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想降临》离尘一笑

46、守墓人（上） 守墓人（上

　　连翘之前不认识时把人叫大哥，只不过是因为他年纪比那个女孩大，其实也就二三十，呃，可能没有？

　　“我看他年纪好似比我们小些？大学毕业了吗？”

　　百里谨忍不住转头看向连翘，从不知道她也会说客套话，哪里就看着比他们小了？看上去明明大了好几岁，倒是心智小了许多。

　　池父的脸色倒是明显好了许多，其实刚刚也是假生气，自己先骂，总比外人骂的好，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喜色，“嗐，大学毕业，刚考上的研究生，这不刚好放假，回来玩几天。”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看出他儿子年纪小，加上与有荣焉，便忍不住想隐晦的炫耀一下。

　　……这比长的小的可有点多。

　　“难怪他知识面如此广，刚刚为我们介绍时，如数家珍，以后是考虑成为植物学家吗？”

　　“那不能够，他小子还差得远呢，也就是从小跟着我和他妈在山里混着，我们家，天生吃这行饭的。”池父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自豪与微微的叹息。

　　“您二位别看老池夸他，当初小茧说长大后要当护林员，差点没被他打断腿，后面好说歹说，父子俩各退一步，小茧去学了植物学，倒是让他学进去了。”池茧的舅舅不甘寂寞的替外甥打抱不平，在贵客面前直接夸夸他怎么了。

　　池父隔着座位看向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自己的大舅子，脸色发红，这混不吝的。

　　他朝二人连连道歉：“家丑，家丑，见笑了。”

　　连翘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如此矛盾的长辈了，又想孩子好，又担心过于炫耀会毁了孩子，又想骂，又担心过于打骂会磨掉孩子的傲骨，难啊。

　　“有何可笑，您是位好父亲，他是位好儿子，护林员，很辛苦吧？”

　　池父眼眶一红，不知是不是天天呆在山里，见着的人少，还是因为天性使然，他的情绪始终极为外放，又透着稚子之心。

　　苦不苦的，看他儿子比同龄人更老成的长相还不清楚吗？他们世世代代巡视着这座山，闭着眼睛都知道山的脉络，可他们的孩子，该飞出山外去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也许哪天，护林员也不需要了。

　　“嗐，干啥不辛苦，习惯就好，啊，我妈过来了，陛下，陛下，我为您二位介绍一下。”他起身，转移话题道。

　　这称呼叫着挺别扭的，从他口中叫出来的口气跟叫隔壁家娃的名字没啥区别。

　　这两位也还是孩子呢，他要忍住，不能哭，不能让他们看笑话，巡山难，难道做皇帝就容易了？吃个饭还要一堆人围着，做个菜还要一堆人盯着，那些人说是去帮忙，其实大家都懂，电视剧里有播，等会儿说不得还要有人试毒呢。

　　都难，都难。

　　迎面慢慢走来的老太太，头发花白，面色古铜，满脸皱纹，步伐矫健，穿着朴素又花色艳丽的中老年服装，很符合大家对少数民族长辈的刻板印象，让人意外的，大概是她残缺的双手。

　　空荡荡的袖子摇晃着，看不出缺了多少。

　　池茧正小心的虚虚的扶着她过来。

　　她看上去却不太需要，只是没拒绝。

　　她的身后，是四五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老人，男男女女，身上多有些不足，或伤了面部，或瘸了腿，也有肢体残缺的。

　　气势和气色却比年轻人强上不止一点。

　　强壮又高大的池父等人，在他们面前，一下就从雄鹰衬成了走地鸡。

　　直接就一个含胸低头。

　　“这位是我的母亲，宋天香，以及几位长辈，”池父一一介绍，“他们是上一辈的护林员，参与过开国战争。”

　　他的语气骄傲，当然，从见面起，他的语气一直很骄傲，不管是家庭、工作、亲人、传承，无一不让他觉得自豪，哪怕这些成就在某些人看来，并不起眼。

　　他也在隐晦的解释了长辈们身上伤口的来源，那是战士的勋章。

　　连翘和百里谨起身，和迎面走来的几人，彼此打量。

　　一边，是由下而上，反抗一切压迫的战士。

　　一边，是由上而下，压制所有反抗力量的帝王。

　　连翘：有趣。

　　她忍不住揣手，没揣到，今天的衣服是束袖口的，她的手自然地放下，插兜。

　　红豆已在他们起身的那刻低调的起身，站至他们身后，和韩栋几人一起，看着走来的几名战士，眼神并无波动。

　　倒是韩栋他们的视线在老中青三代人的身上转过，不知在思量什么。

　　气氛一下有些奇怪，身上的皮肤刺刺的，池茧控制不住，抓了抓。

　　宋书只觉头秃，不是，又要对上？老祖宗们是斗鸡吗？在他们面前稍稍露点攻击性，都能炸毛。

　　上次回去后，他和上级反应过这个情况，现代的两国邦交，不管背地怎么样，政客访问或民众交流时，一般都很“客气”，像大昭这么刺头的还是第一次见。

　　文化差异过大，你要说他们有多过分，他们的杀伤力也就和“熊”孩子一拼，你总不能怪一个大力士一个握手就把你捏肿是故意的吧？何况人家还不跑，认打认罚，大昭的刑罚可比佚国凶残多了，像这种伤害，先当众来个十鞭让受害者消气，再根据实际情况或罚钱，或劳役，搞得许多受害者反而不好意思，回去做噩梦了（……）

　　你要说他们有多友好，经常一言不合就说你冒犯了，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惩戒”。

　　为了不犯法，各种下黑手，详情可参考那一日三跪拜的倒霉鬼，问题是，他们虽然也觉得唐凤做的不对，但要冒犯也是冒犯佚国的先辈，还真没看出她是哪里冒犯大昭的人了，难道就因为她在博物馆门口对连翘他们出言不逊了一下，就算“冒犯”了？

　　其他诸如佚国人不小心踩了人家的田地，没忍住拿了人家的鸡蛋（这可是八千年前纯天然近野生的鸡祖宗下的蛋），评论了下人家的长相等等等等，好段时间街上都是鼻青脸肿的家伙，他们出警都出麻木了。

　　总结就是，大的伤害没有，精神伤害极高。

　　都是人，凭啥自己一捏就废啊！

　　健身房一时间爆满，各种武术馆扩大招生，上面甚至在讨论，要不要和大昭深入交流下这方面的资源，借调大昭的老师教导防身术，将武术列入学生们的必修课中。

　　至于现在，这种毛毛雨，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这么想着，他还是没忍住带着人站了过来，这是本能，没办法。

　　何况……

　　一边，是八千年前的开国将士，一边，是八千年后的开国将士，对于他们这一代当兵的来说，都是只能从书上，和寥寥无几的影像中了解的人物。

　　那种军人之间的打量，是只有他们才懂的感觉。

　　宋天香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如果她真的参加过开国战争的话，当时也许还是个童子军。

　　全民皆兵！

　　百里谨想起连翘和他介绍的那张照片，打至只剩一兵一卒，青壮、老幼、盲流、学生，这样的民族，这样的凝聚力，若他们当初有这样的对手，若未来的大昭有这样的生命力……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对大昭未来的发展也有了点方向。

　　他伸出手，用佚国的礼仪，“你好。”

　　池父等人脸色一变，宋天香已经回握了上去，说了一句土话。

　　她明显比袖子短很多的手臂，抬起时只剩一个手掌的长度，放在百里谨的手心时，那圆滚滚又干巴巴，还有些不规则的触感，换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百里谨却只是自然握住，顺势上下晃了晃，完成了这个握手。

　　之后，他又一一和其他几人握手，礼仪上挑不出一点毛病，有长辈握手比较重，有长辈手中比较无力，一个握手，他大概就估量出他们的武力值和身体状况了。

　　只能说，感谢这个盛世吧。

　　大昭的伤残率比佚国只多不少，但人均寿命却只有一半，若干年后，也不知他们这代人，还能剩下几人。

　　宋天香又说了几句话，池茧在旁翻译，“奶奶很高兴能招待几位贵客，她和几位长辈都很开心。”

　　池父脸色怪异，欲言又止，只一味点头，招呼入座，“对对对，我妈太开心了，她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连翘与百里谨对视一眼，忍俊不禁，随之入座，红豆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她点点头。

　　之后宾主尽欢。

　　曾经发自内心抗拒的食材，也变得美味……有生之年尝过就满足了，下次到也不必。

　　散场时，两边都有些意犹未尽，韩栋不知何时已经和宋书勾肩搭背，借着这个人形翻译，和池茧的家人们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连翘算是看出来了，这叫物以类聚，一群单细胞生物。

　　宋天香严肃的脸上，有些笑的模样，主动伸出手和百里谨告别，而连翘，早在百里谨主动后就隐身了，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

　　百里谨握了上去，突然用方言说了一句。

　　宋天香诧异的扬眉，又咕哝了几句，两人的语言体系竟有微微的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