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风雨同舟 流言跑得比 ...

  •   流言跑得比任何预测模型都快。

      第三天下午,一篇深度分析出现在一家财经网站的角落。标题措辞克制,内容却步步为营——引用了几组经不起推敲的数据,配上“业内人士”的模糊预期,拼出一个顾氏海外项目资金链吃紧的叙事。

      普通读者刷不到这条。但金融圈、关联企业、媒体内部,已经有人开始截图转发。

      傍晚六点,天色暗得像入夜。铅灰云层压得极低,西山别墅的檐角隐在雨雾里。

      顾沅礼还在公司,没回来。

      先到的是顾夫人的贴身助理罗源。

      她穿藏蓝色套装,剪裁利落,手里拎着几只锡罐。茶是武夷岩茶“不见天”,顾夫人让送来给先生太太尝鲜。

      “夫人说,这茶长在岩壁狭缝,终年少见阳光,却能出这样的岩韵花香。可见逆境未必不出佳品。”

      罗源转述的时候,语气平稳。目光在沈念初脸上停了一瞬。

      沈念初接过茶,道了谢。

      罗源没有久留。临出门,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用那口糯软的吴语腔调,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夫人还嘱咐了——近来天气多变,南北气流交汇,容易起风浪。请先生和太太,万事稳当些。”

      “稳当些。”

      三个字,很轻。

      沈念初站在门廊下,手里抱着那几只锡罐,看罗源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知道了,谢谢妈惦记。”

      她对着空气说。

      ---

      罗源上了车,拨通加密线路。

      “夫人,茶送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顾夫人的声音传来:“她状态怎么样?”

      “沈太太接了茶,听了您的嘱咐,只说了句‘知道了,谢谢妈惦记’。”罗源停顿了一下,“没多问,也没有慌。我临走看她站在窗前,背很直。”

      电话里没有回音。

      过了几秒,顾夫人说:“知道了。回吧。”

      挂了电话,她站在老宅书画室的窗前。身后墙上挂着李可染的《漓江胜景图》,墨色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浓重。

      她指尖碰了碰窗棂的雕花,冰凉。

      “根扎得深,就不怕风雨。这孩子比我想的稳。”

      ---

      沈念初走到玻璃廊下。

      雨打在头顶的钢化玻璃上,声音密而闷。

      园丁老韦正蹲在院子里修剪罗汉松。蓑衣斗笠,雨珠子顺着笠沿往下淌。见到她,直起腰来,用一口浓重的桂柳话笑着说:“太太出来看雨啊?你瞧那边几蔸杜鹃——淋了这场雨,精神头更足嘞!鲜灵灵的!”

      沈念初没完全听懂每一个字,但她听懂了“鲜灵灵”。

      她笑了一下:“韦师傅说的是。花草淋了雨,倒更精神了。”

      老韦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太太讲得对嘛!只要根子扎得深,抓得牢实,就没怕风雨!你看这罗汉松——年年吹风下雨,越长越扎实!”

      沈念初看着那棵老罗汉松。

      树干虬结,针叶墨绿,雨水顺着枝干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深褐色的树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

      顾氏总部顶楼,周矜把一份简报放在桌上。

      “初步查到了。那篇文章的几个关键‘信源’,和秦氏控股旗下几家媒体投资公司有过间接资金往来。痕迹抹得很干净,但方向明确。”

      顾沅礼坐在椅子里,右手搁在扶手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秦家。”

      周矜点头。

      “继续挖。”顾沅礼手指停住,“盯紧秦家所有关联账户。包括他们海外那几家空壳。”

      周矜应下。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罗姨下午去别墅了。送了茶,带了夫人的话。”

      顾沅礼没抬头。隔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周谨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雨幕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摘下眼镜搁在文件堆旁。

      茶。

      枣仁茶。

      他视线落在桌上那只空了的茶杯上。杯底还有半圈浅褐色的茶渍,是上午沈念初给他泡的。

      他看着那只杯子,手指在桌面叩了一下。

      ---

      沈念初回到书房,取出那套紫砂茶具。

      壶是顾沅礼惯用的那把。泥料温润,养得光泽内敛。她净手,烧水。

      水初沸,蟹眼大小的气泡从壶底往上冒。她注入壶中,温壶烫杯。投茶,高冲,刮去浮沫。再低斟。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

      武夷岩茶的焙火香在湿润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沉静,悠长,带着一丝清雅的兰花香。

      窗外的雨声似乎远了。

      ---

      顾沅礼回来时已是深夜。

      外套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推门进书房,一股暖而馥郁的茶香迎面扑上来。

      沈念初坐在茶海前,正把一道橙黄透亮的茶汤倾入公道杯。

      她没抬头看他,只是把一只白瓷茶杯推到他常坐的那一侧。

      “刚醒好第二道。火气退了,岩韵正出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

      就那么看了她几秒。然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端起那只白瓷杯。

      茶汤入口,醇厚,饱满。矿物质气息混着回甘,一路暖到胃里。他被冷雨浸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松了半寸。

      “母亲让人送来的?”

      “嗯。”她执壶续上,“夫人嘱咐了——要稳当些。”

      他嗤了一声。不是笑她,是笑那句“稳当些”。

      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抱怨,像陈述一个事实。

      沈念初放下壶。

      “《诗经》里有一句,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她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既然风雨来了,鸡鸣不已以求同道——那就稳住,看清楚,等天亮。”

      顾沅礼抬眼看她。

      她穿着浅灰色居家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没化妆,没戴首饰。坐在茶海后面,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很安静。

      不是依附。不是逞强。

      是同路。

      “你可知,”他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白,“这次在背后搅浑水的——”

      他停了一秒。

      “是秦家。”

      秦家。

      沈念初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收紧了。

      壶里的茶汤晃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手重新摊平,搁回膝上。

      “知道。”

      她声音很轻,很冷。不是那种情绪上头的冷,是经历过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冷。

      “秦家等这一刻,等的就是你慌。”她抬起眼看他,“他们选海外项目下手,不是真要吞你的项目——是要你自乱阵脚,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她顿了一下。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动。”

      窗外雨声密集。书房里茶香氤氲。

      顾沅礼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力量不一定硬碰硬。以静制动,看清虚实,等对方气衰或者露破绽——后发制人,比仓促迎击更致命。”

      说完,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

      顾沅礼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越过茶海,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把她的手整个盖住。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覆着。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底下,微凉。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

      雨还在下。

      书房里,沈念初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他的指节分明,骨感很重。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浅淡的戒痕——婚戒戴了不到一年,痕迹还没长出来。

      她没抽手。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用拇指在她掌心按了一下。

      很轻。

      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了一下。

      就一下。

      窗外雨声渐歇。茶海上的公道杯里,最后一道茶汤已经凉透,汤色依旧橙黄透亮,像某种还没说出口的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