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65、即将崩溃的战场

　　沈乔尔虚弱地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胸口剧烈起伏。

　　那黑眸已成了令人惊悚的幽蓝色，像两团在寒极燃烧的鬼火。但在那片冰冷的光芒深处，仍残留着一抹尚未被代码抹去的人性微光。这时的沈乔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血脉深处的赫尔墨斯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疯狂的自保。

　　“不……”他喉间溢出破碎的摩擦音，那是对变成怪物的极力抗拒。

　　“乔尔！！！”

　　随着一声满含恐惧的嘶吼，丹尼跌撞着冲进客厅。他左臂脱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了一路，形成一串惊心的红点。博恩紧随其后，西装早已破碎不堪，镜片碎了一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保险箱。

　　三人目光相撞，空气在那一瞬被冻结。

　　地上是三名七窍流血、疯狂抓挠的死士。而沈乔尔坐在血泊中心，耳后的植入接口不断冒出熔断的白烟，瞳孔失焦地锁定了冲进来的两人。

　　在赫尔墨斯的逻辑视野中，这个突然闯入的障碍被判定为：【未知威胁。执行清除。】

　　沈乔尔僵硬地转过头。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杀意与挣扎在疯狂绞杀。

　　“老大？”丹尼试探着喊了一声。

　　“乔尔！是我！博恩！”

　　博恩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沈乔尔体内积聚。他猛地丢下保险箱，在三米之外张开双臂，挡在了丹尼身前。

　　“名单上传了！一切都结束了！看着我，乔尔！看着你大哥！”

　　博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震慑力，穿透了冰冷的代码，重重撞击在那颗残破的心脏上。

　　终于，沈乔尔眼底划过一抹痛楚。人性最终战胜了算法。

　　下一秒。

　　【系统过载，强制离线。】

　　沈乔尔体内传出细小的崩裂声，挺直的脊梁瞬间垮塌。大口鲜血从唇齿间喷涌而出，将他的衣料染成暗红色。就在他意识彻底泯灭的前一刻，艾丝那团近乎透明的蓝光升腾而起，虚幻的双臂穿过他的身体。

　　「乔尔……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乔尔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歪倒在丹尼怀里。

　　警笛声在远方轰鸣，金石镇的夜色终被撕开，他守住了所有。

　　*

　　骆城军区医院，急救室。

　　凯文探长靠在冰冷的墙砖上，盯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指尖微颤。

　　“探长。”奥森博士神色憔悴地走出，“沈先生强行熔断了赫尔墨斯，他的神经系统受损了。没了机械维持，他的所有脏器负荷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份病危通知……得您来签。”

　　“但这个代价不该由他来付！”凯文一字一字地低吼道。他紧紧攥拳，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他是诺维最看重的猎物，却也是最不屈的猎人。”奥森眼神复杂，声音放得很轻，“他用自己的命，给所有人换了生路。这种惨胜，很伟大却也很痛苦。但我作为医者，一定会倾尽所能助他度过难关。”

　　走廊尽头，丹尼和博恩互相搀扶着走来。

　　“那小子在里面搏命，你们也得给我好好的去配合治疗！”凯文稳稳按住两人的肩膀，声音低沉有力，“谁也不准再掉队，听到没有？”

　　博恩捂着伤腹，沉重地点头，镜片后透出戾气：“凯文探长，剩下的账，我会一笔一笔替他收回来。”

　　手术室内，除颤仪的单鸣将气氛降至冰点。

　　“心率三十五……还在掉！”

　　奥森博士盯着监护仪上如乱麻般的电位图，沈乔尔的大脑深处，被过载烧毁的神经突触正在不断萎缩。

　　“艾丝，我需要你帮我。”奥森将感应贴片贴在沈乔尔耳后，“只有你能进入那片神经元，完成内部缝合。”

　　一片蓝光猛地收缩，化作无数微芒渗入沈乔尔的皮下。那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手术台上沈乔尔的身体因为神经强行接驳而剧烈痉挛。

　　“心跳停了！两百焦耳，充电！”

　　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艾丝聚集所有能量，拼劲包裹住了那颗停摆的心脏。她用自己的意识频率，强行模拟出人类搏动最原始的节奏。

　　一秒，两秒。

　　生命曲线奇迹般地跳动了一下，随后缓慢而艰难地起伏起来。

　　“成功了……”奥森博士脱力般地瘫坐在地，汗水浸透了手术衣。她做过无数次神经外科手术，这却是最惊险的一次……因为她无法凭自己的科学器材来完成这场修补，这是一种极挫败却又奇妙的感觉。

　　深夜，博恩所在的观察室。

　　他半靠在床头，高烧的潮红尚未褪去，眼前的屏幕跳动着复杂的字符。

　　“博恩，你疯了！伤口化脓了！”丹尼在一旁急得跳脚。

　　“这东西……多留一分钟，乔尔的命就悬着一分钟。”博恩急促地喘息着，敲击键盘的手指指节发白。

　　那晚在山路上，博恩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最不理性的决定。他为了保住凯文从埃德温老巢带出的孤本原件，在追车即将撞击的刹那，解开安全带纵身翻滚入荆棘。丹尼赶到时，博恩正跪在血泊里，用血肉模糊的身体死命护着那个保险箱。

　　“你别管它了！”

　　“不行……”博恩咬紧牙关，声音因剧痛而战栗，“这是……乔尔的保命符。”

　　早上七点，博恩忍着彻夜未退的高烧，重重敲下了回车键。

　　【资产冻结】：博恩利用密钥，绕过常规程序，直接向全球银行发出举报，诺维在全球的所有离岸账户瞬间锁死。

　　【法律围剿】：博恩将名单打包发给了最具公信力的媒体。天亮前，诺维背后的势力自顾不暇，纷纷切断了所有联系。

　　没有了钱，没有了后台，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党像被掀了屋顶的蟑螂，悉数被拖出阴影。

　　博恩转头看向隔壁病房的方向，目光透过玻璃，仿佛看到了那个孤傲的身影。

　　“乔尔，这段路我已为你清干净了。”博恩嘴角勾起一抹宽慰的弧度，眼神重新变得坚毅，“现在，轮到你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