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瑶台月（一） 沐师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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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沐尧臣将树蔓砍下，像寻常樵夫劈柴火一样，剁成一小段，又一小段。
刚好跌在雅间的楠木地板上，整整齐齐的。
树妖勃然大怒，瘦脸极丑而陋，面上青筋骤起，一条接着一条，试以本体木元催动妖力，重拾它断绝、失去生机的残肢，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沉沉往少年所在方向砸去。
所幸沐尧臣身形矫健，精擅躲避，几招回合下来，除些许难以避免的摩擦外，基本毫发无损。
树妖仿佛完全洞悉他的进退和行动。
一截截折断的树蔓，在那厮木元妖力的加持下，发生剧变、随时间推移愈益膨胀。
枝桠与藤蔓死死纠缠在一起，几乎辨不清彼此，更要命的，还得算表面密密麻麻的荆棘。
不难想象，那东西要是砸在身上。
远不止毁容那么简单。
沐尧臣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它们怎么就这么难杀呢？
他尝试把体内元力渡到松柏剑里，却只能暂时将树蔓砍断。
它们生长的速度太快了。
沐尧臣突然有点恨铁不成钢。
要是自己的元力也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该多好。
他也想过用符纸封印树妖，定要把那老东西塞进乾坤锁，关终身禁闭才好。
事实证明，这两种“自以为是”的方法没什么卵用。
就差自己带上阿尧，一时急眼，抱着树蔓生啃了。
“唔——”
小白猫低低发出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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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剑双修，还有灵兽傍身，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本座都替你臊得慌。”
“玄清山果真是养了一群吃白饭的废物，除了个子高，姿容略微出挑些，绣花枕头一包草，还有何用！”
树妖语带嘲讽，啧啧怪笑，见少年无计傍身，心中极乐，猛地又抽出数条藤蔓，往他肩背上訇然扑去。
荆棘挟来一声撕裂细响，竟直直擦破了少年的红衣。
沐尧臣下意识后撤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稍作停顿，他没多犹豫，再次持剑与之相抗。
“少废话，吃我一剑！”
少年没僵持下去，反而趁树妖不备，簇拥元力护体，以松柏剑突出重围，挣脱藤蔓索命般的束缚，势必要开出一条新路来。
前面有座树蔓围成的“绿房子”。
十有八九是老东西存放妖元的丹房。
师父说过，妖邪一类常以身筑室，来安置妖元。
必要时候，还会用活人的鲜血滋养。
沐尧臣心底顺势燃起一个念头。
毁，了，它。
“小子，你找死！”
树妖见他举动，愤然喝道。
沐尧臣心意已决，只管一味上前奔去，目的十分明确。
可这一路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同寻常。
顺利到他怎么也没料到，
踩在脚下、素来平整的楠木板，会突然探出藤蔓，猝不及防将他绊倒。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眨眨眼，及时把剑送了出去。
虽未完全命中，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松柏剑带着他那股的强劲元力，硬生生抵着“绿房子”外部的屏障，意料之中磨出了一个突破口。
丹凤眼里难得浮起几分希冀，转瞬又黯淡下去。
手脚被荆条紧紧束着，附着其上的毛刺猛地扎进皮肤，倏然晕开一阵阵又痒又麻的刺痛感，温热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那老东西仍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反倒是变本加厉了。
手脚不能动弹，沐尧臣现在连基本躲避都成问题。
“你那个同伙呢？”
树妖握起另外几条带刺的藤蔓，走到红衣少年面前，嗤嗤笑出了声。
“跑了？”
沐尧臣紧紧咬着牙，狠狠剜了它一眼。
“本座猜也是。”
“你这浑小子狂妄无知，刚愎自用，又身世浮萍，不成大器，没权没钱，道也修不明白。”
“本座要是个姑娘，宁可选个大腹便便的官老爷，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稀得跟你上刀山下火海，穷困潦倒不说，估计连命都保不住。”
它的嗓音苍老浑浊，听着不大舒服，让人心生厌恶，“不过话说回来，那姑娘也忒冷血。她想都没想，就撂下你一个人，理所当然地走了，当真是薄情寡义，冷酷无情啊……”
“她没有。”
沐尧臣眉峰微蹙，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
少年一字一句地回答，语气格外平静。
“是……是我自己要她走的。”
“伏阴，你就这么喜欢挑拨别人的关系，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相信你吗？”
“别急啊，小道长。”
树妖看了眼“绿房子”，邪魅一笑，“本座可以帮你，亲自把她抓回来。”
“你说，往这里面加张美人皮，道修骨，本座的修为能不能比上兰桢那个短命鬼呢。”
“老不死的！”沐尧臣瞪着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话这么多，不知道说得越多死得越快吗？”
“道长就这么急着投胎？”树妖窃窃私语，干瘪枯陋的脸庞上扬起一抹诡异而惊悚的弧度。
“那本座……便成全你。”
荆条带来的桎梏蓦然加深，少年顿时惊得浑身一僵，绷紧得喘不过气来。
“找死！”
沐尧臣无可忍受，全然不顾伤痛的侵袭，强行挣脱荆条的束缚，势必要拿回卡在“绿房子”表面的宝剑。
树妖自是不会让他“得逞”。
猛然又翻起一大波藤蔓，妄图彻底缠绕少年的四肢。
幸好他躲得快。
也不知怎的，那批藤蔓来势极其汹涌，连绵不绝，隐隐有排山倒海、包举宇内之状。
此时却停滞于半空，一动也不动了。
树妖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寸缕银光乍现，沿着藤蔓盈盈下落、蔓延。
是银白色的元力。
月华皎皎，引三两流萤遄飞，有仙女抱琴轻抚，一袭白衣胜雪，腰间冷玉温润，姿态悠闲自得，加之与生俱来的慵懒，悦目极了。
沐尧臣认出了来人。
宗门圣女，天生红阶，忘月宗安素长老的亲传弟子。
漱玉。
玄清和忘月两大宗门往来密切，修习之道、宗门规矩却大相径庭。
沐尧臣所在的玄清宗，相传乃沐氏先祖兰桢创立。以宗族血缘亲疏为本，分嫡系，旁支，内外门弟子。宗主之位世代由沐氏子弟担任，同辈中人，择贤者为先。
兼容诸修，例如剑丹符体、毒魂蛊器、音卜幻阵……凡诚心修道者，不论品阶，散仙亦可入宗受奉。
宗门收徒无男女出身限制，唯看根骨心性。又因与皇室宗亲有故，广结仙门世家，门中弟子进可入世历练，退则入仕为官，食朝廷俸禄。
相较于前者，忘月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收女子。
且入门门槛极高。
全员专修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不结道侣，不恋尘世。久居幽谷，非除妖渡劫，弟子严禁下山入世。
想必，漱玉此行也是为树妖而来。
“沐师弟，起身随我列阵罢。”
漱玉单手扶琴，略一抬手施力，三两下就将那捆荆条除去，眼中流过一丝鄙夷，转瞬即逝，倏然没了痕迹。
“是。”
少年得以起身，很快收回宝剑，微微颔首应了，“多谢师姐。”
漱玉只是浅淡一笑，缓缓垂下眼，神情温婉平和，明眸流转，忽而往门口望去，笑意更深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要谢，就谢她。”
她朝来者招了招手，笑语盈盈。
二人看起来很是熟络。
沐尧臣漫不经心抬了抬眼，循着目光看过去，恰见一抹清浅蓝衣倩影，直直撞入他眼帘。
有些猝不及防。
少女站在雅间门口，默默候着，神色清冷如常，眉眼淡淡的。
许是注意到他不经意抛过去的眸光，那位年轻姑娘面上虽不苟言笑，唇角却微微弯了。
她怎么回来了？
傻。
沐尧臣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这么个字来。
好在有师姐。
孟千雪手里提着七星灯，缓缓从树蔓中步出，绕过层层荆棘，小心谨慎地走了进来。
刚好停在漱玉身侧，两个年轻姑娘低声交谈着什么。
“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不若先收了这邪祟，事成再详谈罢。”
漱玉悠然抚上琴弦，轻轻拨弄三两声，径自笑道，“我的法术时间有限，再不列阵封印，它怕是要醒了。”
“我都听阿姊的。”孟千雪莞尔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沐尧臣闻言一愣，下意识轻轻摇头，不禁有些好奇，她们是如何熟识至此的。
“沐郎君有意见？”她转身看向少年，轻声问道。
“师弟若有更好的法子，可以直说。”
“漱，漱玉师姐所言甚是。”
少年一时语塞，低低咳了两声，故作若无其事，赔着笑脸道，“我没有意见。”
“我们开始吧。”
“现在，现在就可以开始！”
他仔细擦了擦剑身，笑得爽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师姐只管提，若在能力之内，我沐尧臣无有不应的。”
“先列阵，七童镇樾阵。”漱玉沉声道。
“啊？”
“有这个阵法吗？”
沐尧臣有些纳闷：“我怎么不记得。”
漱玉又道，“你以前怎么列阵的，现在就怎么列，后面我会教你怎么做。”
沐尧臣决定依言照做。
“等等。”漱玉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点，急忙拦住他行动。
“又怎么了？”
漱玉掀了掀眼皮，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一本正经，好比书院里严肃的夫子，“七童镇樾阵非童男子不可列，轻则半身不遂，重则……”
她没接着往下说，只是问，“沐师弟，你身子还干净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瑶台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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