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2、黑暗中的追逐 幻象的指引

　　夜风里的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沈乔尔站在鸵鸟尸堆前，脸色煞白，眉头锁得很紧。

　　「我看到……埋他的人……穿着制服……」金发女孩的幻影站在血水里，声音轻飘飘的。

　　应激性幻视。作为前警探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确认。眼见为实。

　　沈乔尔伸手，再次拨开几只僵硬的鸟腿。另一条青紫色的胳膊滑了出来。浮肿的手指上卡着一枚金戒指，内侧刻着“E·K”。

　　尤金和他亡妻的名字缩写。

　　尤金死了。而且，不管这是直觉，还是某种病理性的幻视，”她”没有说谎。而且，她还提到了另一点。

　　凶手穿着制服。

　　如果那制服是警服，就说明金石镇的执法系统已经烂透了。现在报警等于直接把脖子往绞刑架上送。

　　况且尤金提过，有人半夜去后山。后山是农场的鸵鸟抗体研发中心。那可是顶级机密。

　　沈乔尔迅速把鸟尸推回原位，草草掩盖好现场，转身快步走向主屋。

　　一进厨房，沈乔尔第一件事就是踩开垃圾桶，把沾满血污的手套剥下来扔进去，然后挤了大量洗手液在水槽里用力搓洗双手。

　　“尤金死了。”他一边用纸巾仔细擦手，一边对姑父母低声说道，“被灭口，埋在鸵鸟堆里。”

　　罗曼手一抖，杯子里的咖啡直接泼在了裤腿上。杰米娅拼命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声。

　　“监控。”沈乔尔转头，语速极快，“尤金既然发现了后山的异常，肯定留了证据。姑父，你去工具房拔主控硬盘。姑母，给我尤金木屋的备用钥匙。”

　　话音刚落，一直飘在窗边的艾丝转过身，指着后院，蓝眼惊恐地睁大：

　　「那间屋子！刚刚有人进去了！」

　　沈乔尔眼神一厉。是工具房的方向。

　　“锁好门窗，谁敲也别开。”他一把抓过杰米娅递来的钥匙，转身冲进夜色。

　　工具房离主屋不远。沈乔尔贴着墙根的阴影摸过去，杂草刮过风衣下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屋内传来罗曼压抑的闷哼。

　　沈乔尔从后窗探出视线。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穿着防弹服的壮汉正把罗曼压在控制台上。

　　“交出硬盘。”壮汉戴着黑色面罩，明显用了变声器。

　　沈乔尔悄悄从窗户翻进去，抄起一个铁杆拖把，从背后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向壮汉的后颈。

　　不巧那人反应极快，快速挪开半寸，拖把杆砸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沉响。他踉跄了一下，松开罗曼，跌倒在地。

　　控制台发出一声警示，绿灯亮起。硬盘弹出，被罗曼趁机取下。

　　“走！”沈乔尔将罗曼快速扶起。老人有些精力不济，脚步虚浮。

　　壮汉稳住重心，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子弹贴着沈乔尔的头皮飞过，打碎了旁边的玻璃。

　　沈乔尔半拖半拽罗曼冲出工具房，身后的踩踏声紧追不舍。

　　「前边有个灌木丛！左边围栏上有个缺口！跟我来！」

　　那幻影在他们前面飘得很快，蓝裙在月光下不断摆动着。

　　沈乔尔咬了咬牙。理智告诉他那只是一团空气和直觉。但在生死关头，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和这半年来每一次化险为夷的时刻那样，去相信那种直觉。

　　啪——

　　又是一枪，子弹擦着沈乔尔的风衣下摆打进泥土。

　　「左转！跳！」

　　沈乔尔把罗曼往左边一推，两人连滚带爬地翻过水沟，扎进一处灌木丛。他快速拨开杂草……

　　果然，那里，有个被铰断的铁丝网破洞。可他来不及多虑，用力把罗曼塞过去，自己紧跟着钻进那条小径。

　　正前方，是尤金简陋的住处。沈乔尔用钥匙拧开了木屋的门。反锁。拉上厚厚的窗帘。

　　“分头找，看尤金有没有留下线索。”沈乔尔喘着粗气，打开手机的光源。

　　艾丝的身影直接穿过反锁的木门飘了进来，看上去透明了许多。她停在书桌前，细长的手指指着桌角。

　　「桌子底下……有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这半年来，他很排斥这幻听。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或许真的疯了。但此刻，这声音清晰而笃定。沈乔尔蹲下身，眉头紧锁，手探进桌底的那处缝隙。

　　那里，果然藏着一个裹着胶布的方块。他快速拆开，里面包着的是一张SD卡和小尺寸的记事本！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透明女孩，接着翻开了本子。

　　全是尤金草草的字迹：日期，时间，以及几行类似“又给鸟打针了”这样的说辞。

　　与此同时，罗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读卡器。把SD卡插进手机转换头，屏幕上跳出一段模糊的监控。

　　画面里，两个穿着镇警署制服的男人，正把几桶不明液体倒进农场后山的活水槽里。其中一人的警员编号清晰可见。

　　如果证明这监控不假，那这就是铁证。

　　不是为了防疫扑杀，是定点投毒制造疫情，从而名正言顺地出入农场。如果沈乔尔没有猜错，他们的目标正是罗曼呕心沥血研发出来的那份鸵鸟抗体数据。

　　沈乔尔抽出SD卡，将其牢牢攥在手心里。

　　“不能找本地警察。”

　　沈乔尔打开手机里一个的加密软件。这是他和骆城重案组前上司凯文·吴探长的单线联系方式。

　　他飞快输入：【金石镇鸵鸟农场凶杀案。警署人员涉嫌。请求支援。】

　　十秒后，屏幕亮起：【定位已收。保持隐蔽。20分钟后到。】

　　沈乔尔刚松了一口气。

　　「两辆车停在坡下了！」

　　一阵尖叫让他眼前黑了一黑。

　　他忍痛走到窗边，挑开窗帘一条缝。隐约看到几个持枪的黑影正成队形，快速包围了木屋。

　　从门窗逃是不可能了。

　　他迅速脱下衣帽，套在靠窗的椅背上。从窗外看去，这轮廓像极了一个坐着的人影。

　　“尤金平时喜欢打猎，”沈乔尔压低声音，“这里没见到枪。这屋子绝对有藏东西的地窖！”

　　艾丝在屋里飞快飘动，突然，她在一个铺着块破地毯的角落停下。

　　「沈乔尔，这下面是空的！」

　　沈乔尔冲过去，一把掀开地毯。他看到一块带着拉环的木板，心底一惊。

　　这幻觉的这邪门程度已经爆表。可惜，他实在没时间多想。

　　他拉开暗门，一股霉味迎面扑来。

　　“别出声。”他把罗曼推进狭窄的地洞，自己紧跟着翻了进去，谨慎地把木板盖好。

　　砰——

　　盖板合拢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屋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

　　“椅子上有人！开火！”

　　一阵密集的消音扫射声在头顶沉闷地响起，木屑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