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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潘多拉的盒子 蔺晚不是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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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光大亮的时候,蔺晚看到成燃缓慢地颤动着鸦羽睁开了眼睛。
随后她透过氧气面罩清晰一下朦胧一下的规律,看到了成燃的口型和气若游丝的声音。
“害怕了吗?”
她读出成燃的问题后,没有理会,只表情冷漠而麻木地按下呼叫铃。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看着众人对她的丈夫下了新一轮的判决。
而她也像两年前无数个白天夜晚一样,鹌鹑似的缩在各种各样医院的vip病房角落,等待着人群散尽。
角落的蔺晚垂眸看着套房没关上门的卫生间,低矮的洗手台配了一面大大的镜子。
没化妆的时侯,她眼下依旧青黑。卧蚕下青黑的黑眼圈有一道两厘米突兀的疤痕,在一片乌黑里透着森森的白。
那是疤痕的增生。
她看着镜子里宛如索命恶鬼般了无生气的自己,黑眼圈里突兀的白斑,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医生最后说了什么她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们夫妻俩需要再在医院呆个几天。
把头发随手挽起后,蔺晚在成燃床边坐下。
“吓到了?”成燃看到蔺晚枯萎的模样,被侮辱的怨气和怒火早已烟消云散。
他想要伸手去碰碰她,却只移动了床上摆着的左手几厘米,甚至没能脱离地心引力将其抬起。于是心躁气恼地皱起眉。
蔺晚看到了他的无力,也明晰了他的情绪转变,嗓音喑哑:“就差我的签字了,是吗?”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成燃有些不解,或许是抢救醒来后脑子还不太灵活,也或许是成燃以为蔺晚这辈子都不会松口,他们两人会这样互相折磨下去,直到白头。
“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可置信,气若游丝。
“安乐死的知情书还是什么同意书,就差我的签字了是吗?”蔺晚没有丝毫不耐烦,耐心地询问。
她抗拒了解这件事,所以也不清楚自己需要签字的到底是什么。
“……是。”忽然看到蔺晚的松口,反倒是成燃感觉有些古怪,说不上来的感觉盘踞着他的心口,让他既便带着氧气面罩呼吸也有些困难。
难道他怕死么?大概不是的,人生的季节迈入初夏不久,余生都要当一个二便失禁的残废,移动不能的废人……他是不会怕死的。
还是说,他其实怕蔺晚的同意?
蔺晚同意了,是不是说明她也厌烦了他?
他有些仓皇地看着蔺晚。
蔺晚丝毫未觉:“签好字就动身么?”
“签好字可能还需要半年,我得等待机构的排期。”一句话分了好几口气才说明白,成燃说不上是不是被能去死的惊喜砸昏了头,还是被自己被蔺晚放弃这件事感到难过。
大概,人类是会复杂拧巴的。
“嗯。现在就好好养病吧,回家我给你签字。”蔺晚看着成燃,面无表情。
下一秒,心绪杂乱有些愣怔的成燃看到她快速起身走向卫生间。
膝盖重重砸在瓷砖上的闷响,马桶盖和马桶圈撞击的清脆,还有,蔺晚疯狂呕吐涕泗横流的声音依次传进了只能望着天花板的成燃耳中。
天花板的纹路和vip病房昂贵的顶灯在成燃的视线中逐渐模糊,伴随着爱人呕吐不止的声音,成燃的视线模糊清晰来回转变,直到耳廓形成了小小的水洼,最后流入消毒水味的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蔺晚按下了马桶的冲水按钮,拆开洗手台的香皂洗了脸。
细细看来,眼下的疤痕实在突兀。
成燃回家的第一个月,他再一次将米糊吃的满桌都是。对自己烦躁的成燃用另一只手的掌根推掉不松不紧绑在手上的辅助物品,残留着小米糊的勺子砸在桌上。
又多一个被弄脏的地方。
满心愤懑的成燃双手捧起水杯,水杯里是帮助他增加维生素矿物质并帮助消化的青汁。
不灵敏的知觉让他无法精细地控制水杯的角度,于是倒了自己满脸满身。
彼时所有人都还在对他新的身体试探摸索,没有高位截瘫的人一开始就明确知道需要使用吸管杯才能喝水地方便快捷。
看着餐桌对面眉头紧锁神情担忧却不敢上手的蔺晚,成燃崩溃地用双手将杯子狠狠放在桌上。
其实更像是砸在桌上。
于是飞溅的碎片嵌进他知觉时有时无的双手,成燃并不疼,只感觉到热乎乎的。
可最远的碎片划破了蔺晚的脸,红色的血从他的手心和蔺晚的脸上流出。
两人的血分别和满桌黄色的小米糊,因杯子碎裂漫溢桌面的青汁,还有蔺晚面前一口没动的白米饭混在一起。
两位主角就这么坐在长方形的餐桌面对面,互相眼里直勾勾地只有对方,却谁也没说话。
成燃有些慌乱无措。
蔺晚面无表情,缓缓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横在已经是血泡米饭的碗上。
成燃的两位贴身护工和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来到餐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cult片里才会出现的诡异景象。
前一晚他再次提起了安乐死的事,蔺晚再一次严词拒绝了他。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他的阴晴不定和古怪易怒已经把家里的氛围变得压抑不堪,将妻子推开并找了个和他七八分像的男孩。
成燃偶尔也佩服蔺晚,居然体验过了年轻男孩的健康强壮的身体,还会坚持不懈地和瘫软无力的他翻云覆雨。
仗着他动不了,仗着他无法抗拒她的靠近,给他打针,给他吃药,然后直到他失去意识。
而一切的一切对蔺晚来说无所谓。
她只要成燃活着。
恨她,打她,骂她,都无所谓。
可成燃偏偏不说恨她,不打她,也从未骂过她。
日常起居,他只对自己气恼,他生气了只不说话,然后在她试图和他交流的时候忽视她一言不发,偶尔发泄也是把自己没有知觉的身体弄出伤口。
于是自责和愧疚无时无刻不挤压着蔺晚生存喘息的空间,在失了理智频繁赴卢弈川的约后,更是让她求生不得。
此刻看着成燃无措愧疚的表情,感受着眼下涓涓流出的鲜血,蔺晚感受到了久违的解脱和快乐。
这样就可以赎罪了么?成燃。
这样就能换来你鲜活的的反应么?
流点血,可以弥补我的不忠么?
那我把命赔给你,你活下去可以吗?
“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啊!快给她止血!”成燃暴怒大喊。
众人终于从诡异的场景惊醒,阿姨慌忙去拿手机,两个护工试图上前先把成燃手里的玻璃渣取出来。
蔺晚先一步走近成燃,靠近,弯腰,紧紧搂住和电动轮椅严丝合缝的成燃:“成燃,我求你了。”
“不要去死。”
“不要让我成为杀掉你的人。我说过很多遍了。”
“我把命赔给你,我去死,行么?”
成燃下意识费力抬起胳膊圈住蔺晚:“不许胡说八道,晚晚你把头抬起来!我的衣服不干净!你脸上有伤!会留疤!”
几人不知所措,成燃扯着嗓子:“把她拉开啊!你们愣着干嘛?”
于是蔺晚白衬衫的后背沾满了碎裂杯子后残留的青汁和成燃的血,成燃的家居服也蹭了不少蔺晚脸颊的血。
一切处理好后,成燃的自理能力再下降一级,蔺晚却像找到了新大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成燃闷闷地开口:“晚晚,让我看看你。”
蔺晚起床走到另一边,将成燃摆成侧躺的姿势,然后躺回去面对着他躺下:“看到了。”
“对不起。”成燃看着蔺晚眼下的大号湿敷愈合创可贴。
“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蔺晚看着他包成哆啦A梦的手。
“晚晚,你其实可以试着接触一些新的人……”成燃斟酌着开口,卢弈川已经找到了他的微信来示威,说明他是存了想和蔺晚在一起的心思。
而他太累了。
晚饭又是护工喂给他的,水也是一勺一勺送进嘴里的。
这种日子太煎熬了。
蔺晚的身体僵住,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给卢弈川钱了?
她一开始只是给了卢弈川钱,后来卢弈川请她吃饭感谢的时候,她确实不想要待在家里被成燃冷暴力所以去了。
但后来卢弈川约她去看电影,知道了她有一位冷暴力她的丈夫。于是劝说她离婚,蔺晚不打算对拿来忆往昔的替身交代她和成燃早已不可分割纠缠粘连的人生和感情。
于是卢弈川总想要她开心,也总约她出去。
“你在胡说什么?”蔺晚勃然大怒。
尽管只是偶尔的赴约,但心虚的蔺晚觉得此刻自己像个出轨被抓住的男人。
无理,所以需要高声。
于是成燃偃旗息鼓,那个加他微信的人原来不是蔺晚找到的新人么?
从上学时蔺晚就漂亮可爱,身边莺莺燕燕无数,他早就适应,并处理顺手,但原来他有资格和资本。
他看着身上的薄被开始颤抖,才知道自己感觉到双颊燥热的原因大概不是生气,而是痉挛了。
“我只是说,你现在随便找个人都会比我好。”成燃也来了火气,身体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兀自开始痉挛。
他几乎都能想象未来的两个小时,痉挛后他会二便失禁,然后他需要重新洗澡。所以他继续得被两个一米八的高壮护工看个干净。
而他也会继续在浴室的淋浴椅上看到一览无余的自己,瘫软、孱弱、萎缩、下垂一切的自己。
蔺晚看到痉挛愈演愈烈的成燃弱了声音气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我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就可以找下家了!你快点找到新人也好早点放过我让我解脱!”在床上痉挛的成燃仿佛离开水后濒死的鱼弹跳不止,从牙缝挤出这句话。
“可以,明白。成燃你记住,这是你说的。”
蔺晚换了衣服离开别墅,太阳穴一跳一跳。她没多想就拨通了卢弈川的电话:“你在干什么?”
“啊?我在夜市的烤鱼店打工呢,怎么啦?这么晚出事了吗?”卢弈川刚从仓库搬出来一件啤酒,接到了蔺晚的电话。
这是除了两人初次见面蔺晚上前搭话后,第一次蔺晚主动联系他,之前一直是他主动约蔺晚。
他又惊又喜,但又怕是她那个冷暴力她的丈夫欺负她了。
“来我发给你的地址,现在。”
“你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我现在就来。”卢弈川匆匆解开身上的围裙和口罩塞给另一个同事,“我有急事啊,我先走了。”
“哎!你跟我说没用啊!”
“你帮我给老板说一声!十万火急!”
接到消息的卢弈川一路狂奔到北城唯一一家六星酒店的2202。
“咚咚咚——”
满脸泪痕的蔺晚拉开门,勾住卢弈川的脖子吻了下去。
第一次接吻的卢弈川被吻技高超的蔺晚亲到快窒息才被松开,然后他看到蔺晚眼下的大号创可贴。
卢弈川怒不可遏:“你丈夫打你了!???”
蔺晚问:“你喜欢我对吧?”
“……”
她拿出酒店床头柜的避孕套:“跟我做么?”
“……”
“那你走吧。”蔺晚别过头。
“……做。”
卢弈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但我跟你说好,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喜欢而已,我正在赚钱了,一个月能有四千,我来之前已经把第一个月的工资转给你了。我还是要还你钱的。”
蔺晚不在意,也不想听。
可以,她顺从成燃的指令。
这是他亲口提出的要求,也是她唯一能做到的要求。
明明是普罗米修斯盗窃了火种,可宙斯为什么要害厄庇墨透斯来作为媒介惩罚?
无所谓了。
此刻的蔺晚只想打开魔盒。
但她不是潘多拉,她只是个怀揣着恶意想要做坏事发泄的普通人。
所以希望不会被她二次打开。
她只要更多的灾祸。
因为她早就十恶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