼底那份沉甸甸的恐惧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安宁和坚定。她拿起旁边的姜汤，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褚仲年没有拒绝，顺从地喝下。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温暖了心脾。

　　“鹰眼提到的矿道坐标，丛珊已经在调动资源秘密探查了。”孟云溪一边喂他喝汤，一边低声说起正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带回来的通讯器残片，她初步分析出信号加密方式很古老，像…冷战时期的军用密码变种。结合军方泄密这条线，‘新希望’背后的影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

　　褚仲年眼神锐利起来：“老而不死是为贼。越是藏在时间长河里的东西，挖出来就越有价值。”他握住她的手，“等伤口结痂，我们一起挖。”

　　孟云溪看着他眼中熟悉的、被点燃的战意，唇角终于弯起一抹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弧度。她没有说“你受伤了该修养”，而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如星海般闪烁。主卧浴室的灯光温暖而静谧。一碗姜汤，一次深入的剖白，一个共同的约定。危机仍在，前路未知。但两颗心在经历了极致的担忧、后怕和心灵的深度碰撞后，靠得更近，也更加坚定了守护彼此与平安、撕碎一切黑暗的决心。他们的感情，在战火与守护的熔炉中，百炼成钢，历久弥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