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簪》千文星慧

2、后宫 在宫中度过

　　在宫中度过的时光总是漫长而刻骨铭心，恰如这闲庭里的满地碎花，花落却无人知晓，只有清风吹起，才能掀起一片涟漪。
　　等到罗浮烟伺候完秦贵人歇下，再将宫内各处琐事杂活处理完毕，已经快三更天了。罗浮烟这才发现，这饮冰轩内的宫女也不多，算上她和秦贵人带来的陪嫁丫鬟云巧，不过三四人而已，还有一位小太监小顺子，偌大的宫院，人也不多，一到晚上，便突然寂静冷清下来。
　　罗浮烟坐在长廊上，双臂环抱，仰望星空。天上的星星一明一暗，罗浮烟望着那些闪烁的繁星出了神——不知道娘亲和哥哥此时在做什么，他们还好吗？
　　特别是哥哥，他是为了我和娘亲才远赴千里之外，参军从戎的。想到这里，罗浮烟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淡淡的忧伤——她何时才能再与哥哥相见呢？家门一别，再见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之后了，那时，也许哥哥已经成亲了吧……
　　“成亲，哥哥要成亲吗？”想到这里，罗浮烟心中一阵钝痛。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连眉头都皱起来了，告诉你，女人皱眉可会变得不好看哦！”
　　“什么人？”罗浮烟吓一跳，回头一看，却见一个满脸脂粉腻子，厚厚的一层，使他的脸看起来十分花白的“男人”。
　　“你是小顺子？”罗浮烟问。
　　“对啊，你下午才见过我，这么快就忘啦！”小顺子道。罗浮烟见那小顺子，只不过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罗浮烟：“没有，我只是……”
　　小顺子：“我知道，你一下午都在伺候小主，这会子刚忙完，咱们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呢。对了，你刚才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罗浮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是有点想家了。”
　　小顺子长叹一声，道：“这正常，进了宫的女子就没有不想家的，想着想着自然也就习惯了。”
　　罗浮烟看他年纪不大，说话却一副似乎很老练的样子，问道：“你进宫几年了，今年可满二十？”
　　小顺子一笑，道：“本公公我今年刚满十八，到了年下，就刚好入宫三年整了。”
　　罗浮烟：“哇，可你看起来不像进宫三年的人。”
　　小顺子：“是吗？那是本公公保养得好。你今年多大了？”
　　罗浮烟：“比你小一岁。”
　　小顺子意会道：“才刚进宫？”
　　罗浮烟：“是，入宫还不满半月呢。”
　　小顺子：“哎，想当年本公公我刚入宫的时候，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可如今，不也都这么过来了么。”
　　罗浮烟问道：“那这几年，你过得开心吗？”
　　小顺子：“开心？宫里面的日子，哪有什么开心可言，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我说小罗儿，你以后要有什么事，要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本公公说，公公罩着你！”
　　罗浮烟心中一笑，只觉眼前这位长相清秀的小公公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只不过她孤身来宫中，无依无靠，多个朋友也能宽慰宫中寂寥之苦了。
　　“快看，有飞星！”罗浮烟手指天空，小顺子一抬头，果见这夜空之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星光，那流星璀璨，光是肉眼看着就极大，越是下坠就越是发出闪烁的红光。
　　“我听宫里的老人说，客星出现，红光坠地，代表着我朝又会有英雄人物出现。”
　　罗浮烟：“客星？什么是客星？”
　　小顺子：“其实就是流星，宫里人都喜欢这么叫，代表不速之客。”
　　罗浮烟：“这是好的征兆吗？”
　　小顺子：“也不能说话，也不能说不好吧，反正我听他们说，上一次这种红光出现的时候，还是先帝在世时，玄武将军在北境打了大胜仗的时候，自那之后北境戎狄就再也不敢侵犯我大晟王朝。只可惜，玄武将军已经身殒数十年，天下如果再出一位像玄武将军这样的人才，我大晟也就不会饱受北方蛮族侵扰之苦了。”
　　罗浮烟听闻，双手合十，向着苍天许愿：“我有两个愿望，一愿国祚安康，山河无恙，二愿母亲和兄长平安无事，幸福常乐，如若此，我便也死而无憾了。”
　　小顺子看着罗浮烟，目光之中若有所思：“那你呢？你不为自己求些福吗？”
　　罗浮烟苦笑道：“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决定的人，还能向上苍祈求什么呢？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伺候好小主，尽可能护她万全，好在这深宫之中，能够如履平地，顺风顺水，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了。”
　　小顺子怔怔地看着罗浮烟，道：“你能有这份心，真是难得。不像我，我只要每天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就心满意足了！”
　　话到此时，寝殿内传来声音：“罗浮烟！罗浮烟！人呢？人都去哪了？”
　　“小主唤我，我得去看看。”罗浮烟赶忙道。
　　“今晚不是云巧当班吗？”
　　“云巧说夜里犯困，先去睡了，没事，我去也一样。”说完，罗浮烟便赶忙进去听秦贵人使唤了。
　　小顺子掐指一算，现在估计已经快子时了，凡是入宫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是规定，每日必须寅时起，开始为主子一天的吃喝穿住做准备。
　　小顺子伸了伸懒腰，叹道：“又是一个苦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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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浮烟昨晚几乎没睡便起来了。一大早，天还未亮，罗浮烟就开始洗衣烧水，生柴火，煮秦贵人早上要吃的膳食和汤药。
　　云巧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你起这么早啊！哎对了！”云巧一看到罗浮烟在洗衣服，便忙不迭地跑回房间内，捧出一大堆衣服鞋袜。
　　云巧：“好姐姐，你既然在洗衣服，就顺便也帮我洗了呗，省得我再去烧水了，咱们小主刚入宫，什么东西都要替小主节省着不是？！”
　　罗浮烟：“好，云巧妹妹，你快去看看小主醒了没？厨房里的碧玉粳米粥快煮好了，我待会儿给小主端过去。”
　　云巧心满意足地走开了。其实罗浮烟并非不知道云巧是故意扔给她衣服洗的，只是罗浮烟心中不想计较这些，罗浮烟年长她两岁，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况且早在入宫前罗浮烟就知道，宫中人心难测，波谲云诡，罗浮烟实在不想和自己人率先起内讧。
　　“小主，您今日起这么早？”罗浮烟端着一碗碧玉粳米粥放在桌子上。
　　秦贵人坐在梳妆台前，云巧正在为她梳妆打扮。
　　“我都入宫两天了，什么时候才能见皇上？！”秦贵人眉宇间似有忧愁，满脸的不开心。
　　云巧：“小主，你忘啦，教导嬷嬷说过的，要等明日所有新进来的小主一起觐见过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再等内务府把咱们小主的绿头牌子挂上，再等皇上翻了小主的牌子，小主便可去侍寝啦！”
　　“这么麻烦！”秦贵人嘟嘟囔囔道：“那明天各宫娘娘们都会去见皇后娘娘吗？”
　　云巧：“是啊，合宫嫔妃都会前去觐见，所以小主要打扮得漂亮些，才好让皇后娘娘印象深刻呀！”
　　秦贵人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可得好好打扮。云巧，你去把我府里带过来的那件胭脂色织金云锦拿出来，我明天要穿。还有，你，罗浮烟，去内务府再领些胭脂水粉首饰啥的，记得问他们要苏州进贡的，之前送来的紫兰轩的颜色太淡了些。”
　　“是，奴婢这就去。”离开饮冰轩后，罗浮烟便去内务府领取主要的胭脂水粉。
　　内务府从外面看起来并不大，只是一座略显低矮的几间房子，可就是这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几间房子，却管理着皇帝与整个后宫嫔妃们的一切生活起居与吃穿用度。
　　一踏入宫门，便见几个小厮在忙忙碌碌地清点物品。
　　罗浮烟道：“各位公公好，我是秦贵人身边的丫头罗浮烟，奉小主之命来拿一些胭脂水粉，麻烦各位公公了。”
　　“秦贵人不是昨日才遣人来拿过一盒胭脂回去吗，怎么今日又来了？”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厮抬头说道。
　　罗浮烟正要解释，坐在最里间的一位大太监站了起来，对罗浮烟道：“原来是秦贵人身边的人，秦贵人想要的东西，咱们内务府自然紧着秦贵人给，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小福子去带这位姑娘领东西去。”
　　罗浮烟认识他，他就是前几日才见过面的内务府副总管太监薛赵。
　　“那多谢各位公公了。”罗浮烟听着这话头不对，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三言谢，不做其他。
　　“是啊，陆姑娘，旁人来领东西可不好说，但是秦贵人要领的东西的话，可不是双手直接奉上，谁不知道秦贵人是皇上选中的新晋小主中最喜欢的一个，别人都是封了最低级才女，唯独她封了贵人，可不是皇上最喜爱您家小主吗？”
　　说话人是永宁阁林美人的宫女彩娟，罗浮烟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罗浮烟向她一揖，道：“原来是彩娟姑姑，今天是因为小主要准备明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的东西，所以格外重视了些，毕竟也是小主第一次合宫觐见，还得多谢各位公公们帮忙打点呢。”
　　罗浮烟随后掏出几锭碎银子，分发了各位太监，最后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