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情诗》牧千里

28、何去何从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林轩看到窗外是白的天，只有白色。他在病房最里面，中间用帘子隔开，半夜的时候他一直睡不着，愣愣的看着外面。天色从黑到白，他没变过姿势。
　　“齐少爷估计恨死你了，你可是造成几个亿的损失。”
　　“那个疯女人竟然没带你走。”
　　“一个鸭子还想攀龙附凤。”
　　这些话不断地回响在林轩脑子里，林轩住院后的第三天许继来了。许少爷嫌弃的走入这间病房，张扬嚣张的姿势惹得其他人时刻关注他。他没有收敛，大摇大摆的环视一圈，视线从林轩身上绕走又回来。
　　“呦，这不是齐珉那个心头肉吗？怎么沦落成这样。”许继看着他的手戏谑道。
　　林轩麻木的转了转眼球看着许继。
　　可惜了。许继看见他第一眼就想。昔日白润健康的脸蛋变得蜡黄，一双灵动的眼睛肿的像腐烂的杏子，眼神死灰一般，浑身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齐珉给你的钱，让你等他。”许继得不到刺激，无趣的给了林轩一张卡。正好林轩之前在齐澜城齐珉那得到的钱快花完了。
　　林轩没动，过了几秒后开口：“他说了什么？”他的喉咙干涩僵硬，好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也瘫在床上，像是没有力气支撑自己。
　　“就说让你等着他，这钱你拿去花。”
　　林轩胸膛猛烈起伏，嗬嗬的笑，一点也不克制，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精神失常的人。
　　许继有些害怕：“喂，说话，发什么疯。”
　　林轩只管笑，笑完看着许继，眼底是疯狂的异色。
　　怪不得啊，齐珉，你真的没有尊重过我，我的梦想，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怪不得说养着我，怪不得觉得钢琴不重要。我现在手废了，你也觉得无关紧要是吗？你真够狠心。
　　他看着许继两个指头间随意夹着的那张卡，用尚且算是完好的左手推开那张卡。“回去告诉他，不用了。”
　　“行，就这一句？”齐珉收回卡，现在倒知道骨气了。他想。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轩点头，不肯再说一个字。他办好手续，走出医院站在马路边上，车来车往的，他不知道去哪。卡里只有几百，但他半点不想动齐珉的钱了，他恶心，恶心谁？恶心齐珉，也恶心自己。
　　他顺着路走，天黑时才走到苏可那。
　　“可哥。”林轩笑着，倚着门框。
　　“轩儿，”苏可拉开门看见林轩，下一瞬看见他的右手“你怎么了，被谁打了？”他不可置信的托起林轩的右手。
　　林轩的眼睛慢慢的蔓上红色，他看到苏可，才算是眼底有了点流动的光芒，眼泪无声的流，一滴一滴顺着脸颊落下，就那样悲戚的看着苏可。
　　苏可把林轩拉进屋内，他双手捧着林轩的手，捧在胸前，仔细的托好。“跟哥说，怎么了。”
　　林轩摇摇头：“自作自受。哥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想去租房子”
　　“你哪也别去，就在这住下。”苏可说。他不敢让林轩一个人待着。
　　林轩瘦的可怜，昔日灿如金石的眼眸现在像是烂泥沼。他精神状态看着也不太好。他不敢让林轩一个人待着，苏可看见林轩的手，心里也隐隐作痛。果然都是命中注定不得善终，他认识林轩，就是觉得林轩有一股子执念，也可以说这叫心比天高，心比天高下一句就是命比纸薄。林轩恃才傲物，敏感善思，偏偏生的很好。这几个因素堆在一个生如浮萍的人身上，看着就是不得善终。
　　苏可信缘分因果，他干娼妓勾当，但有几分慈悲心肠。他留着林轩，既心疼，又包容。
　　林轩从这天起睡在苏可给他收拾的房间，苏可醒来做了饭就留在桌子上，然后自己去上班。苏可这里的一切都是温暖舒适的，柔软的床铺，干净的窗帘，这给了林轩一个逃避现实的空间，他整天躺在那张榻榻米上，不怎么吃也不怎么动，生机凋零。
　　苏可知道林轩得熬过这一遭，他不可能像电视剧那样一巴掌上去把人扇醒，林轩已经没有可以牵挂的事物，一巴掌上去，真的会断了所有的联系。于是他百般温柔，只是天天盯着他多喝一口水，多说一句话。林轩的状态也确实比第一天好一点了，今天苏可出门说：“轩儿，我煮了粥，放在桌上，你记得喝。”
　　“好。”林轩说。
　　林轩摸索着起身，他花了一点时间适应左手为主，有一次起床他习惯的用右手支一下，瞬间疼的倒在床上。
　　他起来摸索到桌子前喝粥，刚好看见月亮。林轩麻木的神色在月光下动了。他起身，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手机，弯腰去捡时刚好看见手机壁纸。那是自己在齐家弹钢琴时被抓拍的照片。
　　密密麻麻的回忆冲出手机击中林轩，林轩被过去压倒，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他胸膛不断起伏，难受的抓住衣服撕扭，呼吸急促，泪水横流。
　　怎么能忘记呢，自欺欺人久了，也没作用。林轩曾经那样耀眼过。他曾经坐在钢琴前手指轻盈的翻飞过，他原来能够弹出那么多曲子。他原来离梦想那么近。
　　原来那么近。他被生活推来搡去，唯一抓住的念想，就那么断了。林轩举起右手，对着月光，陌生的看。他突然冲到厨房拿起刀。
　　月光下那双眼睛迷茫又无助，刀一寸一寸接近林轩的手腕，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可以解脱了。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死死握住林轩拿着刀的手腕，是苏可。
　　“林轩，你在做什么？”
　　苏可严肃的看着林轩，使劲用力夺过林轩手里的刀。
　　“轩儿。”苏可把林轩的脸按在胸前，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没人能永远逃避，你只能走出来。”苏可抱着林轩，抱的很紧。林轩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苏可始终镇定，等到林轩哭晕，再把林轩抱到床上，他在一边守了一夜。
　　月光透过窗子倾泻一屋温柔，照在苏可手腕处的伤疤，他早说过他们很像。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看见当初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苏可当时没遇见多年后的自己。
　　林轩醒来后看见苏可疲惫的脸色。
　　“谢谢可哥。”他轻轻地说。
　　“你好好的就行。”
　　“可哥，我会想明白的。”林轩轻声说。
　　苏可从这天起就减少了工作时间，他几乎一整天都在屋子里。林轩知道苏可的包容，可是，他看得见苏可眼底的悲伤。
　　情绪是会感染的，林轩的情绪在影响苏可，林轩哭了太久，他没死成，那就活下去。
　　最起码得，就是不连累别人。苏可情绪被自己影响的有点不对。林轩看着苏可那双灰色眼睛。谁能忍心辜负你这一双眼睛。
　　林轩话越来越多，人也看着很正常，有天帮着苏可收拾了整个屋子，又擦又洗，把苏可的怀旧复古调屋子都快洗刷成样板间了，阳光清楚的透过焕然一新的玻璃，阳台上苏可的衣服被晒得暖烘烘，林轩胳膊夹住最后一件从洗衣机里取出的衣服晾晒好。对苏可说：“可哥，借我点钱，我要去租房。”
　　“你就住我这，我这不好吗？”
　　“你这太好了，但我要走出来，也要养活自己，不能再在你这里躲着了。”
　　苏可思索很久，最终送林轩离开。林轩手机里还有苏可打的八千块。
　　林轩找了个屋子，租金一月一千二。这屋子又狭小，又沉闷。不过租金还算可以。他不想和别人同租，这样的价格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自己该去干什么呢？林轩举起手看着。
　　回去学校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手废了，那条路都走不通。
　　齐珉，他不愿再想。
　　只有自己养活自己。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他能做什么呢？
　　打工不可以，他手动不了，林轩想了很久，苏可给了自己八千，自己可以撑很久。那先干点试试吧。
　　林轩点开手机，看到屏幕壁纸，他左手划几下换成了系统原始壁纸。他找了个平台注册账号，他唯一还能不受影响的，大概只有自己直播了。
　　林轩唱歌很好听，干脆干个直播间吧。反正也是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