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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娘没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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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陶然一步跨过门槛,朝母亲房间的方向跑去。原来陶宅这么的大,她跑到心口都疼了,母亲在哪里?下雨了,雨丝飘到她的脸上,夹着眼泪,脸上一片冷冰冰。
消息传来时,陶然躺在病榻上,母亲是杀人犯?母亲怎么会是杀人犯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陶吉祥看不得女儿这般悲伤,他保证:“囡囡不用担心,娘亲很快就回来了。”
昏迷之前,陶然又想起了母亲。那一年,她开始认字。母亲是个好老师,她会给陶然解释清楚每一个字的含义。她最先教的是“人”字。
“你看,人字,一撇一捺,顶天立地才是人。”
“娘,什么叫顶天立地?”
“顶天立地就是,头顶青天,脚踏实地!”
“娘,什么叫光明磊落?”
“就是,不杀人放火,不偷拐蒙骗,有骨气,有担当。”
“娘……”
“好啦好啦,囡囡到时间吃晚饭了,先吃饭吧!”
陶然没能等到娘亲“回来”。陶夫人卿云洲,在审讯的前一天晚上,用一根麻绳上吊自杀了。尸体是陶老爷亲自到牢房领回来的。
……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红叶姑娘到!”
书房里,陶然又把上个月的账目对了一遍,听见禄管家的喊声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又把那张小纸条摊开看了一眼,等了一上午的人终于到了!
红叶姑娘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红娘。陶然前天才向禄管家提过,想找一位可以入赘陶家的良人。没想到禄管家的动作这么迅速,直接找上了红叶姑娘了。
走出书房,外面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穿过长廊,来到客厅,一位明艳美人正坐在一张大椅子上等着陶然。见陶然出来,这位美人站了起来,身形高瘦。陶然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红叶姑娘好!”
“陶然姑娘好!”
红叶姑娘的声音有些粗哑,她的脖子上围了条浅色薄丝巾。陶然伸手和她一握,掌心多了样物件。陶然心一惊,忙低下头快速扫了一眼——是吊坠,还是她送给哥哥的那个玉观音!陶然定着看了对方片刻,再开口时,她没问关于吊坠的事,反而和红叶姑娘闲聊起来:
“没想到红叶姑娘这么年轻!”
“哦……哦,多谢陶然姑娘夸奖。”
陶然认出这位红叶姑娘是个年轻男子。
红叶姑娘捧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问陶然道:“敢问姑娘,今年贵庚?”
陶然爽快回答:“年满十八。不知红叶姑娘呢?”
红叶姑娘不假思索,回答道:“弱冠之年。”(弱冠之年,古时男子满二十岁。)
“弱冠之年?”陶然看着眼前这位“红叶姑娘”,问道:“还是桃李之年?”
“哦,对!桃李年华。瞧我这糊涂的,真是失礼!”红叶姑娘拿起手绢,有模有样的来回扇了几下风。
一股幽香飘了过来,陶然鼓起勇气问:“不知小女子,能否知道红叶姑娘的真名?”
红叶姑娘用手绢盖住嘴巴,压低声音答道:“陶姑娘,在下岳明溪。丘山岳。”
“好名!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陶姑娘过奖啦!”红叶姑娘低头喝了一小口茶,然后问道:
“听说陶姑娘想择一位良婿?”
陶然一时语塞,便“嗯”了一声。
“具体有什么条件吗?”
条件?陶然更加愣住了。
“既然姑娘一时说不出来……”只见红叶姑娘手一挥,门口出现两个人,一人捧着一个小箱子从那边走了过来。
“我今日带了几幅画像过来,不如先看看吧?”她吩咐那两人把画像全打开。
“这么快?”陶然还以为只是演戏。
“事不宜迟嘛。我们先看看吧。”
她们从第一张开始看起,红叶姑娘走在前面,“陶然妹妹,请慢慢品鉴。”
陶然在第一幅画前面停了下来,笑着说:“恕我冒昧,这位岳公子和红叶姑娘有几分相似。不,说得上是一模一样了!”
红叶姑娘扫了一眼,跟着笑了,能不像吗?“嗯,的确是有些相似。”
两人都抿着嘴,低下头,不说话了,只好一步一挪继续看下去。
“我看这位公子也不错,”红叶姑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点沙哑的男声。
陶然一看那幅画,脸都煞白了,说着:“这是……这是……”这是她哥哥卿立浩的画像!
红叶姑娘离开之前,把自己和卿立浩的画像留了下来。
“后会有期,陶姑娘!”
傍晚,吉祥酒家。
前厅每个卡座上都坐满了人,陶然走过来转了一圈,这是她接手吉祥酒家以来的习惯。
角落里的有位穿粉色衣服的公子转身时,刚好看到她,拿起杯子碰了碰对面的手,然后自个儿站了起来,嚷道:“东家!陶小姐!陶小姐!”
坐他对面的小生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假装喝茶,他拿扇子的左手抖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新交好友是这样的人物!
隔壁药材铺周老板家的周天公子!陶然微笑着走了过去,“周公子,又来光顾呢。感谢感谢!”
周公子广交好友,经常和不同的人过来这里吃饭喝酒。
“陶小姐,不用客气。”
周天正请新朋友吃饭,便顺便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岳明溪!”
陶然上午才看过岳明溪的画像,还有他男扮女装的样子,现在就见着他的真面目了,她主动伸右手出去,“幸会幸会!岳公子,以后多多关照!”
岳明溪不敢怠慢,立刻就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还微微鞠了个躬,说:“陶小姐幸会!”
陶然陪他们闲聊几句,便离了场,还专门吩咐人免了他们二人的账单。
岳明溪坐下后,仍觉得心怦怦跳得厉害。
“还看呢?人早就走了!想追求这陶家千金啊?”
岳明溪瞪了周天一眼,一时也忘了反驳。
周天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见他羞得脸通红的,便自己找了台阶下,佯作醉态,说道:“这酒有点醉人了。”
“东家,岳明溪公子来找。”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外面传来掌柜陶宝的声音。
“好的,宝叔。”陶宝是父亲陶吉祥的远方表弟,也是吉祥酒家的掌柜。昨日他向陶然请过假了,说是儿媳要生了,家里忙不过来,他需要休个长假回乡下帮忙,年后再回来上班。陶然准了他的请求。陶然嘀咕着:“怎么又过来了?”
陶然发现岳明溪换了一身衣服,“怎么换了衣服?”话刚出口,陶然就后悔了,这句话太亲昵了。
岳明溪反而笑了,他用手拂了拂衣袖,向陶然解释道:“之前那件被茶水弄脏了,所以回客栈换了这一套。耽误了点时间。”
“岳公子以后要小心一些才是。”陶然不敢胡乱言语了。
“好的。”岳明溪一本正经回答。
走到跟前,陶然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香,作为这酒家的老板,她习惯性问道:
“岳公子对我们吉祥酒家的酒菜还满意吗?”
“满意,果然是名不虚传!”
“那岳公子最喜欢哪道菜?”
“乳酿鱼!”岳明溪回答得很快。
陶然把纸条收入袖中,说道:“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
岳明溪看着陶然的双眼,笑着说道:“难怪做得如此老道!”
“岳公子喜欢的话,以后常来光顾!”
“一定一定!”岳明溪打算和陶姑娘商量正事,“陶姑娘……”
“咳咳咳!”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呛咳声,是小孩子的声音。
“谁在那里?出来!”不远处的昏暗处有人影闪动。
陶然隐约听见陶宝掌柜在对着谁说着话,他的声音很小。
“来,这是我们吉祥酒家的东家,她是个好人。”果然是陶宝,只见他牵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那孩子蓬头垢面的,衣衫褴褛,赤着双脚。陶然认出这是最近才在吉祥酒家附近乞讨的那个小孩子!
陶宝把那孩子推到陶然的前面,“小子,这是我们吉祥酒家的东家!”
那孩子怯生生的,先是看了看陶然,又回头看着陶宝,“宝叔……”
陶宝见他可怜,“就说‘东家好’,不怕!”
“东家……东家好!”终于说出口。
“你叫什么名字?”陶然始终冷着脸。
孩子大声回答:“我叫,我叫十五!”
“东家,十五这孩子实在可怜,”陶宝的脊梁弯了下去,头始终没有抬起来,双眼看着地面,一副卑微的样子,“老奴想着,东家可以把他安排进吉祥酒家,当个跑腿也好。”
陶然看了岳明溪一眼,然后说了句:“陶掌柜安排好就行。”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听说,陶宝掌柜准备辞工回乡下老家?”岳明溪还在后面。
在前面的陶然蹙起了眉,他怎么知道的?
“我们吉祥酒家的事,与你何干?”充满怒气的声音,来自刚才的陶宝掌柜。
陶宝的语气很冲,他怒问,“难道岳公子还想过来吉祥酒家当掌柜不成?”
岳明溪没说话。陶宝在一旁喘着粗气。
陶然走了回来,说道:“岳公子果真想过来吉祥酒家当掌柜?我们吉祥酒家可不是普通的饭店。”
此话一出,陶宝焦急说道:“万万不可!东家,万万不可啊!”
岳名溪心想:这吉祥酒家是他的命根子不成?!便直接问道:
“怎么就万万不可了?”
陶宝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陶然对身边的岳明溪说道:“的确是万万不可。”
“岳公子稍安勿躁,”陶然安抚这位岳公子,“岳公子当掌柜,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这样,我另外安排个差事给你,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岳明溪想了想,回答:“我愿意!”能混进陶家就行。
陶宝在对面撇着嘴,嘟囔抱怨:“无事不登三宝殿!”
晚市开始,小厮过来找人,陶宝带着十五,和陶然他们道别后,便去了前厅。
他们来到后花园,角落里有摆几盏小灯。微光下,这岳公子倒比白日的红叶姑娘更加艳丽些,陶然瞧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殊不知她自己也被盯上了。岳明溪今早一见,就已倾心,如今再看,自己真的栽了!
“陶小姐打算怎样安排?”他知道当下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不知岳公子是否介意到小女家中去?”
“不介意!”岳明溪心里狂喜,这是他意想不到的。
陶然听出了他话中的笑意,更加不敢看他了。
“我……”陶然轻咳一声,再重新看着他,一脸严肃,说:“主要是希望岳公子能帮帮帮我”,她轻声抽噎起来“一起查明我母亲和哥哥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岳明溪不记得自己父母是怎么去世的了,只是在这一刻,他理解了陶然。他仿佛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立下誓言:
“我一定会帮你的!”
陶然听见他的话,用手帕擦干了眼泪。
岳明溪双眼发着光,“陶然,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咳咳!咳咳!”
又来!这回岳明溪直接弯腰捡起一粒小石子,嗖的就往后面扔了过去。
那边立刻有人“哎呀”一声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