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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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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见识过石探长大发神威,晚棠和悦薇不敢有意见。几人往他的办公室走去,走着走着,晚棠忽然噗嗤一笑。指着胡世杰乐不可支:“黑俏……黑俏的巡捕小哥......哈哈哈,黑俏的巡捕小哥。你,黑俏?!”
一群人想起里面男人用什么声音喊出这个名称,也忍俊不禁。
胡世杰被笑得面红耳赤,咬着牙警告:“杜晚棠,小心我打你哦!”
石凤涛推着晚棠的背朝前走:“别调皮,给他留点面子。他还要在弟兄们面前抬头挺胸做人呢!”
晚棠这两天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到了石凤涛的办公室继续和罗仲林讨教。
石凤涛掏出两张法郎让胡世杰给小姐们买点汽水和零食。
胡世杰没接。
“今天我请,悦薇和晚棠也是我的朋友。”
石探长无所谓的耸耸肩:“行,今天就宰你一顿。”
也许是石探长那一顿杀威棒起了作用。胡世杰的汽水和零食还没买回来,阿栋就拿着口供过来了。
匆匆扫了一遍供纸上的供述,石凤涛对还在积极教学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先停一下。仲林,你敛房里那具无名尸,我大概可能要知道他是谁了?”
罗仲林不解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大概可能要知道?”
石凤涛扬了扬手中的口供:“里面那人招供,他有个同伙端午节那一晚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吩咐阿栋:“带里面那个去敛房认一认那具无名尸,是不是他的同伙?”
阿栋和罗仲林走后,石凤涛又对晚棠和悦薇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那一个?”
小姐妹互看一眼,晚棠开口道:“先说好消息吧,能高兴一会是一会。”
“好消息就是,里面那人的确是勒索方同学的那位。”不等晚棠和悦薇松口气,他又继续道:“坏消息就是,信不在他身上,他还有同伙。”
悦薇这个案子,众人觉得就一个风月诈骗案而已。但供纸上的记录,那真叫一个曲折离奇,足足记了好几页。
被胡世杰逮到那个人叫李芳成。据他交待,他们这个团伙一共五人,领头的叫宗瑞,手下有两只白鸽子和两只白蚂蚁。两年前他们在佛山诱骗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妇弄出人命,不得已跑路到了越南。刚来人生地不熟,手头也还有点钱,就沉寂了一段时间。眼看坐吃山空,宗瑞便又重操旧业让柳梦蝶网住了一个富商做了外室。另一个叫云瑶的白鸽子被他当作拜码头的礼物。自此他们便在西贡站住了脚,陆陆续续骗了不少人。
柳玉章最爱骗不经世事的少女,经常在学校、百货公司和书店徘徊。
除了方悦薇,他猎艳名单上还有华校和一个开生药铺家的女孩。所以他每周只有周末才和方悦薇约会,其余时间分给另外两个女孩。三个女孩都深陷情网,他们正在谋划哪一个骗点钱就行,哪一个干脆拉入伙时,宗瑞忽然失踪了。干他们这一行,时不时躲风头是常事,一开始他们也没在意。
但柳玉章和方悦薇约会时好死不死遇上了晚棠和石探长,柳玉章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
华清商会大公子的朋友,他们怎么惹得起?
等不到宗瑞回来商量该怎么办,却等来了石探长的全城追捕。幸好云瑶搭了把手,安排柳玉章躲进了小印度的神庙。
李芳成胆战心惊在家躲了几天,发现没有巡捕上门。他胆子也大了一些,便出来打探消息。先去找云瑶,想让她家那位寻寻宗瑞。后来又去找了柳梦蝶,要点钱花花。他们骗来的钱大头都是宗瑞管着,他不在,手头那点钱根本不经花。
那两个女人精得很,一次两次还应付一下他,但后来便不大理他了。宗瑞失踪、柳玉章跑路、另外两个不理他,李芳成急得直挠头。没有宗瑞策划,柳玉章帮忙,他自己也搞不了仙人跳弄钱。实在没办法只好夜里去昙花巷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勉强维持平日的开销。
他一心盼着宗瑞和柳玉章回来,却万万没想到,柳玉章死了。他隐约觉得宗瑞可能也出事了。他也想跑路,可没钱。便去宗瑞租住的房子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到宗瑞藏的钱。却只翻到了几十块座洋和一些首饰,这点钱远远不够付给偷渡的蛇头的。
他又去柳玉章住处搜寻。都知道柳玉章和柳梦蝶好,柳梦蝶这娘们经常背着宗瑞偷偷给柳玉章钱。
收货虽然不丰,但却意外的发现了方悦薇写给柳玉章的信。
一个千金小姐写给一个骗子的情书,应该还是值点钱的!
勒索么,和仙人跳是一回事。一个小女孩而已,没有宗瑞的操作和柳玉章的协助,他应该也是搞得掂她的。
然后,他就把自己搞进了巡捕房,八成还会在巡捕房的停尸间看到了宗瑞的尸体。
石探长讲到这,眼含深意地看了晚棠一眼。
晚棠战术性后仰:“看我干嘛?我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个什么特殊癖好的客人我不懂的。”
他早就说过,和杜晚棠聊天,西贡河码头起的头,第二句话就到尼罗河了。
呵呵笑了两声,石探长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都想不到那一茬,你脑子就歪了个十万八千里。”
晚棠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对自己没有好处,转移话题道:“你说了半天也没说那些信到底在手里呀?不是说柳梦蝶和那个叫云瑶的不理他了么,他把信交给谁了?”
石探长的眼神再次变得意味深长::“你就不想知道,柳梦蝶跟着的那个富商是谁?”
“她跟谁关我什么事.......”晚棠瞪大眼睛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不会是我二伯吧?他那个外室不叫柳梦蝶呀!叫啥柔还是啥玉来着.......”石探长会这么问,那柳梦蝶跟的富商肯定是她认识的。目前她认识的人里,只有她二伯养了外室......不会这么巧吧?
看着晚棠一言难尽地表情,石探长笑呵呵道:“我怕是得请你的二伯和小二伯娘来一趟巡捕房了。”
想想二房是怎么对她姐玉棠的,晚棠换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这是大人的事,我小孩子家家插不上嘴的。你公事公办就行,跟我讲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懂!我更关心那些信到底在谁手里?你又要怎么样不惹出闲言碎语地把信拿回来交给悦薇?”
石探长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对她道:“这些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该操心的事。我先送你们回家。”
买汽水和零食回来的胡世杰看着空荡荡地办公室问:“人呢?”
路过的阿栋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早走了,这些就算你孝敬哥哥们的了。审那个兔儿爷审得我恶心反胃,正好喝瓶汽水压压。”
将晚棠送到杜家大门口,石探长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手抱胸道:“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叫宗瑞的,死的地方离你家染坊挺近的,柳梦蝶又是你二伯的外室......趁我现在心情不错,你可以试试给你二伯求求情。”
晚棠也没有邀请他进去喝杯茶的意思,堵在门口道:“我家染坊端午过了才上工,这事跟我家一文钱关系都没有。都说我小孩子家家不掺和这种事。你秉公执法就行!”
不说这事和她二伯没关系,只把自己家撇了出去。石探长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忽然笑道:“从阮丽到现在这个案子,或多或少都和你有点关系。杜二小姐,你说你是不是扫把星转世。”
晚棠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何止是扫把星,算命的还说我克夫。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石探长摇头:“你真是好话不会说,好事也不干。我站了半天连茶不让我进去喝一杯。亏我还让胡世杰给你们去买汽水、零食。”
晚棠冷笑:“我喝了么?我怎么不记得?再说了,胡世杰请客,你表什么功?”
和杜二小姐斗嘴是很有意思,但也很容易心塞。石探长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行,那我赶快去做点有功的事情,讨讨你的欢心。”
目送石探长离开,晚棠一反平日里的镇定,激动的一边往家跑一边喊:“妈,妈,出大事了。我二伯要进巡捕房了!”
杜家的染坊端午过了开工,杜三爷监工看到一匹匹香云纱过了河泥、薯莨,心惊肉跳。回家对着妻子叹气道:“今年雨水多,不趁着天干多出点不甘心。可看着布一匹一匹的堆满库房我又犯愁。得罪了石家,这么多货哪家又能吃得下。
杜三太太端了盏茶递到丈夫手中,宽慰道:“我看石家还是看中咱家晚棠的。那天明面上是不欢而散,石家满世界放话坏咱家晚棠的名声也着实可恨。可转念想一想,这也是石家舍不得放弃才出这种幺蛾子,他们不会把事做绝。”
听妻子这么说杜三爷更愁了:“我怕的就是他们还惦记晚棠。要是拿收货的事等着咱们,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吹了吹茶碗里的浮茶正想喝,忽然听到晚棠在院子里惊天动地地喊妈。吓得他手一抖,嘴皮烫了个通红。
再听她下一句:“我二伯要进巡捕房了。”手一歪,热茶全撒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