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来者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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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我……”
肃风本想解释，话到嘴边打了结。偏偏眼前这道肃杀的身影此时微微向他倾斜，似有兴致听他说上一番。
肃风下意识吞咽，素净面容上两道平眉皱起，眉尾的那枚棕痣跟着紧绷。分明是同一张脸，却在此刻彻底呈现出两种情态和模样。
打小一块儿长大，没人比肃风更了解眼前之人。可就算急得额角冒汗，他也没能从嘴里挤出半个字，最后干脆“咵”的一声跪地，“任凭王爷处置。”
城墙高耸招风，也格外受太阳偏爱，肃风只觉汗水快要从下颚浸入衣襟时，头顶传来王爷嗓音低沉的问话。
“处置，你所犯何罪？”
肃风咬了咬牙，偏着脑袋，“属下不知。”
半晌，王爷一声轻嗤，肃风微微仰头偷看，但见那人已经转向面朝城下。
“来了。”
听闻，肃风连忙起身跟着往城楼下看去。但见一支轻骑从林子里冲出，马蹄飞驰，将戈壁与林子的交互地带，瞬间串成了流动的画卷。
“是楼兰三公主！纵容死士入关意图不轨，她们竟还敢肆无忌惮，在我大圣国的领土上纵马驰骋！”
肃风眉头紧锁，语气冷凝，一手紧扣着石墙，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身下去与人缠斗。
城里头饭菜飘香，已到了开餐时间。
王爷开口，语气淡然，“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肃风嗅着香气咽了咽口水，挑眉转向王爷，“什么？她怎么敢的！”
王爷侧身，漆黑一团的面部似无波无澜，“本王刚回营，你等未曾见过楼兰商队。”
肃风反应了两秒，随后眸光一亮，双手打拱，“是。”
等肃风快步走到膳房时，恰巧遇到已经打好饭菜，正准备跨过门槛出来的南槿，与她明亮的眸子相撞，他本能颔首往后退了一步，等她先行。
南槿将他下意识的退避看在眼里，突觉空气变得粘稠，入肺宛如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她想要张嘴大喊，可推到嘴边的万千疑问，终究化为一口气缓缓吐出。
南槿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越走越快，拐过长廊的尽头没了劲儿。
肺里的棉花还堵着，她很难相信曾经仗义带她来军营，教她骑马听她长篇大论，吃醋抢她荷包扔火坑，帮她学医识别草药，双手把全部积蓄捧给她，不避让任何肢体接触，眼神始终紧紧追随她的人，此时连多给她一个眼神都不肯！
若非再三确认，她就要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眼前的肃风被人掉包了。
“罢了，成年人的沉默就是拒绝。”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捧着的新碗，喃喃自语，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原来在这儿，真叫我好找。给！”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南槿下意识回头寻人，未见人影刚收回目光，一枚雪亮修长的獠牙陡然凑至眼前。
孟莱笑着，晃动手里用绳子拴住的獠牙，看到南槿有些茫然的眼神，二话没说将她的手拉出来，把獠牙放进她手心，“听闻可避邪，给你。”
南槿低头看着跟她食指一般大小的獠牙，洁白似玉，根部有一个不规则的小孔，绳子从那里穿过。
“打磨穿孔这般用心，就为给我？”
孟莱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自然带着她往诊室方向走，“那是，放眼整个西北军，有谁比咱俩更要好的？”
胜在还有这么一位好“兄弟”，否则没了肃风以后，她孤身一人在这军营中该有多无聊？
想着，南槿努力扯出笑脸，“你看着那野猪了？”
孟莱一听她问野猪，来了兴致，松开她的肩膀，手脚比划着同她声色并茂地讲起来，“你是没得见，那野猪活像个红毛怪物似的，一张嘴叫得那叫一个凄厉……”
听完孟莱神乎其神的一通描述，南槿饭也吃完了，坐在诊室外面院子的石桌上打了个饱嗝。
孟莱看笑了，想到什么盯着她饭后犯困的呆傻样子，“你吃饭怎地跟个小姑娘似的细嚼慢咽，讲得我口都渴了。”
南槿起身顺嘴说道，“我去给你倒水。”
孟莱跟着起身，“不必。我得回去站城门了，你若犯困就回去睡会儿，晚饭我叫你。”
原本困意正浓的南槿瞬间清醒，“你不是昨天才站的白天岗么？”
“楼兰三公主进城，是临时调整。我方才碰到肃风将军，他去膳房给那伙人安排膳食呢。”
原是赶着去膳房传菜，怪不得走那么疾，险些与自己撞上。鬼使神差，南槿脱口而出，“需要王爷作陪？”
孟莱点头压低声，“多半来者不善。”
南槿立即想到那晚的血战，十三死士被肃风一个不剩全部斩杀，残肢断臂直接就地烧了，之后还做了战场的恢复处理，意图非常明显。
孟莱凑近轻声叮嘱，“将军吩咐，军营所有人统一口径，未曾见过那支西域商队。”
南槿应下，看孟莱离开，去院子左侧的储水桶舀水将自己的饭碗洗干净，捧着回了诊室。进门就看到正在配药的军医，军医听见她进门的声儿，头也不抬笑着调侃。
“孟莱不去说书，可惜了。”
南槿被师父逗笑，“谁说不是呢，下次军营有活动我们室派孟莱去讲野猪。”
说着，南槿放好饭碗，双手在腰上擦了擦水汽，走到药柜边看着军医仔细称量药材，调整比例。
“师父，这是给王爷配的？”
军医抬眸瞟她一眼，又低头继续修正剂量，“你若无事，一会儿就由你给王爷送过去。”
南槿拿起一片甘草放进嘴里含着，砸吧两下，回甘在舌尖蔓延，她笑了，“就一个水泡，你给他配这么多药，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
军医一个眼神训斥，阻止她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来，“王爷几年都未曾踏进我这间诊室半步，那是一个水泡的事情么？”
“不然是什么？”南槿天真地问。
军医算好剂量放下小杆秤，语重心长：“那是王爷失眠、失手烫伤的水泡，是王爷不可为外人道之心事。我们做军医的，该要沉默细致为王爷分忧。懂否？”
南槿顺手将军医精心调好的药材剂量打包，“懂。心病也是病，我现在就给王爷把药送去。”
军医连忙抬手，一个“慢……”才出口，南槿已经拎着药包，迈过门槛去了。
军医只得收回悬空无依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跟中了邪似的？看来还得多配几副药，大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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