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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虎门烽急传警讯 旧怨新仇暗交锋 ...

  •   第二回虎门烽急传警讯旧怨新仇暗交锋

      道光二十年庚子,初夏,广州城连下了三日小雨。雨丝细密如愁,将满城青灰瓦檐浸得发亮,也将城墙上新添的垛口浇得湿滑——自那日巡抚衙门议事后,广州城便像被按下了“紧弦键”,兵丁们扛着夯土的木杵在城墙上奔走,百姓们则自发提着砖石往城根下送,连平日里挑着担子卖糖粥的小贩,都改挑了装满热茶的木桶,沿着城墙根给值守的兵丁递水。

      甄府的朱漆大门外,老周正领着几个家丁往马车上搬木箱,箱里装的是甄应嘉连夜整理出的军械图纸——那是他当年任广东按察使时,与水师将领们商议修订的战船改良图,如今一并献给柏贵,盼着能给虎门的水师添几分助力。雨珠顺着老周花白的发梢往下滴,他却顾不上擦,只时不时抬头往街口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老周叔,还没等来虎门的消息吗?”甄宝玉披着件藏青色雨披,从门内快步走出来。他这几日没再像从前那般贪玩,每日天不亮就跟着老周去城西北的民壮营,帮着登记民壮的名册,或是给操练的汉子们递兵器,脸上的少年稚气淡了些,多了几分沉稳。此刻他手里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是今早民壮营的哨探递来的,上面只写了“虎门急,需药”四个字。

      老周叹了口气,伸手掸了掸肩头的雨珠:“还没呢,昨儿派去虎门的信使,按理说今儿晌午该回来了,怕是路上出了岔子。”他往甄宝玉手里的纸条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这‘需药’二字,指不定是林大人那边的伤兵多,药材不够用了。咱们府里存的那几箱金疮药,昨儿已经送去巡抚衙门了,再要,就得去药行采买了。”

      甄宝玉刚要说话,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雨雾中,一匹枣红色的马冲破雨帘奔来,马上的人穿着水师的青色号服,肩上沾着血污,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袋,显然是从虎门赶来的信使。

      “甄大人在吗?林大人有急报!”信使勒住马,声音嘶哑,刚从马背上滑下来就踉跄了两步,若不是老周眼疾手快扶住他,险些摔在泥水里。

      甄应嘉此时正在书房整理书信,听见院外的动静,立刻快步走出来。他见信使浑身是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接过那牛皮袋:“快,进府说话,老周,先给信使倒碗热姜汤。”

      进了正厅,信使捧着老周递来的姜汤,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缓过劲来。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污,声音带着哭腔:“甄大人,虎门……虎门快守不住了!前日英夷派了十八艘兵船进攻,炮火太猛,咱们的战船根本顶不住,东炮台已经丢了,林大人带着残兵退守西炮台,伤兵满营,药材和弹药都快用完了,柏大人派去的援兵还没到……”

      甄应嘉的心猛地一沉,他打开牛皮袋里的急报,林则徐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清,纸上还沾着点点血渍:“粤海危殆,英夷船坚炮利,东炮台陷,西炮台孤悬,兵卒伤亡过半,弹药告罄。恳请柏抚台速发援兵、药材,迟则虎门不守,广州危矣!”

      “援兵呢?柏大人前日不是说,已调潮州、肇庆的驻军去支援虎门了吗?”甄应嘉攥着急报,指节泛白。

      信使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潮州的援兵被英夷的兵船拦在了珠江口,根本进不来;肇庆的援兵走得慢,还在半路上。林大人说,再等三日,若是援兵还不到,西炮台就撑不住了……”

      甄宝玉站在一旁,听见“虎门快守不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想起那日在街上看到的“得胜图”,想起父亲说的“战事哪有这般容易”,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的“得胜”背后,是无数士兵的鲜血和性命。

      “你先下去歇息,”甄应嘉对信使说,语气尽量平稳,“待雨小些,我亲自送你去巡抚衙门,面见柏大人。”

      信使应了声,被老周领着去偏房歇息。正厅里只剩下甄应嘉和甄宝玉,雨丝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爹,我们不能看着虎门失守啊!”甄宝玉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民壮营里有两千多个汉子,都是愿意为国出力的,不如我们带着民壮去支援虎门?”

      甄应嘉看着儿子,摇了摇头:“民壮虽有血气,却没有经过正规操练,手里只有刀枪,没有火炮,去了虎门,不过是白白送死。当务之急,是让柏大人想办法打通珠江口,让潮州的援兵进来,同时催促肇庆的援兵加快速度。”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英夷之所以能拦得住潮州的援兵,是因为他们控制了珠江口的航道,咱们得想办法破坏他们的航道,让他们的兵船动不了。”

      甄宝玉低下头,不再说话。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一想到虎门的士兵在苦苦支撑,他就觉得心里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门房匆匆走进来禀报:“老爷,苏府的苏明远苏老爷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苏明远?”甄应嘉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苏家和甄家是世仇,当年甄应嘉的父亲任御史时,曾弹劾过苏明远的祖父——时任广东布政使的苏崇德贪赃枉法、私通洋商,苏崇德最终被革职抄家,病死在流放的路上。自那以后,苏家和甄家便断了往来,这些年苏家靠着做洋货生意,在广州城里重新站稳了脚跟,苏明远更是凭着与十三行洋商的关系,成了广州城里有名的富商。

      如今正是虎门危急的时候,苏明远突然来访,绝非偶然。

      “让他进来。”甄应嘉沉声道。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正厅。苏明远约莫四十多岁,面色红润,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在雨天,却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见了甄应嘉,拱手笑道:“甄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甄应嘉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老爷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苏明远坐下,接过老周递来的茶,却没喝,只是用折扇轻轻敲着桌沿:“听闻近日虎门战事吃紧,林大人那边急需援兵和药材,我这心里也替广州城着急。不瞒甄大人说,我与十三行的几个洋商有些交情,或许能帮上忙。”

      甄应嘉眼神一凛:“苏老爷想怎么帮?”

      “英夷此次来犯,无非是为了鸦片的事,”苏明远压低声音,“若是我们能与英夷议和,许他们在广州城外划一块地做租界,再赔偿些银子,他们或许就会撤兵。我那几个洋商朋友,愿意从中斡旋。”

      “议和?赔偿?”甄应嘉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溅了出来,“苏明远,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英夷犯我海疆,杀我同胞,你不思抵抗,反倒劝我们议和赔款,你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广州的百姓吗?”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不慌不忙:“甄大人何必动怒?我也是为了广州城好。你看如今,虎门快守不住了,英夷的兵船随时可能开进广州城,到时候烧杀抢掠,百姓遭殃,甄大人难道忍心看着这样的事发生?”他顿了顿,又说,“再说,当年我祖父的事,甄大人父亲心里清楚,若不是他多管闲事,苏家也不会落到那般田地。如今我肯出面斡旋,也是给甄大人一个面子,若是真等英夷破了城,甄大人可就没机会了。”

      这话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来。甄应嘉气得手都在抖,他指着苏明远:“你祖父贪赃枉法,私通洋商,本就该受惩处!你如今不思悔改,反倒想勾结英夷,出卖国家,你这种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苏明远冷笑一声,站起身,“甄应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来劝你,你却不识抬举。我倒要看看,等英夷破了城,你甄家还有没有活路!”说完,他甩袖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影壁前的青花瓷,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还有你家那尊万历青花,若是英夷来了,怕是保不住了。”

      苏明远走后,甄应嘉气得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甄宝玉攥着拳头,咬牙道:“爹,苏明远肯定和英夷有勾结!他刚才看那青花瓷的眼神,不对劲,说不定他是想借着英夷的手,抢咱们家的东西,报当年的仇!”

      甄应嘉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你说得对,苏明远此次前来,一是试探我们的态度,二是想借机报复。他与洋商往来密切,说不定早就和英夷私下有了约定,若是英夷破了广州城,他就能借着英夷的势力,除掉我们甄家。”

      “那我们该怎么办?”甄宝玉问道。

      “先把这件事告诉柏大人,”甄应嘉站起身,“苏明远私通英夷,绝不能放任不管。另外,得尽快想办法把虎门的急报递出去,让朝廷知道广州的危急情况,催促援兵尽快赶来。”

      正说着,老周匆匆走进来:“老爷,不好了!民壮营那边来报,说苏明远的儿子苏少峰,带着一群家丁去民壮营闹事,还把咱们送去的几杆长枪给砸了!”

      “岂有此理!”甄应嘉怒喝一声,“走,去民壮营!”

      广州城西北的民壮营,原是一处废弃的校场,如今临时改成了民壮的驻地。此刻校场上围了一群人,苏少峰穿着一身白色绸衫,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正指着民壮营的头领李大叔骂道:“你们这些泥腿子,也配拿枪?这枪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给你们这些蠢货玩的!”

      李大叔是个庄稼汉,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是当年跟着林则徐禁烟的义士。他攥着手里的长枪,怒声道:“我们是为了保卫广州城,你凭什么砸我们的枪?”

      “凭什么?”苏少峰冷笑一声,一马鞭抽在李大叔的胳膊上,“就凭这广州城,将来是英夷的天下!你们这些抵抗的,都是死路一条!我爹说了,识相的,就赶紧散了,别跟着甄应嘉那个老东西送死!”

      “你敢打李大叔!”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甄宝玉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见李大叔胳膊上渗出血来,心里又气又急,“苏少峰,你爹私通英夷,你也跟着助纣为虐,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苏少峰见是甄宝玉,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甄宝玉,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来管我的事?当年你爷爷弹劾我爷爷,害我苏家差点灭门,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甄家算呢!今天我就先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我们苏家的厉害!”说着,他扬起马鞭就往甄宝玉身上抽。

      甄宝玉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伸手抓住马鞭,用力一扯。苏少峰没站稳,踉跄着摔在地上,引得周围的民壮一阵哄笑。

      “好啊,你敢打我!”苏少峰爬起来,气得脸都红了,对着身后的家丁喊道,“给我上,把这些泥腿子和甄宝玉都打趴下!”

      家丁们立刻冲了上去,民壮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抄起手里的刀枪。眼看就要打起来,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甄应嘉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巡抚衙门的差人。苏少峰见了差人,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强撑着说道:“甄应嘉,你别以为找了差人我就怕你,我爹和英夷有关系,你要是敢动我,英夷不会放过你的!”

      “放肆!”甄应嘉走到苏少峰面前,眼神冰冷,“你爹私通英夷,你又在民壮营寻衅滋事,殴打民壮,我现在就带你去巡抚衙门,让柏大人处置你!”

      差人们立刻上前,按住苏少峰。苏少峰挣扎着喊道:“甄应嘉,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英夷很快就会破城,到时候我要让你们甄家碎尸万段!”

      看着苏少峰被差人押走,甄应嘉松了口气,转身对李大叔说:“李大叔,让你受委屈了,赶紧去敷点金疮药。”又对周围的民壮说,“大家放心,苏明远父子私通英夷,朝廷绝不会轻饶他们。如今虎门危急,咱们更要团结一心,守住广州城,绝不能让英夷的阴谋得逞!”

      民壮们纷纷应和,校场上的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甄宝玉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满是敬佩——在危难时刻,父亲总能保持冷静,带领大家共渡难关。

      回到甄府时,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在广州城的城墙上,给灰暗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色。甄应嘉刚走进书房,老周就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老爷,这是从码头那边截获的,是苏明远写给英夷将领的信。”

      甄应嘉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信上写着:“广州城防薄弱,西炮台粮草弹药不足,三日之内必破。届时我将率家丁打开西门,迎贵军入城,只求贵军入城后,助我除掉甄应嘉,夺回甄家的万历青花,并将广州的洋货生意交由苏家打理。”

      “好一个苏明远!”甄应嘉将书信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竟然敢勾结英夷,打开城门,出卖广州城!”

      甄宝玉也凑过来看了信,气得浑身发抖:“爹,我们现在就把这封信交给柏大人,让柏大人立刻抓了苏明远!”

      “不行,”甄应嘉摇了摇头,“苏明远现在还不知道书信被我们截获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柏大人,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苏明远的阴谋,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能成功,等英夷来攻城时,我们在西门设下埋伏,一举抓获苏明远和英夷的士兵!”

      甄宝玉眼前一亮:“爹,这主意好!既能抓住苏明远,又能打英夷一个措手不及!”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巡抚衙门找柏大人。”甄应嘉拿起书信,快步走出书房。

      巡抚衙门的大堂里,柏贵看着苏明远写给英夷的书信,气得拍案而起:“苏明远这个奸贼!竟然敢勾结英夷,出卖广州城!若不是甄大人截获了这封信,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柏大人,如今之计,是将计就计,”甄应嘉说道,“我们假装不知道苏明远的阴谋,让他继续和英夷联系,约定打开西门的时间。届时我们在西门设下伏兵,等英夷的士兵进城后,立刻关门打狗,同时抓获苏明远,让他无从抵赖!”

      柏贵点了点头,赞同道:“甄大人所言极是!我这就调兵,在西门附近埋伏。另外,再派人去催促肇庆的援兵,让他们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到广州城!”

      商议妥当后,甄应嘉刚要离开巡抚衙门,一个差人匆匆跑进来禀报:“柏大人,甄大人,虎门那边又派来信使,说林大人在西炮台击退了英夷的一次进攻,但是……但是林大人中了炮伤,情况危急!”

      甄应嘉的心猛地一沉,林则徐是虎门的支柱,若是他出了意外,虎门就真的守不住了。他对柏贵说:“柏大人,我请求亲自去虎门一趟,探望林大人,同时协助他防守西炮台!”

      柏贵犹豫了一下,说道:“甄大人,你是广州城的重要支柱,若是你去了虎门,广州城这边怎么办?”

      “广州城有柏大人您坐镇,还有民壮营的兄弟们,定能守住,”甄应嘉坚定地说,“林大人现在情况危急,虎门不能没有主事的人。我熟悉水师的情况,或许能帮上忙。”

      柏贵见甄应嘉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好,那你务必小心。我会派五百名士兵护送你去虎门,同时带上足够的药材和弹药。”

      回到甄府,甄应嘉收拾了几件衣物,又把那尊万历青花缠枝莲瓶仔细检查了一遍,对老周说:“老周,我去虎门后,你一定要看好府里,尤其是这尊瓷瓶。苏明远惦记着它,说不定会派人来偷。另外,照顾好宝玉,让他别再去民壮营了,留在府里读书,将来……若是我没能回来,你一定要让他好好活下去,别再卷入这些纷争。”

      老周眼眶泛红,点了点头:“老爷,您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府里,看好少爷。您在虎门一定要保重,我们等着您回来。”

      甄宝玉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爹,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好好读书,等您回来教我兵法,将来和您一起保卫广州城。”

      甄应嘉摸了摸儿子的头,欣慰地笑了:“好,爹等着你长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甄应嘉就带着五百名士兵,押着装满药材和弹药的马车,往虎门出发。甄宝玉和老周送他到城门口,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甄宝玉忽然喊道:“爹!我等您回来!”

      甄应嘉回头,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晨雾中,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却依旧挺拔,像是一根支撑着广州城的脊梁。

      马车沿着珠江岸边行驶,江面上偶尔能看到英夷的兵船在游弋,炮口对着岸边,像是在炫耀武力。护送的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刀枪,警惕地盯着江面,生怕英夷的兵船突然开炮。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炮声。甄应嘉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远处的虎门西炮台浓烟滚滚,英夷的兵船正在对着炮台开炮,炮声震耳欲聋。

      “加快速度!”甄应嘉喊道。

      马车飞快地往前冲,离西炮台越来越近,甄应嘉能看到炮台上火光冲天,士兵们在炮台上奔走,有的在搬运炮弹,有的在救治伤兵,还有的拿着刀枪,准备和爬上炮台的英夷士兵拼命。

      “林大人!我们来了!”甄应嘉跳下马车,朝着炮台大喊。

      炮台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林则徐的亲兵跑了下来,引着甄应嘉往炮台上走。炮台上到处都是弹坑,血迹染红了炮台的砖石,几个士兵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林则徐坐在炮台的角落里,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鲜血正从纱布里渗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握着一把宝剑,指挥着士兵们抵抗。

      “甄大人,你怎么来了?”林则徐看到甄应嘉,惊讶地说道。

      “林大人,我是来支援你的,”甄应嘉蹲下身,看着林则徐的伤口,“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林则徐摆了摆手,“英夷的炮火太猛,我们的炮弹快用完了,再这样下去,西炮台撑不了多久了。”

      甄应嘉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林则徐:“这是我修订的战船改良图,或许能帮上忙。另外,我带来了五百名士兵和一些药材、弹药,应该能撑到肇庆的援兵赶来。”

      林则徐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好!有了这些,我们一定能守住西炮台!”

      甄应嘉站起身,对周围的士兵喊道:“兄弟们,英夷犯我海疆,杀我同胞,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现在,拿起你们的刀枪,和我一起,守住西炮台,保卫广州城!”

      士兵们纷纷应和,士气大振。甄应嘉接过一把长枪,站在林则徐身边,目光坚定地盯着江面上的英夷兵船。

      英夷的兵船见岸上又来了援兵,加大了炮火的力度,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炮台上。甄应嘉和士兵们躲在弹坑后面,等英夷的炮火稍停,就立刻冲出来,对着英夷的兵船开枪射箭。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英夷的兵船见久攻不下,又担心肇庆的援兵赶来,只好撤兵退去。西炮台上,士兵们欢呼雀跃,有的互相拥抱,有的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来。

      甄应嘉走到林则徐身边,见他已经昏了过去,连忙让军医过来救治。军医检查后,说道:“林大人是因为失血过多和劳累过度才昏过去的,只要好好休养,应该没什么大碍。”

      甄应嘉松了口气,坐在炮台的角落里,看着远处的江面。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了红色,像是流淌的鲜血。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英夷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艰难。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跑过来,递给甄应嘉一封书信:“甄大人,这是从广州城送来的急信,是老周托人送来的。”

      甄应嘉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信上写着:“老爷,不好了!苏明远知道书信被截获,提前和英夷约定,今晚子时打开西门,迎英夷入城。少爷得知后,带着几个民壮去了西门,想阻止苏明远,我拦不住他,您快回来啊!”

      “宝玉!”甄应嘉猛地站起身,心里又急又怕。他知道,苏明远心狠手辣,宝玉去了西门,肯定会有危险。

      “来人!”甄应嘉喊道,“立刻备马,我要回广州城!”

      “甄大人,您不能走啊!”一个士兵连忙说道,“林大人还没醒,西炮台还需要您坐镇,若是您走了,英夷再来进攻,我们该怎么办?”

      甄应嘉犹豫了一下,心里又惦记着宝玉,又担心西炮台的安危。就在这时,林则徐醒了过来,他虚弱地说道:“甄大人,你……你回广州城吧,西炮台有我在,我会守住的。宝玉是你的儿子,不能让他出事。”

      “林大人……”甄应嘉看着林则徐,眼中满是感激。

      “快去吧,”林则徐摆了摆手,“广州城不能没有你,宝玉也不能没有你。”

      甄应嘉点了点头,对士兵们说:“你们一定要好好保护林大人,守住西炮台,等我回来!”说完,他骑上一匹快马,朝着广州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夜色渐浓,江面上刮起了风,吹得马鬃猎猎作响。甄应嘉骑着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子时前回到广州城,救出宝玉,阻止苏明远的阴谋。

      广州城西门外,夜色深沉,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得城墙忽明忽暗。苏明远带着一群家丁,手里拿着刀,躲在城门附近的草丛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英夷的兵船应该快到了。

      “爹,甄宝玉那个小子带着几个民壮来了,就在城门里面,怎么办?”苏少峰凑到苏明远身边,小声说道。他白天被差人押到巡抚衙门后,苏明远花了银子把他赎了出来,此刻他心里满是对甄宝玉的怨恨。

      苏明远冷笑一声:“正好,今晚就让他和甄应嘉一起死!等英夷来了,先杀了甄宝玉,再冲进甄府,抢了那尊万历青花!”

      城门里面,甄宝玉带着五个民壮,躲在城门洞后面。他们手里拿着长枪,紧张地盯着外面的动静。甄宝玉知道,自己的力量太弱,根本不是苏明远和英夷的对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明远打开城门,出卖广州城。

      “少爷,甄大人怎么还没回来?”一个民壮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甄宝玉咬了咬牙:“再等等,我爹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只要守住城门,等到我爹回来,就能抓住苏明远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苏明远以为是英夷来了,连忙站起身,朝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可他看到的,不是英夷的兵船,而是一个骑着快马的人影——是甄应嘉!

      “不好!甄应嘉回来了!”苏明远脸色一变,对着家丁们喊道,“快,打开城门,迎英夷入城!”

      家丁们立刻冲上去,想要推开城门。甄宝玉和民壮们也冲了出来,挡住家丁们:“不许开门!”

      双方立刻打了起来。甄应嘉骑着马,飞快地冲过来,从马背上跳下来,拔出腰间的 sword,朝着苏明远砍去:“苏明远,你的死期到了!”

      苏明远连忙躲开,拔出刀和甄应嘉打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苏明远的武功不如甄应嘉,渐渐落了下风,身上被砍了好几刀,鲜血直流。

      “爹,我来帮你!”苏少峰拿着刀冲过来,想要偷袭甄应嘉。

      甄宝玉眼疾手快,拿起长枪,朝着苏少峰刺去。苏少峰没防备,被长□□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一阵炮声,英夷的兵船到了!苏明远见状,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推开甄应嘉,朝着城门跑去:“英夷来了!你们都得死!”

      甄应嘉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苏明远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苏明远,你休想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呐喊声——是柏大人派来的援兵!援兵们拿着火把,朝着西门跑来,很快就把苏明远的家丁们围了起来。

      苏明远看着援兵,知道自己的阴谋彻底失败了,他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甄应嘉走到甄宝玉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见他没受伤,松了口气:“宝玉,你没事吧?”

      甄宝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爹,我没事,我们抓住苏明远了!”

      柏大人也带着差人赶了过来,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苏明远,冷声道:“苏明远,你勾结英夷,出卖国家,罪大恶极,今日我就将你打入大牢,等候朝廷发落!”

      差人们立刻上前,将苏明远和苏少峰押走。英夷的兵船见城门没打开,反而来了援兵,只好悻悻地退走了。

      西门外,援兵和民壮们欢呼雀跃。甄应嘉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柏大人,心里满是欣慰——广州城,守住了。

      回到甄府时,天已经亮了。老周见甄应嘉和甄宝玉平安回来,激动得泪流满面:“老爷,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这一夜都没合眼,生怕你们出事。”

      甄应嘉笑了笑,走进正厅,看着影壁前的青花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瓷瓶上,瓶底“大明万历年制”的款识泛着光,那道被金漆补过的裂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始,英夷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但他也相信,只要君臣同心,百姓协力,只要还有像林则徐、李大叔这样的忠臣义士,就一定能守住广州城,守住这大清的江山。

      甄宝玉走到父亲身边,看着青花瓷,轻声说道:“爹,这瓷瓶就像我们甄家,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却还是好好的。”

      甄应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啊,不仅是甄家,还有这广州城,这大清的江山,都会好好的。只要我们有碧血丹心,有报仇雪恨的决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广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也照在甄府的青花瓷上,像是在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而《碧血恩仇录》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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