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宴如花》无边水

2、第 2 章 今年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即使是甬城这样极少见雪的南方海滨城市，也下了好几场大雪。气温总是在零度左右徘徊，也难得见到太阳。雪冻成冰，冰化成水，湿哒哒的寒冷，让人格外留恋空调的暖气。

　　每每这样的时候，莫黎就爱往浴场跑。

　　可是以前莫黎对这样的场所是很不屑的。因为莫黎对于浴场的认知完全来自于大学里的浴室，脏乱、昏暗、寒冷又拥挤。而学校外面的浴室又是男人的娱乐场所，除了脏乱还添加了色情。

　　所以当他第一次说去浴场的时候，莫黎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我向党组织保证，现在的浴场可不是你印象中的那样，会让你进去就不想出来的。”他的笑看起来总是带着那么一点邪恶。

　　莫黎总是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当然，一去，莫黎就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对于南方这样没有暖气，空调又不给力的环境下。

　　里面明亮极了，一进去就恨不得只剩下短袖，即使外面再有刺骨的寒冷，里面也是暖和的像初夏一样，温暖的水蒸气围绕着你，洗完澡还有服务员贴心的送上干净的浴巾帮你擦干身体，再穿上浴场短袖的套装，走进楼上的休闲区，或聚一起聊天，或躲角落打盹，游泳健身打牌看电视上网无所不能，饿了还能点单或吃自助。

　　他说的很对，这是一个在冬天让你进去就不想出来的地方。

　　周六自然是要睡到自然醒的，莫黎起床约了高小瑾和薛玫伊去那家常去的浴场打发时间。

　　此刻莫黎已经洗完在休闲大厅里找了个安稳的角落打盹。她们都还没到。

　　“叮”的一声，让莫黎从半混沌中清醒了过来，一条短信。

　　“我回国了，刚下飞机。”是他，那个让她喜欢上浴场的男人。莫黎的前男友，陆楠想。

　　莫黎回，“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很快，消息又回了过来，“有空我来甬城看你。”

　　莫黎没有再回。

　　“我并不是非要你承诺什么，只要你说叫我留下，我就会留在南城。”心里有万般的不舍，莫黎也不是能示弱的人，即便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优秀的品质。

　　他抽烟的样子，就像港台片里的混混头目，有一种坏坏的气场。他看着莫黎，眼神没有半点的飘忽或者闪烁，只有平静，“你的人生，你要自己决定，我不会替你决定。”

　　莫黎不再说什么，只是侧过身，闭上了眼睛。他也转过身环抱着莫黎，帮她拉了拉被子，在耳边轻轻的说，“莫黎，你知道，我太忙了，顾不上你，你回到你父母的身边，有人照顾，我也放心点。当然，我是希望你离我近点的。“

　　莫黎依旧没有说话，仿佛已经睡去。
　　只是身体有点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像冬天受不住寒冷似的。即使，这已经是四月暖春的天气，即使，身上还盖着足够厚实的被子，即使，陆楠想还这样紧紧的从身后环抱着她。
　　莫黎依然觉得，好冷。

　　莫黎离开南城的那天，陆楠想去了外地开会，本来说是尽量赶回来送莫黎去车站，结果只是打了电话来说了句，事情还没办好，回不来，叫莫黎路上小心，便匆匆收线。莫黎前一天晚上辗转反侧幻想了很久种种各样的离别画面，一个也没发生。

　　莫黎以为昨晚已经把所有最糟糕的分别画面都想全了，做足了心理建设，只是原来事情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莫黎收了电话，笑着跟来送行的朋友说，“我们去车站吧，他不会来了。”

　　来送行的，是莫黎在南城最好的2个朋友，一个比她大五岁的姐姐，妍妍，另一个是喜欢她却从没任何要求默默守候她的姚嘉。

　　爱我的人，我总是辜负。
　　我爱的人，不断的辜负我。

　　“你是这样在乎自由的人，我就还你彻底的自由吧。”莫黎在火车启动的时候，按下了信息发送。心如同放入了冷库，从结冰到一点点的碎裂。莫黎甚至都不敢大力的喘气，仿佛一重新用力坐在对面的陌生人就会听见自己心脏崩裂的声音。

　　陆楠想，我已经爱的竭尽全力，无力再爱了。

　　即使过了三年，每每想到这里，莫黎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大概是身体对于那种寒冷的记忆。
　　莫黎睁开眼，想伸手去拿面前的热茶，却发现，面前已经多了2个人，正摒着笑看着她。

　　莫黎一窘，立刻扳下脸，“你们真是无聊透顶了，来了不出声瞎看什么呢！”

　　“哈，”高小瑾已经乐不可支，笑得前俯后仰的，“我们都来半天了你都没发现，还说我们不出声，明明是你思春太投入了，哈哈哈哈哈。。。”

　　薛玫伊的肢体语言没有高小瑾夸张，却也是笑得喘不上气，“杯具啊，想谁想得这么沉醉啊？”

　　莫黎不接话茬，转头看着高小瑾，“小瑾，昨天相亲如何啊？”

　　高小瑾的脸立刻从笑容满面的状态中转换到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世界只有更极品，没有最极品啊！”

　　“杯具，你这个杯子！”这是薛玫伊的经典口头禅。

　　“不是说有五套房子么？”莫黎道。

　　“是有五套，拆迁户，”高小瑾开始表情夸张的描述起来，“可是你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工作么？物业公司的水电工！水电工啊！！才三十岁的男人，居然跟我说一辈子靠房租吃吃就够了，工作么只是混混日子的！”

　　莫黎跟薛玫伊顿时相对无语。

　　高小瑾继续说道，“我不能想象一辈子跟一个完全没有上进心的男人靠房租过日子混吃等死！”

　　薛玫伊问，“那你爸妈怎么看？”

　　“我爸妈自然是一百个愿意，”高小瑾闻言脸部肌肉都快抽搐了，“他们觉得日子么安安稳稳能过就好了，我一说不愿意，他们就立马给我脸色看，就差叫我滚了！”

　　莫黎和薛玫伊都不知道说什么，已经三十的高小瑾在她们眼里不管是多么的美好，在世俗眼里却已经是一个挑剔难弄的老女人了。

　　相亲就是这样的赤裸裸，男人看看女人美不美，女人看看男人口袋实不实。
　　只是，大多数人都是有底线的，不是只要够美就可以娶回家，不是只要够多套房子就可以嫁给他。
　　只是对男人来说，青春没那么值钱，所以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坚守自己的底线。
　　而女人，在三十的时候还在坚持底线，就会被看做缺乏自知之明了。

　　而莫黎和高小瑾恰恰就是这么执着坚守底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