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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执念回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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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风,醒醒。”
却辰是被人摇醒的。
他只觉得浑身酸痛,肌肤深处有一股细细密密的灼痛感,好像灵魂中好不容易并合的裂缝正在被人用针一点点挑开。
他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抬头看向推醒自己的人,“你刚才说什么?”
尽管过去了很久,但对他来说,这依旧是一副不算陌生的面孔——虽然不知道该不该归类于“面孔”——五官甚至身体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被放在水中浸泡过的画像人。
这些模糊不清的人形都是被困在城中接受惩罚的罪人,这里是古荒城的执念回溯。
古荒城之所以能形成稳固的执念回溯,靠的就是原住民被屠城的怨恨。其中又以那些怨恨最强烈的人为主,回溯以他们为载体搭建而成,称为溯主。
回溯幻境不会花费力量去还原他们生前的某样,一些与溯主联系不大牵涉不深的人都是这副模样。
面前的人正是这样一个关联不大的人。
这处执念回溯的故事算不上复杂,情节却辰大概都记得。但是,执念回溯中故事演绎的环节,他们这些外来者是无法进行干涉的。
通俗点讲,就是影像回放的时候原住民看不见他们这些外来者。同样,外来者只能看着,无法出手改变。
完全不会存在这样互动交谈的情况。
却辰揉揉自己的手臂,刚才被打伤的位置还隐隐作痛。
回想起刚才的事,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
一个时辰前。
“这株药草不错,摘了。”
“好嘞!”段兵和殷药跟在木老后面,指哪摘哪。
祁静隅看着,不多时绕到却辰身边,压低声音:“方才崔燕和萧疏对峙时,木老为什么要躲起来,他认识吟清宗的人?”
却辰看她一眼,“是有些不大不小的恩怨,不过他不许我说。你如果好奇的话,还是亲自去问他更好。”
祁静隅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是很想知道,转身就要走开。
却在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顿住,目光定向某一处,脱口而出:“好美的美人!”
“嗯?”却辰侧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缓缓朝他们这个方向前进。二人皆是天人之姿,并行的画面极其养眼。
那名女子却辰认识,男的他也认识。
那二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看见却辰,云影停下脚步,有些讶异,“是你?”
却辰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云影,立刻熟络地往前两步,“云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和族人一起来的。”
“他就是你的族人?”他面不改色,看向云影身后从外形到外貌都无限趋近完美的男人。
赵亭骨生得高大健壮,五官深邃,深色皮肤愈发突出其外貌的冲击性。风流中参杂一丝沉静的古韵,用完美形容完全不为过。
云影只平静地瞥了一眼身边怡然自得的男人,实话实说道:“不是。不认识。甩不开。”
闻言,跟在后面的赵亭骨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依旧彬彬有礼,并不出言解释,只礼貌冲众人点点头。
这在某些人眼里无异于挑衅。
祁静隅皱起眉,“赵宗主这是何意,不顾她人意愿尾随一名女子?”
却辰也不甚明显地嗤笑一声:“赵宗主,自重。”
“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倒也不想被无端猜疑,”赵亭骨貌似并不在意他们的谴责,唇角弧度不变,“但这位小姐身上有件东西不得不让鄙人在意。”
却辰看见他虚伪的面孔,只觉得厌恶。
云影倒好似突然觉察出了什么,神色一滞,下意识摸向贴藏在腰带内侧的东西。
她这才正眼看向赵亭骨,“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亭骨在一直垂眼关注她的动作,自然没放过刚才的蛛丝马迹。
“幻然宗宗主赵亭骨。”赵亭骨盯着她的腰间,回道,“看来姑娘已经知晓我所为何事了,不知可否解答我的疑惑,你为什么会有这样东西?”
“恐怕不行。”云影语气冷硬地拒绝道。
“姑娘既不愿配合,那想必也是知情的。那赵某也无需再客气了。”一条蛇形骨鞭不知从哪悄然攀上赵亭骨的手臂,尾部搭在他掌中。
“我没空和你在此纠缠,”云影退后两步,转身飞奔离开。
赵亭骨一言不发,紧追其后。
却辰见状也飞身追去,“赵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祁静隅察觉情况不对,迅速跟上,“木老,这里你先照看着!”
她赶到时,赵亭骨已经和云影缠斗上了。却辰站在一旁观战。
见他理智尚在,祁静隅松口气,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战局。
这一看,便移不开眼了。
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黑色铁片从云影腰侧飞出,层层套叠、卷曲拼接成一根泛着冷光的铁鞭。用绝对的力道劈击而下,直击赵亭骨头部。
赵亭骨闪身躲开,挥臂抽击,手中节节分明的雪白骨鞭带着磅礴的灵力迅猛反击。
一时之间四周皆是鞭身抽打空气发出呼啸声和骨头与金属撞击带出的闷响。
鞭子本就灵活,二人的交手更像在上演一出灵活莫测的蛇类厮杀。一招一式皆是凶招,没有多余的动作,高效、冷酷,鞭子仅剩残影。
这时候听声比捕形要容易,多数时候只闻其声,难见其形。
云影的鞭法像是诡谲的毒蛇,并不靠绝对的力量来鞭打,随时会散开它的躯体,持续用毒液般的飞刃拖延消耗对手。
赵亭骨则是靠纯粹的力量。缠绕、压制,一旦被卷住,那等待对手的将是不容反抗的收紧和绞杀,直至勒碎骨骼。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云影的整体实力稍逊赵亭骨,但是她的灵器十分强势,带着活物般的机灵和狡黠,同时又透出一股难言的威压。仿佛有着天然的优势。
在被赵亭骨的骨鞭缠住时,那条坚韧无比的铁鞭立刻散开,一半重新聚合为盾,替云影抵挡住骨鞭的攻击。一半化身飞刃,直直往赵亭骨刺去,时而卷成隐蔽的银针,混在其中,防不胜防。
赵亭骨迅速收骨鞭,再流畅将其横扫而出。鞭身划过处拉起一道灵力屏障,短暂牵制住那些暗器。
骨鞭又紧接着直抽而出,似乎执意要与那面护盾比拼一番,却在即将相触时,如蛇般蜿蜒摇曳,绕开黑亮的屏障,直击云影面门。
她迅速后退几步,拼接而成的护盾屏障立刻散开,转而如盔甲般附上云影的右手。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她一把抓住袭来的骨鞭,用力一扯。
尽管对这具身体的使用还不太熟练,但这一下的力道足以将鞭子从一个毫无防备的人手中撤下。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条骨鞭就像刚揉好的面条一般,她一连退后几步,鞭子越拉越长,另一头却还牢牢握在赵亭骨手中。
那边的赵亭骨腕部微动。
云影当即松手,下腰躲开鞭子的绞缠。起身时,所有的铁片已被收回,重新变回手中的鞭子。
如此过了数百招,骨鞭和铁片在空中弯绕追逐,宛如织女手中灵巧的绳,无限延长直至紧紧卷绑每一张薄片。
年幼调皮的铁片像被一张张大手牢牢抱住,动弹不得。
骨鞭鞭梢迅速靠近她的手腕,一个点刺。云影的整条胳膊立刻没了知觉,剧痛随即席卷而来。
灵器脱手。
赵亭骨腕部翻转,骨鞭立刻将紧紧束缚住的铁片往回拖拽。
不料这些被禁锢的铁片察觉到主人受伤,竟同时开始剧烈扭动挣扎,连带着骨鞭一起摇晃震荡,强烈到脱离赵亭骨的手。
一个不停挣扎,一个不愿松开。
二人的鞭子脱手,剩下似乎是灵力的比拼。
却辰飞身上前,站在云影身侧,“姐姐,你没事吧?”
云影捂着被打中的手臂,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想夺你的灵器。”他又说。
“嗯。”云影淡淡应了一声,“他拿不走。”
一条崭新的骨鞭从赵亭骨的手中钻出,他看向却辰和祁静隅,“二位若是与这件事无关,还是莫要参与进来的好。”
“什么事,哪件事,赵宗主不觉得动手前应该先把话说明吗?”祁静隅冷眼回看。
却辰应和道:“莫名其妙。”
话已至此,赵亭骨一记横鞭扫来。三人纷纷后退避让,站位散开。
却辰二指并拢,凝聚灵力,腰间银剑随意念而动,铮然脱鞘,直指赵亭骨眉心。
祁静隅几下灵活的闪避,成功近身。拔下砍刀,将刀刃贴上赵亭骨裸露的腹部肌肉,环绕着他移动闪躲。雪亮的刀刃在深色的肌肤上不断拖割,撕裂出伤口。
赵亭骨宛如感受不到疼痛,单手化骨——褪去皮肉露出内里雪白的骨头,徒手抓住却辰的剑,紧抓不放。
另一只手中的骨鞭在与却辰交手时悄然将其环住,再猛一收紧。
卷住人的骨鞭骤然回绕,以赵亭骨为中心首尾成圆,趁机将与他贴身近战的祁静隅一起紧紧圈住。
被捆住的却辰被迫跟着甩了一圈。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祁静隅,同赵亭骨一起被骨鞭背对背捆在了一起。
祁静隅:?
却辰:……?
另一边用灵力将缠绕铁片的骨鞭一节节扯断的云影,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
却辰挣动两下,发现挣不开,气极反笑:“哈。赵亭骨,你有病是吧?”
他们三人中只有赵亭骨的双手没被限制住。
他再召出一条骨鞭,扛着后面两个人与云影对打。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不,是很滑稽。
云影生怕鞭子不小心误伤到却辰和祁静隅,一时间有些畏手畏脚,不慎被骨鞭缠住了腰身。
这条鞭子对她可没有那般温柔,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拦腰绞断。
铁鞭上散下几块铁片,贴进她的腰带,抵御腰际那股灵力绞杀。
剩下的黑鞭子不甘示弱地反缠上赵亭骨,原本想绞脖子的,被打开后不情不愿换成了手臂。
四人被迫绑在一起。赵亭骨不仅要应对却辰和祁静隅的灵力干扰,还要抵抗云影的鞭子。几人边打边移动,难缠得紧。
云影似乎有意将他们往一个方向带。
……
“师父,那一团是什么东西啊?里面怎么有个人看着那么像捣蛋鬼。”
水柏抬眼,待看清后,立刻站起身,“就是他,还有赵亭骨。”
“赵亭骨是谁?搞蛋鬼这是和他打起来了?”
看着他们的方向,水柏眉心一跳,“不好,那个位置。”
汪辞暮也道一声“糟糕!”
师徒两人立刻追上去。
“不要再过去了,那前面就是执念回溯,现在产生了不明异变!”
“水柏!”却辰听见了他们的呼喊,却挣脱不开束缚。
几轮追赶下来,远处的古荒城遗址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残旧的城门大开,透过大门可见城内荒凉破败。原本渗血的墙壁和土地在千万年的风吹日晒中被风化,目光所及处皆是黄土,汲取血肉养分茁壮生长的荆陷草将残垣断壁层层包裹。像囚笼,困住徘徊不去的执念。
一阵清晰的铃声响起,汪辞暮加速冲上前,想在四人进去前将却辰从鞭子里扯出来。
“辞儿,松手!”
水柏眼见他们已经要进入城门,立刻喊道。
还是晚了一步,几个纠缠在一处的人连着汪辞暮一起被牵拽着进入古荒城。穿过城门即是进入执念回溯,他们的身影如同被一处水波屏障吞噬,立刻消失在原地。
只有一人除外。
最后时刻,却辰正好与云影对上视线,紧接着他就这样看见云影被隔在了城门外。
随后,沉重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闭。
云影站在扬起的黄沙中,周遭安静,只听见风吹过残骸的呜呜声。她难得有些许迷茫,伸手推了推城门,纹丝不动。
于是终于忍不住憋出一句,“这执念回溯该不会坏了吧?”
“我为什么进不去?”云影实在觉得难以理解,困惑地看着紧闭的城门。
“你不知道?”水柏敛眉,认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试探道。
“知道什么?”
水柏若有所思,半晌后肯定地点点头,轻声道:“看来真正的轻隐衣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云影隐约觉得自己离这具身体的主人身份又近了一步,主动坦白,“我忘了很多事。”
……
“她竟然是纯血……”却辰想起进入执念回溯前的最后一眼,喃喃道,“那九尾的气息又是怎么沾上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小辞子好像也一起进来了。”
于是绕开无面人,撑着酸痛的身子推开房门。
繁华热闹的场景映入眼帘,街上四处是穿着古服的人,一片祥和。
……
另一边。
其余三人跌落在一处。汪辞暮摸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抬头正好对上赵亭骨的视线。
刚才场景混乱,只看得见几道残影,如今平稳下来,她立刻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她先是一愣,“你是之前那个给师祖送花的人?”
赵亭骨顿了一下,点头道:“是。”
“你这个坏人把捣蛋鬼…却辰弄哪去了?!”汪辞暮厉声质问,险些对着赵亭骨龇牙。
“我可真什么都没干。”
“二位,我们要不要先看看我们在哪?”一直沉默的祁静隅开口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一声野蛮的咆哮声响起,汪辞暮立刻戒备转身面向声源,手已然放在腰间的铜铃处。
赵亭骨瞥了眼她的动作,道:“是仪式开始了。”
“咿——呀!啊!咦——!”
巨大的祭坛之上,三人对面的祭司像患了病似的在台上狂舞嚎叫,时哭时笑。
祭坛之下,立着一个巨大的炼炉。上百个大小不一的木笼环绕其周围,底部都垫着易燃的草料。
炼炉的外形像一个巨大的牢笼,顶部敞开一道大口,不断有人从祭坛上往下丢各种灵石宝物,却始终不见有火从炉中喷出。
无数面目模糊的人跪坐在祭坛和炼炉周围,动作虔诚。
“幻境发生了异变,他应该是传到另一个地方了。把这些人都杀了,回溯崩塌,剩下的人不就出现了?”
赵亭骨右手手掌外翻,一只白花花的骨蛇从掌心蜿蜒钻出,灵活地缠上他的整条手臂,只将较细的尾部留在赵亭骨手中。
“回溯故事还没演完,现在下去很危险。”祁静隅象征性的拦了拦他。
“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待在上面。”
说着独自跳下高台,在半空中甩出一鞭。
盘踞在手臂上的骨头节节分开,空穿过手臂,顺着力道鞭出。
每节分开的白骨间被看不见的灵力牵引,甩向目标。
看似空无一物的巨大间隙,在穿过一个无面人时将其切成两截。
霎时间,平静的水面被丢入一枚巨大的石子,庄严肃穆的人开始躁动。
……
来叫却辰的人再次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合风,该去办叶将军交待的事了。”
“好,”他揉了揉有些涨痛的脑袋,“马上,你再等等,我换件衣服。”
他将那人赶了出去,关上门,回到桌边。
拔出腰间的剑,借着烛光,蹭亮的剑身上映出一张熟悉的容颜,的确是自己的脸。
那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进参与到执念回溯的故事里?原先执念回溯只能作为一个外来的观看者,无法介入其中,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受异变的影响?
自己被拉进了回溯的故事里,似乎还顶替了回溯中的某个人。他进来了,那还有一个灵魂呢,是被排出去了吗?
怀着这些困惑,却辰打开门走了出去。
叫他的那人还站在门外,见他出来,又迎了上来,“怎么没换衣服?算了算了,别换了,动作快点,行动要开始了。”
他没说话,迈步跟上。至于所谓的行动,却辰在记忆里翻了一翻,大概知晓现在的回溯进程。
一辆马车停在一间小院外,院中的几人发生了些争执。
那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额上一抹凤凰印记。声音尖细:“姐夫,你为什么要打晕姐姐?!呃…!”
他面前的男人将晕在怀中的女子抱起,朝马车走去。转身时却辰同时看清了那位女子和少年的脸。
可是,这对凤凰姐弟在执念回溯里一直是没有面容的。不是五官模糊不清,而是直接空白。这对姐弟其中一个活了下来,据说是为了保护活下来的那个,当初屠城的神在执念回溯形成时强行介入,抹去了她们的脸。
却辰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对姐弟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姐姐被送出了城活了下去,弟弟被留下来炼成了灵器。
男人在经过却辰时淡淡吩咐了一声:“合风。”
却辰应下,按照记忆中执念回溯的情形,几步上前,将凤凰少年一掌打晕。
凤凰一族天生男生女相,但面前的男孩有些过于轻了,晕倒在肩上的重量都轻飘飘的。
叶沉将怀中的人放进马车安置好,给赶马车夫吩咐了几句话,“有人追查到这了,您先将柳幸带出城外安置好,过段时间我再将柳运也带出去。”
这个马车夫是跟随姐弟两一路逃亡的家仆,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晕倒的少年后便驾车离开了。
叶沉看着马车驶向尽头,脸上和善的笑容渐渐沉下来,“合风,带小运过去吧,好好看管。”
具体带去哪里他没说,但却辰知道,他弯腰将靠在肩头的少年抱起,向囚狱走去。
这座囚牢是为凤凰量身打造的,卫生和陈设不算太糟,床上还铺了被褥。他将人放在床上,退到了叶沉身后。
叶沉将一枚专门限制凤凰灵力的灵印打入少年体内,“你在这看着他,醒了再来禀报我。”
“是,”却辰懒懒行了个礼。
正好没什么事干,待人走后,他索性靠着牢房坐下思索一些事:自己为什么会被融进执念回溯里?被自己顶替的合风又到哪去了?
……
柳运悠悠转醒,揉动两下酸痛的脖子,正对上合风投来的视线。
合风立刻心虚地别开眼,让外面的守卫去禀告叶沉。
叶沉并未来过来,只吩咐合风好好照看柳运。
柳运似乎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并对此早有预料,带着心如死灰的平静。
那几日格外安静。
终于在仪式的前一天,叶沉来了,他又经历了一场血战,鲜血渗进盔甲中,沾染了一身洗不去的血腥味。
他站在牢房外,并不进去。
“小运,你不要怪我,谁让你是凤凰族,你和你姐姐是一定要死一个的。我不会让幸儿有事,她是你姐姐,我相信你会理解……”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牢中的人打断。
“呕!”少年突然干呕起来,但因为近日实在没吃什么东西,什么都没吐出来。
一双杏眼被激得泛红蓄泪,仍难掩眼中的愤恨,声音因情绪过于激动显得无比尖锐:“你这个骗子!你一直在欺骗我呕…姐姐,你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别有用心!”
说完又剧烈干呕起来,末了补充道:“你真让人恶心,滚开!我不想再看到你!”
叶沉平静的看着他,眼中甚至有一丝柔和,“你和你姐姐长得真的很像,连这双眼睛都一样。小运你放心,只用牺牲你一个,你也不想让你姐姐被拉去炼器吧?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姐姐的,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不,除了我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没再多待,放下手中的食盒,“合风,把最后一顿饭给小运送进去吧。”
合风恭敬应了声是,用腰间的钥匙打开锁,将食物端进去,转身上锁。
他走到柳运身边,将菜一碟蝶端出来,“小运少爷,多少吃一点吧。”
柳运近几日不吃东西东西不单纯是因为气愤,实在是胃口不好,没什么食欲。此刻还是有些撑不住了,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
却辰倚在门边,目不转睛看着柳运狼吞虎咽又止不住反胃的样子。顿了顿,走上前将手搭上柳运的腕。
柳运被糕点噎到,猛咳起来。一阵窒息感袭来,他的脸憋成了红色,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全吐干净。
半咳半呕间察觉到却辰的靠近,却并不抗拒他的行为。
他缓过来了些,将单薄的身子靠在墙上,抬头大口呼吸,平缓着气息。
垂眸对上了却辰惊愕的眼神,他不明所以,却依旧开口嘲弄:“怎么,活不到明天让你们炼器了?”
却辰看着他,“你已有身孕。”
几乎在诊出的瞬间他就明白了,“你不是柳运,你是柳幸?”
柳幸原本咳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反手一把抓住却辰的手腕,“你要敢去通报,我现在就杀了你!”
却辰神色复杂地看向她,真正的执念回溯中没有诊断这一出,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被炼成灵器是弟弟。
他艰涩开口:“你…”
“你们不就是要一把神器吗,用谁的血肉都一样!我们凤凰一族到底欠你们什么,要一次又一次逼我们到绝路?!该死的人是你们!是你们!!”
柳幸的声音带着嘶哑,这几近声嘶力竭的咆哮被控制在最低音量,生怕被远处其他的守卫听见。
却辰不发一言。
许久之后,终于渐渐回过神的柳幸将头埋进膝盖,抱着自己的腹部无声痛哭。
“凭什么?!为什么?!”
外面的烛火在牢内投下一片阴影,却辰站在阴影中,看不清脸。
“我帮你逃出去,要不要?”
柳幸猝然抬头:“什么?!”
“我也有个姐姐。”却辰垂眸,淡淡道,“我帮你逃出去,能逃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这只是一个执念回溯,改变不了上千年前已然发生的事。那也就意味着,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大。
却辰问:“你弟弟呢?”
柳幸并不信任他,“我既然已经在这了,其他的自然也有安排。”
“好,我们今晚就杀出城。”
“杀?”
“嗯。”
他唤出栖剑石中的蒙泽,变幻为白发赤瞳的半妖态,“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外来者的气息泄露,秩序错乱,被困千万年的死魂躁动起来。
蓄满灵力的一道剑气横劈向袭来的无脸人。
“轰隆!”一阵巨响,断成两截的尸体被掀飞到墙上,将石块砸得粉碎。
赵亭骨随手将骨鞭上的血迹甩去,拖着长鞭走上返回祭台的台阶。
“这家伙,不是说自己可以吗?怎么招惹了这些东西又拉我们下来后自己倒往回走了!”祁静隅怒骂出声,不耐烦地砍下一串模糊人的脑袋。
“这些东西怎么杀不完?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汪辞暮摇动铃铛,将周围无脸人荡成碎片。
可不过片刻,那些血肉碎片竟又重新组合。
这些东西不强,但根本杀不死!
“我们也往上走!”
“他们跟上来怎么办?”
“那就让赵亭骨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