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爱情故事》随扬

4、虎落笛 眼下的梅花

　　随着杀的人变多，合也越发沉默寡言，整个人半褪去青涩，越发像一柄出鞘的锋利的刀，刀刃上裹挟着雪霜。

　　我开心地认为这是属于合的蜕变和成长。如今他已经能沐浴在尸首和鲜血中而面无表情，毫无犹豫和颤抖地出剑，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剑客。

　　我极喜爱他。

　　诸君，当这位少年剑客刚刚杀完人，绯红的鲜血洒染在他清亮的面容上拉出漂亮的花，他的眼睛微微透着破碎的光明明灭灭，低声喘着气时，我没有办法不喜爱他。

　　他的痛楚和快意杂糅在一起，涂抹成一种像是仕女图、辉夜姬一样的画面，诡异中透着触目惊心的美和破碎。

　　他会在沐浴换衣后乖巧地窝在我的怀里，乞求汲取一些杀人后的安慰。

　　当然啦，我也如此心疼这名忠心的部下，会怜爱地蹭蹭他的唇畔。他的唇是温热的，亲上去是一种春意的盎然，带着湿漉。

　　他的眼睛也是温情的，看上去茫然又无辜。流出情意时又是那样的动人，像流动的春水，我总是忍不住捧住他的脸仔细看。

　　不知不觉中，我成年了。

　　西园寺久佐为我举办了十分隆重的成年礼。由于我并没有未婚夫，所以是由身为兄长的他作为代替进行鬓削，将我耳朵左右两侧的头发剪短。

　　由此，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贵族姬君，西园寺三咲。

　　提起繁重的裙摆，用扇子隐去面容，我咬牙切齿地谩骂该死的礼仪。由于之前我放火烧过神社，所以西园寺久佐也不太敢再让我进去触犯神明，便专门请了巫女为我祈礼。

　　晚上还有宴会，推杯换盏间我感到很疲惫，还要应酬那些或真或假的客套话。等结束一切回到房间时，已经很晚了。

　　晴子为我换下衣服，小心地穿在几帐之帷上。合正跪坐在屋内等我，

　　这几年，在结束任务沐浴换衣后，来到我房间找我，已经成为了合的习惯。

　　此时他的那柄武士刀正放在脚边，而他乖巧地坐在垫子上，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拘束。

　　“合，怎么了吗？”我微笑着绕过屏风，坐在他的面前。

　　对于我所喜爱的部下，我从不吝惜宠信和鼓励。

　　一枚精美的簪子被合小心地拿出放在我的手心。

　　合羞涩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姬君，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这枚簪子精致无比，流光溢彩，连身为贵族的我也无可挑剔。一看便知其昂贵，是合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的。

　　“谢谢。”我收好簪子，握住合的手，郑重地说，“你有心了。”

　　合的睫羽微颤，开心地说：“姬君喜欢便好。”

　　轻呷一口热茶，我全身都十分舒畅。

　　“对了，兄长大人那边如何？”

　　“一切如常，但是西园寺大人最近好像和一条家走的很近。”合恭敬地说。

　　“一条家？”我疑惑。西园寺家和一条家从未有什么来往，为何西园寺久佐会主动亲近他们呢？

　　我有些心不在焉。合看出来了，便提出要回房间让我早早休息。

　　“不。”我留住合，“天色不早了，今夜就睡在这里吧，我叫晴子再抱一床被褥过来。”

　　合显得很犹豫，但最终没有拒绝，只是提出要像很久以前一样靠着门口睡，我答应了。

　　等我处理完折子，合已经靠着门口沉沉睡去，依旧抱着刀。

　　我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我意识到，倘若现在有把刀在我手上，向合斩去，他也不会醒来，而是死在睡梦中。

　　见鬼，谁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还在小声地呢喃着我的名字。

　　终究我也只是为他盖上被子，便转身躺在自己的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