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想降临》离尘一笑

35、人类共主

　　国事繁忙，晨起睡前的这段时光，是他们难得的休闲时光，百里谨喜欢为连翘侍弄头发，清晨绾发，夜间梳发，他说这样可以静心，连翘不懂，没有百里谨在的日子里，她的头发和她的生命一样，不过杂草。

　　她连身体尚不爱惜，如何会多关注头发，长了短了，不过洗头时间长短的区别。

　　连翘坐在梳妆台前，百里谨站在她身后，为她卸去发簪，手指力度合适的穿过发间，按揉头顶的穴位，慢慢的移向肩颈，“舒服吗？”

　　“嗯。”连翘虚虚垂下眼睛，顺着他的力道放松身体，“你什么时候跟红豆学的？”

　　“我可是求了她许久，她才肯把这门手艺传授予我。”

　　瞎说，求什么的，连翘抿唇，左手绕过胸前，握住右肩上的手，怎么办，她总是会时不时被这些包围的爱感动到，他们明明恨不得刀了对方，却为她做到这一步，“我……”

　　“不许哭，”下巴被轻柔抬起，“仔细头疼。”

　　仰着头憋不回眼泪的，连翘啼笑皆非，就着仰头的姿势，后脑勺撞了撞男人，紧跟着呼吸一滞。

　　都说灯下看美人，丑也美三分，连翘好美色，对百里谨却非始于颜值，这个男人威势太重，你会注意到他头顶的宝石，手上的扳指，身下的战马，会下意识忽略他的长相，不敢生出一点妄想。

　　美色？对于捏死你如捏死一只蚂蚁的存在，那是不存在的东西。

　　连翘至今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在马车上，他在酒楼窗前，也是一个仰望的姿势，她只匆匆扫过他的脸，注意力全在头冠上的黑宝石，不敢对视，不敢吸引对方的注意。

　　之后的相处中，她直视这张脸的时间越来越长，却早已过了惊艳的阶段，她折服于他的人品，心中敬多于爱，情多于色。

　　百里谨有时会似假还真的抱怨，自己的皮肉似乎吸引不了连翘，但其实……

　　颜控的第一关就是颜值，否则说什么人品才华心灵伴侣都是虚的。

　　只是，连翘眨眨眼睛，没忍住吞吞口水，伸出手去够男人的脸，我好像，又一次心动了。

　　百里谨笑意加深，顺从的弯下腰，好方便妻子勾住自己的脖子，“连翘，我可以吻你吗？”

　　连翘的姿势可以清楚的看到说话间，百里谨的喉结是如何勾引自己的。

　　她觉得自己呼吸有点困难，视线上移，缠绵于男人优越的下颌线，含笑的薄唇，都说薄唇的男人最薄情，她耳边回荡的确是男人说不完的情话，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无论几次，我一定会再次爱上你。”

　　唇舌交缠间，剩余的话都被吞入腹中，“傻姑娘，呼吸。”

　　两人的姿势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抱坐，连翘侧坐在百里谨的腿上，轻咬他的唇，“你说谁傻。”

　　“我傻。”百里谨接过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告白的吻。

　　他忘不了，每次久别重逢连翘变得怀疑又陌生的眼神，她就像只被人类吓坏的猫猫，除了用更多的耐心，你没有任何办法，稍微轻举妄动，可能就将人吓跑了。

　　离不开对方的从来不是连翘，没有自己，她也能坚强的活下去，孤独于她从来不是毒药，可是贪恋对方陪伴的自己，分别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空虚与煎熬。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种存在，只是存在，便能让自己心生安宁。

　　连翘，别怕我，别躲我，别不要我。

　　一吻结束，连翘呼吸都乱了，百里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着她，抚摸着背脊安抚她。

　　“慎之，别再在人前向我下跪了，佚国与大昭不同，人更多口更杂，也相同，言语如刀，杀人诛心，风言风语，致死方休。”她靠在男人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攻讦者眼中，你的柔和不过是做戏，是一时沉迷，我嫁予你，便是贪慕虚荣，为你生儿育女，便是自甘堕落，不知多少人恨我不争，嘲讽我没有勇气在穿越到大昭的第一天便自尽。”

　　“连翘……”

　　“我花了半辈子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我不会飞檐走壁，不会变身超人，不会被王子吻醒，不会一个响指毁灭世界，这些，并不会因为来到另一个世界有何不同，我还是我，曾经做不成英雄，如今也做不成，”连翘目光变沉，“我尚且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其他人的指点又是什么仙音妙乐？他们的期望不过是另一种高高在上的霸凌，从我发现这点开始，这些刀剑便伤害不了我了，你无需挡在我身前。”

　　可我的姑娘，你又是用多少伤痕换来这样的领悟？

　　所有的肆无忌惮，不过是欺她身后无人。

　　那他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连翘的身后有整个大昭，她是大昭的王后，若恶毒的声音无法避免，那就让赞美声淹过一切。

　　“你是我千辛万苦求娶来的，上跪天，下跪妻，有何不可？蒙君不弃，只愿生死同裘。”百里谨紧紧抱住连翘，捂住她的眼睛，藏住心中的黑暗，“连翘，我没你想的那么美好。”

　　连翘没有反抗，将手盖在百里谨的手背上，“百里谨，你要长命百岁啊……”

　　帝后二人的摩擦并未显于人前，无波无澜的一天，礼部尚书难得提早结束工作返回宅邸，一路上马车的帘子就没放下来过，不时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嘱咐被抓来礼部当临时工的儿子，“记下来，都记下来，引以为戒，引以为戒啊！”

　　儿子奋笔疾书，一开始还是文字表述，之后半文半画，之后只剩下纯画，简笔画，涂鸦……

　　“爹，要不我们回去看视频呢？”要他说，科技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AI则是一生劲敌。

　　礼部尚书差点揪断自己的胡须，然后更愁了。

　　这个世界有什么好，危险，太危险了，无处不在的陷阱与诱惑。

　　回到家中，每日必在门口迎接的老妻不见踪迹，他手下一个用力，又揪下几根胡须，“夫人呢？”

　　门房面色古怪，“夫人与小姐在祠堂。”

　　“？”这不年不节的，脚却很诚实的往祠堂去了，每日下工回来，不见一面妻子，浑身不得劲。

　　儿子倒是想起点什么，挠挠脸，憋着坏跟了上去。

　　“老爷，你回来了，快过来。”祠堂人来人往的，喜气洋洋的，礼部尚书还有些迷糊，但夫人手中的那抹明黄却错看不了，脚一软就想跪下了，幸好紧随身旁的儿子一把扶住了他。

　　他脑中瞬间将最近做的事情过了一遍，确定没有杀头的风险，才淡定的站直身子，老妻无语的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上折子的时候不是豪言壮志为大昭死而后已吗？”

　　大昭和现世接轨，礼部尚书的药就没断过，胡子都揪没了，天天贴着假胡须，还揪个没完，空白折子更是随身携带，想到什么写什么，写了什么呈什么，他对着自己都没这么多话。

　　现世的女孩儿化妆打扮，他发折子。

　　现世的女孩儿男女同校，他发折子。

　　现世的女孩儿独自出门，他发折子。

　　……

　　秦知嫖都担心他哪天出门被人打死，“看清楚了，这是王后懿旨，第一道懿旨！”

　　声音洪亮，昂首挺胸，母女两人的神情动作一模一样，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一边是王后，哪位都不是会出问题的对象，他转头一拍儿子胳膊，“是不是你在外面招惹女孩儿事发了？”

　　百里谨登基不久，许多老人还住在王府旧邸中，并未随之一同搬入皇宫，其中就包括连翘的“义女”，他是知道他儿子最近老往王府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儿子都无语了，“爹，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大人都默许的。”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礼部尚书脸一板，妻子的脸已经虎了下来。

　　“你够了啊，难道就不能是喜事吗？这可是第一道懿旨！”秦知嫖后牙缝里重重挤出“第一道”三个字，下巴示意女儿，“乖乖，念给你爹听听。”

　　礼部尚书面露疑惑，礼部尚书面露惊疑，礼部尚书一把扯下了假胡须，面白无须的礼部尚书顺眼多了。

　　“王后要为全天下女子作传，你也有份？”礼部尚书一把夺过懿旨，着重看了末尾的印章，上面的连翘花栩栩如生，又着重看了看内容，逐字逐句，“可拒绝是什么意思？”

　　圣旨什么时候变成可选项了。

　　“爹，你要拒绝吗？”女儿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看着自家不靠谱的爹，要不还是把胡须给他粘回去吧？

　　礼部尚书拿着懿旨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自家虎妻猫女，还有不中用的狗儿子，又看看懿旨。

　　大昭建国至今头尾不过三载，他是前昭国年间探花，历经两朝，因为这张宛若好女的脸没少被欺负，全靠妻子撑腰。

　　原先的昭国皇帝，靖帝和谨帝的爹，是个信奉利用后宫平衡前朝的主，生的两个儿子却反其道而行，软禁了爹，清理了后宫，一鼓作气打扫了整个天下。

　　妥妥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现实版，他们的老师可以含笑九泉了。

　　经历过宫斗宅斗的两兄弟，兄长另辟蹊径，找了个男的，夫夫联手，一统天下，开启双帝临朝模式，弟弟只肯娶一人为后，共享天下，不愿开辟后宫。

　　此事都还有先例，学过历史的都知道，最早的人类共主有两位，男子为帝，女子为后，各司其职，共享天下。

　　那些说没有的，都是历史学的不精的，全被干掉了，但那都是数百年前的事了，这数百年无论是男外女内不分尊卑的禾国，谁行谁上出过数任女帝的北国，女子彪悍善战的赵国，靠女子联姻为生存之道的燕国，将后宫平衡前朝的昭国，以及其他无数小国，小部落，不是没有女子上位过，但不论男女，从来只会出现一名掌权者，再无可能共享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