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桌是座小冰山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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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像是把整个夏天最后的倔强都挤了出来，明晃晃地透过教室窗户，毫不客气地照在我脸上。我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在簇新的笔记本扉页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涂鸦——这大概是我对抗开学第一天无聊仪式所创的完美艺术作品。
“同学们，高中是你们人生的新篇章，是梦想启航的港口...”
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讲话时手臂挥舞得像交通指挥的中年男士，正进行着激情洋溢的演讲。我那双被誉为“洞察人心”（我妈原话）的眼睛悄悄扫视四周，嗯，大部分面孔都写着“迷茫”与“新鲜”，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像是能和我一起搞点事情的“潜力股”。
“现在，按学号排队，前往操场参加开学典礼！”李老师一声令下，教室瞬间化身交响乐现场，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各种声响。
我看了眼学生证——8号，还不错，挺吉利，符合我的气质。我下意识地理了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带着我那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站到了队伍中后段。前面一个男生闻声回头，他头发有点自然卷，眼睛亮亮的，一看就很机灵。
“你叫程澈啊？我叫程誉！”他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啊！缘分！”
我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那肯定，程家出品，必属精品！”心里却想：哥们儿，这主要是学号的功劳，跟祖宗关系不大。我，程澈，一个信奉科学的乐观主义者，对“玄学缘分”总是抱持着友好的怀疑态度。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带着点微凉质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同学，你的书包。”
我回头，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站在那里。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眉眼间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霜雪，没什么表情。他叫林禹夏，名字听起来有点暖，但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啧，跟“夏”字半点不沾边，倒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啊，不好意思，没注意。”我赶紧把占地的书包捞起来，挂回肩上，动作潇洒。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安静地站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程誉立刻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他就是林禹夏，传说中的学神，中考榜眼！人送外号‘移动的冰山’。”他顿了顿，用力拍拍我的肩，“不过论亲和力，他跟你没法比！”
我：“……” 虽然知道是恭维，但听着还挺舒坦。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像一条臃肿的毛虫爬向操场。楼梯间里充满了各种声响，是新环境特有的嘈杂。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背上，猛一回头，恰好对上林禹夏的目光。他立刻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墙壁，仿佛那面白墙比我这张帅脸更有吸引力。
操场上，烈日当空，我感觉自己就像铁板上的鱿鱼。校长在主席台上的发言，透过麦克风带着催眠的魔力。
“...希望同学们，砥砺前行，不负韶华...”
我站在队伍里，开始研究前排同学后脑勺的发旋有多少种款式。程誉则用胳膊肘轻轻撞我：“看那边！那个三分球，漂亮吧？我初中可是篮球队的‘鬼手传球’，厉害着呢！”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头卷发都跟着抖了抖。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厉害。但我的余光瞥见，林禹夏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本……《人类群星闪耀时》？开学典礼看这个？学霸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涂鸦空空如也的双手，顿时感觉在“卷”的起跑线上落后了一截。
典礼结束，回到教室的重头戏——排座位。当李老师念出“程澈和林禹夏一桌”时，我嘴里的那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林禹夏抱着他的书包，迈着从容的步子，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一股极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墨香的味道隐约传来。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睫毛长得像小刷子，下颌线清晰利落，嗯，确实有当“冰山”的资本。
虽然这家伙冷是冷了点，但颜值确实能打。
不行，程澈，要稳住啊。怎么能被“美色”迷惑！
“现在开始发放教材。”李老师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一边传递着沉甸甸的新书，一边感慨知识的分量。
“好家伙，这书发的，是打算让我们三年不下课吗？”程誉从前排转过头，表情夸张。
林禹夏扶了扶他那副简约的金属框眼镜，语气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根据教学大纲和平均阅读速度测算，如果保证每天八小时有效学习时间，完全掌握这些内容大约需要一年零四个月。”
我和程誉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彼此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此子非池中之物，乃卷王也。
下课铃如同救赎的圣歌响起。程誉像颗出膛的炮弹蹦到我桌前：“澈哥！食堂侦察兵请求行动！据可靠情报，今天的红烧肉堪称一绝！”
我看了眼旁边依旧在慢条斯理整理书本的林禹夏，出于团结同学（以及一点点对“冰山”内部结构的好奇），发出了邀请：“林禹夏，一起？”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声音没什么起伏：“谢谢，不用。” 啧，果然是“移动的冰山”，拒绝得干脆利落。
“走吧走吧，学霸的胃可能都是用公式填饱的。”程誉拉着我就往外冲。
食堂里人声鼎沸。程誉化身资深美食导航，在我耳边实时播报：“记住！打菜窗口的终极奥秘！最右边那位阿姨，江湖人称‘不抖之神’！中间那位大叔，代号‘黄金右手’，一勺菜能抖掉半勺精华！”
我们精准排到“不抖之神”的窗口。程誉瞬间切换成甜心模式，笑容极具感染力：“阿姨~您今天这气色，红光满面！一看就有好事！麻烦红烧肉多来一勺呗？”
阿姨果然受用，给他结结实实盖了满满一勺。我立刻效仿，露出我最具杀伤力的笑容：“阿姨，我也……”
阿姨抬眼，上下扫了我一遍，手起勺落，分量标准得像用卡尺量过：“同学，营养均衡，适量最好。”
程誉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继续他的情报工作：“重磅消息！咱班体育课和高二（3）班一起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篮球校队成员！可以现场偷师学艺！”
“所以你打算去进行技术扶贫？”
“这叫博采众长，化为己用！”他一本正经地纠正。
正说着，我瞥见林禹夏独自坐在食堂角落。他坐姿端正，用餐动作斯文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这家伙，连吃饭都这么有距离感。
下午的大扫除，我们班负责图书馆。我和程誉被分配去擦书架，林禹夏则在附近整理图书。
“澈哥，看那边！”程誉用沾了灰的抹布指向窗台，“那只橘猫，它又来了！”
果然是操场上见过的那只肥猫，它正瘫在窗台上，睡得昏天黑地，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一直沉默的林禹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零点五个度：“它叫元宝，图书馆的编外管理员，资历比我们还老。”
我和程誉同时惊讶地看向他。“冰山”主动说话了？还说的是猫？
“你怎么知道？”我问。
林禹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我表姐以前是这里的学生会主席，她说的。元宝的猫窝是当时手工社一起做的。” 语气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怀念？
擦到文学区时，程誉抽出一本《百年孤独》，翻了两页，眉头拧成了麻花：“这名字都这么长？比我记NBA球星名字还难。”
“那是因为你连语文课文都背不全，理解这种文学巨著对你来说超纲了。”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我和程誉齐刷刷转头，看到林禹夏迅速抿住了唇，但眼角那微微弯起的弧度却没能完全掩饰住。哇，“冰山”融化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大扫除结束，李老师宣布了下周安排，并重点强调了周一必须上交的暑假作业。教室里顿时哀嚎遍野。
“完了完了！我的暑假作业还在娘胎里没成型呢！”程誉抱着头，演技浮夸。
前座的临时班长，一个叫苏晴的女生转过头，扶了扶她的细边眼镜，一脸严肃：“程誉！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明日复明日！”
程誉立刻双手合十，表情虔诚：“晴姐！班长大人！您就是那指路的明灯！借我借鉴一下，救苦救难吧！”
苏晴冷酷地推回眼镜，反射出正义的光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我收拾书包时，看到林禹夏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本英文原版书收进包里，书名是《The Kite Runner》。
“这书讲的什么？”我承认，我对学霸的精神食粮有点好奇。
“《追风筝的人》。”他回答，语气比白天温和了些许，“关于赎罪与友谊的故事。” 居然还补充了主题，这算不算是“冰山”开始冒热气了？
程誉凑过来，脑袋挤在我和林禹夏中间：“听着就很深刻！不适合我这种简单生物。走了走了！篮球场抢地盘去，迟了毛都不剩！”
我看着林禹夏沉静的侧脸，那股想要融化“冰山”的劲头又上来了：“一起去看看？说不定……比书里的故事还精彩。”
林禹夏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喧闹的篮球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走出教学楼，夕阳给天空披上了暖橙色的轻纱。篮球场上已经热闹非凡，运球声、呼喊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成青春的乐章。程誉像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入了人群。我和林禹夏则走到了场边的树荫下。
“其实……”我挠了挠头，决定坦诚一点，“我篮球水平很菜，仅限于能把球扔到篮筐附近。”
林禹夏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看出来了。” 喂！要不要这么诚实！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只叫元宝的橘猫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在我们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揣起手，开始打盹。
“那个……”林禹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球场的热闹里，需要仔细听才能捕捉到，“早上，我不是刻意要那样。我只是……不太习惯主动交流。”他说完，视线飘向远处，耳廓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被夕阳柔和的侧脸轮廓，心里那点因为被说“水平菜”而产生的小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没事儿！”我爽朗地笑了，习惯性地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转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现在不是开始习惯了吗？至少咱们是……元宝的临时监护人？”我指了指脚边睡得正香的肥猫。
林禹夏转回头，看向我，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闪动。他也浅浅地笑了笑，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真切地停留在唇角：“嗯，临时监护人。”
我看着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听着耳边充满活力的声响，感受着身旁另一个人安静的呼吸和猫咪满足的呼噜声，突然觉得，这个刚刚熟悉起来的校园，挺好的。
也许，这高中三年，会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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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桌是座小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