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他又犯病 ...

  •   慕阑盯着迟迟没有回应的屏幕,嘴角不自然地抽搐,扯成一道扭曲的弧度。

      “小风。”声音像是从齿缝挤出来,“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于此同时,都银正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的亮光映在他脸上,手指正飞快地敲动着键盘。

      “宿主,你休息一会吧,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2048飘在半空看他,有些担忧,不过挡不住好奇,还是凑近屏幕看。

      屏幕上没有整齐的文字,只有一串随意排列的字母组合,杂乱无章,完全看不懂。

      “宿主,这一串乱码是什么?”

      2048看得晕头转向,尝试解析数据,不仅什么都没分析出来,自己的程序倒先崩溃了,黑色身体缓缓升起一阵白烟,无力地躺倒在原地。

      都银咧嘴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是障眼法,就算慕阑黑进了这台电脑,也绝对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2048刚刚重启程序,觉得他这话有点道理,跟着点点头,同时发出灵魂拷问:“宿主,你自己能看懂吗?”

      都银如实回答:“看不懂。”

      2048沉默。

      “呆球,这是策略好不好,看不懂才是对的。”都银轻轻弹了下2048的头壳。“我输的是乱码没错,但慕阑那种控制狂,一定会费力研究的,到时候不仅能拖延他的时间,还能干扰他的判断。”

      “宿主,你难道是个天才吗?”

      “少来了。”

      都银没理会2048的奉承,目光落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熊玩偶上。

      他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玩偶,是一开始就在那的吗?”

      2048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快速扫描一通后回应:“宿主,记忆库对比显示,之前这里是空的,这个东西,是新增的。”

      都银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他缓缓下床,伸手将玩具熊拿了过来。

      玩偶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绒毛不再蓬松,颜色也有些灰暗。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脸上那道长长的裂口,被粗糙的黑色线脚勉强缝合,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一只眼睛不知去向,而另一只……

      都银将玩偶凑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看去。在那只本该是普通塑料眼珠的深处,似乎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点,正对着床的方向,规律又持续地闪烁着。

      都银心脏猛地一沉。

      那不是玩偶的眼睛。

      那是一枚微型摄像头。

      有人正在监视他!

      “2048,你能查出这只玩具熊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吗?”

      2048摇摇头,“宿主,我刚刚扫描过了,这上面提取不到任何信息。”

      都银取下玩具熊的眼睛,死死捏在手心里。

      他猜到是慕阑做的,却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房间,又悄无声息地把这个玩偶放到了他身边。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脑海中的记忆片段一个个串联起来。

      是那一晚,他从顾家回来地时候。

      睡意朦胧中的轻柔触碰不是慕母,而来自慕阑。

      都银一阵恶寒,身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浓重的黑暗里,他第一次感受到“慕浴风”的本能绝望。

      身体因为强烈的恐惧而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喉咙发紧,竟一声也发不出。

      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慕阑一点点向他逼近,昏黄的灯光下,照得他眼底的疯狂更加肆意。

      “小风。”他嗓音嘶哑,“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哥哥的话。”

      都银被迫蜷在床边,整个人都在颤抖。

      慕阑看着他惊惧的模样,忽然低笑起来:“小风,你怎么这么怕我?哥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张开双臂,“来,小风,哥哥已经很久没抱你了。”

      都银恢复了些身体的主动权,抓起玩具熊就朝慕阑扔去。

      力度不太够,只砸到他脚边。

      慕阑的眼神瞬间阴鸷,他捡起破旧的玩偶,发狠地撕扯,棉絮四散,直到彻底分辨不出形状。

      都银趁他发疯的时间冲向门口,被一把拽回,天旋地转间,连人带手被摁到了地上。

      后背硌得生疼,他一点能跑的余地都没有。

      “小风,你怎么就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慕阑双眼红得滴血,朝着他裸露的肩膀,惩罚般地咬了下去。

      一阵刺痛后,粗重的喘息落在皮肤上,都银扭过头,控制不住的流泪,泪水汇成蜿蜒的河,淌过脸颊,最终砸到冷硬的地板上。

      许久之后,慕阑才松开他,指腹轻柔地擦去他的眼泪,带着安抚性的吻落到刚才的齿痕上。

      “小风,别怪我,别怪我,哥哥太想你了,哥哥不想伤害你。”

      都银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出去,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情绪,他仿佛正作为第三者,亲眼目睹这一场暴行。

      “小风,你还记得那个小熊吗?那是你送给我的,你送我的啊。”慕阑眼神失焦,疯癫地自言自语。“你还那么小,那么小,是你亲手把它送给我的。”

      “小风,那道裂口,也是你亲手补的。你明知道我会拒绝,还是送给我,明明看到了是我亲手剪开的,又磕磕绊绊地缝好送给我。”

      “小风,小风,你都忘了吗?”

      他抚摸着“慕浴风”的脸,语气近乎乞求:“小风,你以前最喜欢跟在我身后了,你以前最喜欢和哥哥一起玩了,现在怎么了?你现在怎么变了?你看看我,想想我,求你了,你看看我,想想我。”

      都银始终没有反应,像被丢弃的提线木偶,静静地躺在地上。

      慕阑跪在他身上。

      啪——

      清脆的一声。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接连地又是几巴掌。

      “小风,是哥哥对不起你,你原谅哥哥好不好,哥哥只是不想你离开我,你原谅哥哥。”

      都银是想趁这个时间跑的,但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继续麻木地看着一切。

      “2048,这是怎么回事?”他在意识中呼叫系统。

      “宿主,目前这具身体各项指标异常,启动了抽离保护模式,以免对你的精神造成损伤。”

      2048没有看他,闷闷地,像是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场面,自己缩在角落里。

      “让我回去。”都银开口道。

      “宿主,抽离模式一旦开始不能自行关闭,如果强行回去你的精神会受创的……况且这具身体的情绪已经达到阈值了,你承受不住……”

      “我说了,让我回去。”

      2048无声照做。

      脑袋快要裂开,骨头连着肉都在疼,胸口压着块石头般堵得厉害。

      都银大口喘着气,用尽力气挤出颤抖的声音:“慕…阑……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我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的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本意是破罐子破摔,干脆地和慕阑撕破脸皮,哪怕自己今天就折在这也不管了。

      话刚说完,全身就没了力气,身体昏昏沉沉,手抬不起来了,眼睛还费力睁着。

      慕阑怔了怔,缓慢起身,摇摇晃晃,踉跄地出了房门。

      都银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干脆就躺在地上睡了一晚。

      这是极不舒服的一晚。

      梦中反复闪回着“慕浴风”的记忆片段,有些是关于慕阑,有些是关于慕母,断断续续。

      次日醒来时,都银全身酸疼,肩膀上一圈泛红发紫的齿印。

      他揉着身子走下楼,慕阑正坐在餐桌前,除他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下意识退后两步,本能地躲避。

      “小风,我想和你谈谈。”

      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都银实在不想和继续牵扯不清,转身就要走。

      “小风,听我说完吧,最后一次了。”

      慕阑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望向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满是哀切。

      都银于是不情不愿地坐到他对面,时刻保持着防备的姿势以免慕阑对他下手。

      “小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了。”

      “有话快说。”

      慕阑刚亮起来的神色又暗下去,声音依旧嘶哑难听。

      “小风,一开始,我将你的出生视作危机。”

      “慕纪年和陶挽清有两个养子,都是作为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慕天资质平平,早早就被踢了出去,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未来整个慕家都会是我的。”

      慕阑苦涩地笑起来:“可是你出生了,慕纪年老来得子,喜不自胜。两个人逐渐把重心偏移到你身上,单是你的百岁宴,慕纪年就已经把慕家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给了你。”

      “他养了我那么多年,都只字未提过。”

      慕阑抬眼看向他,隐忍又克制。

      “我对你心生怨恨,又不好表现,你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什么都不曾沾染。”

      “每每看到你笑着的脸,我都想亲手撕碎,但你太天真了,天真地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纯良。”

      “你靠近我,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每一声‘哥哥’都像刀子,你总是执拗地向我示好,哪怕我并不理会,也总眼巴巴地趴在门外看我。”

      慕阑唇角动了动,一个极轻的带着满足的笑。

      “我没法不被你打动,也没法完全放下对你的芥蒂。”

      都银被他的话带进去了,眼前仿佛浮现起一大一小两道追逐的影子,大一些的是慕阑,小一些的是慕浴风。

      “小风,你实在笨得可怜。”慕阑扣着桌子,似是感概,又似嘲讽。

      “我有一刻觉得你像极了我养过的鹦鹉,总是脆弱地讨好我这个并不称职的主人。”

      他的声音轻而远,仿佛落不到实处。

      “你知道吗,鹦鹉是会藏病的,野外的鹦鹉十分脆弱。只有飞行这一自保手段。一旦生病后反应迟缓,就很容易成为捕食者的目标。同伴也会在发现病鸟后疏远,甚至驱逐病鸟。因此,鹦鹉会为了避免被同伴疏远,会选择隐藏病态。”

      “我养过的那只鹦鹉,等我发现它生病,它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虚弱地躺在我手心里,却还在叽喳的叫。”

      “就像我第一次答应陪你玩,你还在发烧,脸都红透了,还是拉着我的手不放,拼命说自己没事。”

      “小风,你怎么就不能像那时候一样呢。”

      慕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出一声近似叹息的声音。

      他接着换了个问题:“小风,你左腿上有一块很大的疤,你还记得吗?”

      都银想了想,洗澡的时候确实见过那块疤,他不懂慕阑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只好不解地点点头。

      “我的嗓子,和你的那块疤出自同一场事故。”

      都银脑海中一闪而过,是一片火海。

      “那是个秋天的某一天,你拉着我,要带我去你的秘密基地看。”慕阑的嗓音更加嘶哑,他轻咳两声,重新开口:“我们的关系刚刚拉进几分,你就迫不及待,向我敞开你的全部。”

      记忆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浮现在都银的脑子里,随着慕阑的话逐渐清晰,拼凑。

      “我们踩在银杏叶铺成的道路上,偶尔压过干枯的树枝,就这样到了一栋废弃的屋子前。”

      是一栋红白色的废弃木屋。

      “你兴致勃勃地冲我介绍,我只是随意地看。接着,你从凌乱的积着灰尘的地面上,捡起一个老旧的打火机。”

      “‘咔嗒’一声,火焰在房子里升腾,那一瞬间我脚下沉重,老旧的房梁支撑不住坍塌下来,我站在原地,什么都忘记了。”

      四周火舌蔓延,快要化作伸向两人的魔掌。

      “我回过神来,已经瘫坐在了地上,你趴在我面前,满手是灰,一只腿被压在了底下。”

      都银被火光映照着的,慕阑惊恐的脸

      “我拽你出来,被烟呛得头昏脑胀,省了最后一点力气扯着嗓子大喊。”

      他喊的是“救救我弟弟”。

      “你的腿落下了去不掉的疤,我的嗓子也再无恢复的可能。”

      慕阑的语气意外地柔和:“小风,我们都忘了起火的原因,但我还记得,你含着泪的眼睛,开口说,‘哥哥,你先走,别管我’。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慕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第一次感受到这里在跳动着。”

      都银猛地一颤,一种不属于他的酸胀感从心头漫开。

      “小风,是你给了我活着的感觉,让我二十几年以来行尸走肉般的人生有了颜色,我爱你,这是禁忌,我便更想得到你,占有你,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他声音越来越低,裹着迟来的忏悔,“但是,对不起,哥哥用错方式了,对不起。”

      都银沉默了,他要说些什么,却迟迟张不开口,慕阑的身影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又飞快地分开。

      物是人非原来是这种感觉。

      “小风,我要说的只有这些了。”慕阑看着他,似是在等待回应。

      都银没有吭声,他没有权利替“慕浴风”原谅慕阑,哪怕他们曾经有过美好,也没法抹除他给他的现在带来的痛苦。

      关于慕浴风,都银同情,惋惜,甚至想过为他报仇。而关于慕阑,或许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又或许,只是命运捉弄的一次玩笑。

      慕阑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银还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

      他抬手抚摸肩膀上的齿痕,意外地,触到一片湿润。

      他愣住,看着指尖沾染的水迹。

      这眼泪,究竟是他的,还是来自这具身体,本能地哀悼。

      叮——

      “隐藏故事线探索进度已更新:当前进度(5/6)”

      “达成成就:不可言说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又犯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