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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周若鸿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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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鸿的生活到第三周才步入正轨,因为没有提前进组,导师一直说他赶不上进度,催得他前两周每天都早早去实验室看论文做综述,直到昨晚做完文献汇报,才终于可以休一个周末。
周若鸿挣扎着伸手按掉闹钟,才十点,下午去学校的读书会那里看看,晚上去健身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如再睡一会。
周若鸿又闭上了眼睛,眼前却莫名出现了楼下那个小保安的身影,该去再和他聊聊天,起码加个微信,昨晚上聊太开心忘记了,别让孩子家长找过来直接领回家,再也联系不上了。
说走就走,周若鸿麻利的起床,走到小区门口看向保安亭,熟悉的身影还坐在里面,不过没有伸手和他打招呼,周若鸿走进才看到白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师傅醒醒,这都几点了。”周若鸿说着,伸手拉开保安亭的门,里面的空调温度很低,吹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还睡呢!”周若鸿走进去拍白鸦肩膀,他已经换上了保安制服,头上还扣着帽子,挡住了一头不加修饰的长发。
白鸦睁开眼,被他的花衬衫迷了眼睛,半天才揉着眼睛坐直身体:“你怎么来了。”
“昨晚上光记得聊天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加个微信。”周若鸿坐到他床边打开了二维码,“吃早饭没?”
“还没,早上七点就醒了……玩了会手机又睡着了。”白鸦差点说漏嘴,脸猛然涨红,慌慌张张的扫了二维码,给周若鸿发好友申请,“你吃了吗?”
周若鸿没发觉他的异常,直接点开了他黑色的头像加备注,又顺手打开了朋友圈:“我随便吃了一口,马上吃午饭了,你这朋友圈都不发吗?”
“不怎么爱发。”白鸦说着点开了周若鸿的朋友圈,聚餐,旅行,毕业,还有,“这是分手文案?”
“是啊,才分。”周若鸿趴在白鸦肩头看他刷自己朋友圈。
“为什么分手啊?”白鸦稍微往下划了划,没找到照片,只有几张牵手约会的图片。
“大学同学,毕业了不在一个地方了,就分开了。”周若鸿满不在乎的答道,“我不喜欢异地恋。”
白鸦把手机揣到了兜里:“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昨天你买单了,今天我可以请你。”
周若鸿摇摇头:“别闹了,你有几个钱,还要请人吃饭,昨天算是我谢你帮我对付房东,不用回请。”
“还行,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请吃两顿饭没问题。”白鸦说着就要打开余额给他看,“两个月工资我才花了一点点。”
周若鸿叹了口气:“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一起去买点菜,去我家做点吃吧。”
“可以吗?会不会有点麻烦……”
“走吧,做一个人两个人的饭有什么不一样,你过意不去就帮我刷碗。”
白鸦乖乖跟在周若鸿后面逛菜市场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时间近中午,菜市场挤满了刚刚下班的人群,老旧空调的水汽,蔬菜的气味还有肉腥气混杂在一起,白鸦没来过这里,努力挨近周若鸿,把脸贴近他的肩膀,从衬衫里汲取洗衣液的清香。
“你喜欢吃什么?”周若鸿反倒轻车熟路,领着他一路深入,挑选最新鲜的蔬菜。
“我什么都吃。”白鸦根本认不出什么菜做熟是什么样子,只是跟在周若鸿后面嗯嗯啊啊的附和,在他挑好之后抢着结账,周若鸿由着他付了几样蔬菜,自己悄悄割了两斤肉。
“走了。”周若鸿拎着肉找到被他支开的白鸦,白鸦正蹲在卖鱼摊位前,一排塑料桶里面各式各样的鱼都还活着,白鸦一下一下伸手,碰到水面又赶快收回来,逗弄盆里的鲤鱼。
“咬你一口不是玩的。”周若鸿把白鸦放在地上的菜也拎起来,白鸦连忙站起来,陪笑着把菜都接到手里。
“你会做饭吗?”
“可以给你打下手。”
一回家白鸦就和周若鸿一起进了厨房,结果连围裙上下都分不清。
周若鸿一边给他系住脖子后面的绳子一边忍不住开口:“既然是娇生惯养小少爷,就别在外面混了,什么事搞得家都不回?”
“我不是……”白鸦小声回答,低头看看自己细嫩的双手,又咬着牙抬头,自己系好了腰后的绑带。
“你把菜择了,我去切肉。”
周若鸿铺开案板,熟练的把肉切成两半,回头看到白鸦还在对着一把蒜苔发呆。
“不会择菜?”周若鸿有点无奈的拿起蒜苔,“你去把别的菜放冰箱,整理整理吧。”
“不不不,我这就学。”白鸦连忙抢过来,打开手机搜教程,“你忙你的,我做完饭收拾冰箱。”
“把前面不新鲜的叶子摘掉,尾巴切掉然后洗干净。”周若鸿边切肉边嘱咐他,白鸦明显是第一次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哗啦哗啦响,但手脚还算麻利,周若鸿切完肉,一把干净的蒜苔也递到了他手上。
“我弄的还可以吧。”白鸦在围裙上抹着水。
“很干净,速度也快。”周若鸿笑着哄他,手里开始切菜。
白鸦手上闲下来,就又注意到周若鸿的耳饰在发间晃悠。那黑色挂牌亮闪闪的,但比起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张扬的红发,算是很低调的首饰。
“你出去收拾下桌子吧,我来炒菜。”
“好,好。”白鸦连忙应声出去,带着去个卫生间的想法,走进周若鸿的卧室,偷偷环顾一圈。
周若鸿卧室很干净,东西也很少,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不过连着阳台,在秋天阳光下简单的墙纸似乎都在发光。
白鸦压下渴慕的心绪,出去简单擦了擦桌子,周若鸿很快端出了两碗炒饭。
“尝尝我的手艺。”
“好吃。”白鸦埋在碗里吃了半天才抬头回应,周若鸿在对面笑着看他。
“下午我要去一个小说交流会,你要一起去吗?”
“什么?”
“就是一群人坐一起聊聊喜欢的小说什么的,挺有意思的。”
白鸦压着咚咚直跳的心:“好,我给那个倒班的老头发个消息让他来一下午,他也休息了两个月了。”
“行,那休息一会一起走吧。”
“你休息吧,我去洗碗。”白鸦站起来收起两个碗。
“放到洗碗机里就行。”周若鸿伸了个懒腰,歪到沙发上看手机。
读书会主持人西装革履,头发看起来打了点油,光滑的背在脑后,登记每一个参会人的信息。
“你好,周若鸿,上次在网上报名了。”
“本校学生吗?”主持人瞟了一眼他的红发。
“在读。”周若鸿答道,“这是我朋友,我看学校公告说可以带朋友来……”
“好,你的名字和职业。”主持人转向白鸦。
“白鸦,职业是保安。”
白鸦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换来不少诧异的目光,主持人停顿了一会,才写下白鸦的名字,聚会的屋子中间摆着巨大的长方形桌子,主持人安排两人坐在最靠后门的地方。
“啧,早知道说也是学生了,安排坐这里。”
“他以为你耍他呢。”周若鸿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要是氛围太差以后就不来了。”
没等两人说几句话,主持人就走到了长桌另一头开始发言:“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聚会!我是本读书会的主持人……”
白鸦对这个报告会已经没兴趣了,主持人竟然开始介绍一本县志,屋里只有目光随着声音流动,白鸦在后面困得直点头。
“别动我……”梦里好像有人在晃白鸦的头,白鸦伸手想推开,不想枕头被直接抽走,白鸦才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靠着周若鸿肩膀睡着了,不知何时还抱住了他的胳膊,周若鸿刚刚把手抽走:“嘘,别睡了,这些人讲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走!”
“什么?”白鸦没有反应过来,周若鸿已经猫着腰钻到后门处,偷偷把门推开一条缝,半个身子探出读书会的大门,回头冲白鸦挥手,白鸦想都没想就跑向他,几乎没注意到自己把门撞出了很大声音,引得满屋子人都回头看他们。
“这么跑了真没事吗?”白鸦在走廊里不停的回头看报告厅,他们激起的小小涟漪已经消散,恢复了平静如水的氛围。
“没事的,大家留下来只是为了活动分。”周若鸿带着白鸦往图书馆走,“我本科时候也会被困住,但现在我是一个苦哈哈的研究生,我不可能在这里浪费我的周末。”
“这么一说,今天好像是你开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放周末哎。”
“别提了,别提了。”周若鸿脸都皱起来了,“这么说这个读书会更罪大恶极了,我宝贵的12小时的周末就这么被占去了十二分之一。”
“怎么能这么命苦啊。”白鸦忍不住笑了,“这么一比我的日子还是过的太舒心了,每天都是休息日。”
“我是累晕了你是躺舒服了,正该出来晒晒太阳。”周若鸿伸手按着白鸦僵硬的肩膀,“我们去图书馆借本书,然后去草坪上躺一下午吧。”
“眼馋这块草坪好久了。”暖阳下草坪散发着独特的清香,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觉得脚心软绵绵的,让人恨不得马上躺下,周若鸿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懒洋洋的指向旁边的大楼:“我实验室就在那边三楼,每天关在里面看这么好的草坪,没空下来躺一会。”
“真的好舒服……”白鸦躺周若鸿身边,关在屋子里太久,白鸦苍白的皮肤饥渴的吸收着久违的温暖,“感觉身上都有力气了。”
“那晚上和我一起去健身房吧,有力气可不能浪费。”周若鸿笑着把白鸦往树荫下面推,不让他直晒太阳:“屋子里憋了这么久,别给晒伤了,拿的什么书?”
“太空漫游,这个系列我都要看完。”白鸦说着就趴在了树荫下打开了书。
周若鸿坐在他身边,正看到柳树尚绿的枝条在风中摇曳,在白鸦身上投下模糊的影子,阳光也不吝啬,挤过树影间隙温暖着白鸦白皙脖颈间的黑发,有些过长的鬓发落在书上,白鸦翻页时不耐烦的把头发夹到耳后,周若鸿把书放在一边,伸手把白鸦的黑发拢到手心。
白鸦回到保安亭躺下时,还努力压下怦怦直跳的心脏,第一次去健身房,确实是白姥姥进大观园,周若鸿教他用各种器械,最后发现他大概是个举杠铃杆子的水平,笑着把他领到跑步机上‘先把气喘匀’。
白鸦把跑步机速度调慢,慢慢走着,注意力全在周若鸿身上,周若鸿在一边卧推,想起他胳膊上刀刻般的肌肉线条,白鸦在床上翻了个身,只觉得越躺越清醒。
他怎么就那么优秀,什么都能做好呢?白鸦打开某软件给自己也办了一张卡,哪怕一时半会没办法像他那样待人接物,起码可以练的比他有劲,白鸦思索着,他还在读研究生,我……
白鸦大脑里的保险丝开始发热,他连忙转移注意力,翻开周若鸿的朋友圈。
没想到周若鸿恋爱经验这么丰富,朋友圈多得是只隔着三五个月的恋爱和分手文案,不到两三个月又是新的人和照片,这么随意吗,路灯昏暗的光线洒进窗户,白鸦窝在床上,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对恋爱这么随便,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白鸦想象着自己把周若鸿抱在怀里,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完全包裹自己,还有那薄唇的味道……
薄唇的人都薄情,白鸦猛然从幻想中惊醒,他那么随便,那些和他一样优秀的人,有的是同学,有的是读书会认识的同伴,还有一起打球的搭子,他都毫不留情的分手,毫不怀恋的追寻下一段关系,白鸦感觉心被抓紧了,如果他和自己在一起两三个月就分开,自己以后要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他一个人,甚至是带着别人走过保安亭,而这一切都与他白鸦无关。
可是哪怕只有两三个月,也足够回味一辈子了吧,白鸦不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也许六十岁就可以死了?带着十八岁那年初吻的气息,被埋在门口的七叶树下,周若鸿也许会路过这个地方,告诉身边人说这里住过他曾经的爱人。
白鸦突然坐直身子,周若鸿身边不会缺少伴侣,他一个又一个流水一样的谈恋爱,下一个男友恐怕很快就会出现,距离上一个分手文案已经两个月了,如果白鸦不快点把他追到手,恐怕窗外就会出现周若鸿和别人出双入对的身影。
可是……白鸦重重地摔回木板床上,痛的轻声叫唤,他凭什么追求周若鸿呢?周若鸿没有说过,可他看得到他良好的出身,优秀的学历,广泛的社交圈子,丰富多彩的生活,还有无限广阔的未来,而他白鸦只是个窝在保安亭里的野草,甚至不可能攀附那高大的橡树成长,他再怎么随意,交的男友也都是优秀的人,白鸦按了按太阳穴,周若鸿不会和白鸦谈恋爱,白鸦默念道,能拥有周若鸿的友谊已经是白鸦一辈子的幸运,白鸦不能因为自己的愚蠢失去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已经因为愚蠢失去很多东西了,白鸦拼命压下心底的悲痛,不,不能去想,什么都没有发生,白鸦还是那个躺在家里床上的小男孩,快点睡着,不然明天上课要点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