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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月退双凶   李春风 ...

  •   李春风看着白衣女子的月白身影拐出城门,朝着郊区方向而去,那两个青衫男子紧随其后,脚步越走越急,腰间刀柄随着动作隐隐晃动。他缩着脖子跟了一阵,可郊区的路越走越偏,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树林,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湿滑。眼看前面三人的身影钻进一片竹林,他脚下一滑,摔了个踉跄,等爬起来时,林间早已没了半分踪迹。
      “晦气!”李春风啐了口泥,心里直骂自己蠢。好好的偷鸡摸狗的营生不干,偏要凑这种江湖风波的热闹,现在好了,人没跟上,还耽误了进城找“生意”的时辰。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越想越懊悔,转身就往城里走,心里盘算着集市上那些早起的富户,说不定还能偷个钱袋、摸块玉佩,换顿饱饭。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耳边突然传来“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紧接着是湖水拍打船板的声响。李春风脚步一顿,好奇心压过了懊悔,循着声音绕到一片湖边。只见湖面开阔,几艘乌篷船在水中对峙,而船中央的,正是他苦苦追寻不得的白衣女子,还有那两个跟踪的人。
      湖面水汽氤氲,乌篷船晃悠悠漂在水中央,成了三方对峙的孤台。李春风扒着岸边老柳树的虬根,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以上,心跳得比船桨拍水还急。
      白衣女子立在船首,月白长衫左肩已被暗红血渍浸透,黏在肌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肩线。她手中青竹杖断作两截,截面参差不齐,却被她反握在掌,杖尖朝下,一滴血珠悬而未落,映着天光,像颗暗红的玛瑙。那截短杖在她手中竟生出剑器的凛冽,手腕微沉,杖尖便划出道细碎的寒光,护住周身要害。
      对面两条乌篷船呈犄角之势,将她困在中央。左边船上的胖子袒胸露乳,一身肥肉随着船身晃动簌簌发抖,脸上爬满蠕虫般的暗紫色条纹,顺着脖颈往胸口蔓延,笑起来时条纹扭曲蠕动,说不出的诡异。他双手各持一柄鎏金锤,锤头足有碗口大,锤柄缠着粗麻绳,被他握得咯吱作响,咧嘴笑道:“苏姑娘,识相的把‘青冥佩’交出来,爷爷给你个全尸,免得污了这湖水。”
      右边船上的方丈模样之人则截然相反,身材清瘦如竹,僧袍洗得发白,脸上同样布满细密的暗纹,只是色泽更暗,近乎墨色。他双手横持一柄六环铜锡杖,杖身粗如儿臂,六只铜环随着船的晃动叮当作响,却不见他有半分动容,面容肃穆得像尊石雕,沉声道:“我二人无意与你为敌,还请交出玉佩,少受磋磨。”
      话音未落,胖子突然低喝一声,双锤齐挥,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船首,瘦子脸上不满,也只得随其攻去,六环当啷作响。
      鎏金锤落水时溅起半丈高的水花,船身猛地一沉,白衣女子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如柳絮般飘起,避开锤风的同时,右手断杖直刺胖子面门。那杖尖虽无利刃,却被她灌注内力,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谁知瘦子早有防备,铜锡杖横空一扫,六只铜环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竟将断杖的攻势硬生生挡开。“铛”的一声脆响,竹杖与铜锡杖相撞,白衣女子只觉虎口发麻,断杖险些脱手,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踩在船边,衣袂被湖水打湿,贴在腿上。
      胖子得势不饶人,双锤交替猛攻,锤风裹挟着水汽,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的招式看似笨拙,却招招不离要害,每一次挥锤都暗含千斤之力,船板被锤风扫过,木屑纷飞。而瘦子则守得滴水不漏,铜锡杖舞成一道圆光,时而格挡,时而偷袭,与胖子的猛攻形成绝妙配合。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竟似演练了千百遍一般,默契得浑然天成。
      白衣女子身形灵动,在两船之间辗转腾挪,断杖在她手中忽刺忽挑,忽劈忽砍,竟将短杖使得比长剑还要凌厉。她瞅准胖子挥锤的间隙,左手中断杖突然脱手,如箭般射向瘦子面门,同时身形一晃,右手断杖直捣胖子胸口。
      这一下声东击西来得极快,谁知瘦子不闪不避,铜锡杖一挑,精准地将飞来的断杖挑飞,同时左脚在船板上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白衣女子,铜锡杖直指她后腰。胖子则顺势收锤,双手紧握锤柄,猛地砸向她头顶。
      白衣女子暗道一声不好,腰身硬生生拧转,避开头顶锤风,同时右手断杖回身一挡,“铛”的一声,再次与铜锡杖相撞。这一次她受力更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形不由自主地往湖中坠去。她足尖在船舷上一点,借势反弹,稳稳落在自己的乌篷船上,只是脸色愈发苍白,左肩的血渍又扩大了几分。
      三方再次僵持,湖面只剩下船桨划水的余波和铜环的轻响。李春风看得心头狂跳,他清楚地看到,白衣女子断杖上的血珠是新添的,而那胖子和瘦子身上却不见半点伤痕。两人脸上的暗纹似乎更亮了些,像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看得他浑身发毛。
      胖子舔了舔嘴唇,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道:“苏姑娘,力气快耗尽了吧?再打下去,你可就真要葬身湖底了。”
      瘦子依旧面无表情,铜锡杖微微前倾,沉声道:“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白衣女子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目光依旧清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她双手紧握断杖,杖尖斜指湖面,周身气息陡然一凝,竟似要做最后一搏。
      李春风躲在柳后,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盼着白衣女子落败,盼着她为虎子他们偿命,可此刻看着她孤立无援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紧张。他看着那两道狰狞的身影,看着白衣女子染血的衣衫,突然想起山神庙里伙伴们冰冷的尸体,想起自己苟活至今的狼狈。
      就在这时,胖子突然暴喝一声,双锤再次挥出,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更猛,锤风竟将湖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凹槽。瘦子同时动了,铜锡杖如毒蛇出洞,直刺白衣女子心口。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攻势密不透风,显然是要一招定胜负。
      白衣女子眼神一凛,身形突然下沉,双手断杖交叉横扫,一道青色的气劲从杖尖迸发而出,逼退胖子的锤风。同时她足尖一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断杖带着凌厉的劲风,撞向瘦子的铜锡杖。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湖面水花四溅。白衣女子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船桅上,喷出一口鲜血。瘦子的铜锡杖也被震开半尺,而胖子则趁势上前,双锤直捣她面门。
      李春风瞳孔骤缩,暗道:“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衣女子突然将手中断杖掷出,一道青影直飞胖子面门。胖子下意识地偏头,却见那断杖并非冲他而来,而是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咔嚓”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船板上。
      趁着胖子一愣的间隙,白衣女子身形猛地一纵,竟从两船之间的空隙跃了出去,直直坠向湖面。
      “想跑?”胖子怒喝一声,就要纵身追去。
      瘦子却突然抬手拦住他,目光盯着湖面,沉声道:“不对劲,她没落水。”
      李春风也瞪大了眼睛,顺着瘦子的目光看去,只见湖面平静无波,哪里有白衣女子的身影?刚才明明看到她坠向湖面,怎么会凭空消失?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从湖心传来:“二位的‘血纹功’,倒是名不虚传。”
      李春风循声望去,只见白衣女子竟站在一片漂浮的荷叶上,身形轻盈得如同蜻蜓点水。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翠绿的荷叶,正缓缓擦拭着断杖上的血迹。
      胖子和瘦子脸色同时一变,脸上的暗纹剧烈蠕动起来,显然是被她的轻功惊到了。
      “妖法!”胖子怒吼一声,双锤再次挥出,锤头带着熊熊烈火,直砸向荷叶上的身影。
      白衣女子轻轻一跃,身形如鸿雁般掠过湖面,避开烈火的同时,手中断杖再次刺出。这一次的招式快得不可思议,杖尖直指瘦子的眉心。
      李春风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轻功,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招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见,不过是白衣女子的冰山一角。
      荷叶在湖面轻轻打转,白衣女子足尖点叶的身影本如谪仙,此刻却因强行催动苏家绝技“流月转”,身形晃了晃,几欲坠水。她那断成两截的青竹杖突然泛起淡淡青光,双手交替挥出,杖影层层叠叠,竟似化作漫天竹叶,密不透风。

      “‘流月转’!”瘦子方丈脸色骤变,铜锡杖急忙横拦胸前,六只铜环同时弹出,试图锁住杖影。可那断杖看似脆弱,实则蕴含刚猛内力,“铛铛铛”三声脆响,铜环竟被杖尖震得倒飞回去,狠狠砸在他肩头。瘦子闷哼一声,肩头衣袍破裂,一道血痕赫然显现,脸上墨色暗纹剧烈蠕动,似在抵御内力侵袭。

      胖子那边更是狼狈,他双锤舞得如风车般,却被“破镜步”的飘忽身法绕得晕头转向。白衣女子身形一闪,已到他身后,断杖斜挑,精准击中他后腰穴位。胖子肥肉一颤,闷哼着跪倒在船板上,鎏金锤“噗通”坠入湖中,溅起大片水花。他脸上紫色条纹扭曲,怒喝一声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竟一时动弹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忌惮。苏家绝技名震江湖,却已多年未曾现世,今日一见,竟如此凌厉。可他们不知,白衣女子强撑着重伤之躯催动绝技,已是油尽灯枯,丹田内内力紊乱如麻,左肩伤口更是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表面依旧清冷,实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只能强装镇定,断杖横胸,摆出防御姿态。

      “这苏丫头已是强弩之末,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胖子咬牙切齿,挣扎着想要爬起。瘦子也缓缓站直,铜锡杖拄在船板上,沉声道:“她伤势沉重,内力耗竭,此刻正是杀她的良机!”

      就在两人蓄势待发之际,岸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李春风看得太过入神,忘了脚下是湿滑的泥地,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声响虽轻,却在这僵持的湖面格外刺耳。胖瘦二人同时转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岸边。白衣女子心头一紧,脑中电光火石间生出一计,她刻意压下喉间腥甜,声音竟带上几分少女的俏皮,清脆如铃:“是你呀!我那哥哥寻我许久,总算找来了?你快拦住这两个恶人,我自己打得过!”

      她语气自然,眼神灵动,仿佛真的在对找来的兄长侍者说话。胖瘦二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他们本是冲着“青冥佩”而来,又忌惮苏家势力,如今听闻她兄长将至,若是真来了苏家高手,自己二人今日非但讨不到好处,恐怕还要栽在这里。

      “走!”瘦子当机立断,拉起还在挣扎的胖子,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如箭般射向岸边。胖子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轻重,咬牙道:“苏丫头,下次再让你尝尝爷爷的金锤!”

      两人上岸后,不敢停留,拔腿就往密林深处跑去。白衣女子望着他们的背影,强扯出一个狂妄不羁的笑容,抬手挥了挥断杖,作势要追,口中还娇喝着:“站住!别跑!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可话音未落,她转身便朝着李春风藏身的柳树下奔来,脚步踉跄,口中还断断续续喊着:“别拦我……让我去追……”

      李春风躲在树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见她突然奔来,一时竟忘了躲闪。只见那道月白身影越跑越不稳,距离他还有几步之遥时,突然双腿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噗通”一声,白衣女子重重摔在泥地上,手中的断杖也脱手飞出,滚到李春风脚边。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浑身无力,最终只能侧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林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鸟鸣,刚才的打斗喧嚣仿佛从未发生过。李春风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蹙,没了之前的清冷绝尘,也没了刚才的俏皮伪装,只剩下极致的虚弱与痛苦。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杀了他伙伴、让他恐惧不已的女人,此刻就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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