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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急诊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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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宿川一家赶到的时候,巨大的吊顶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不少碎片都被染成鲜红,女孩满胳膊都是血抱着倒下的老人,面色怔愣空洞,俨然哭成了泪人。
“快打120!”宿川立马反应过来,上前扶过昏迷不醒的老人为他做心肺复苏,饶是遇万事都波澜不惊的宿青案都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反应过来,立马去接圭北袖。
圭北袖举在胸前的胳膊剧烈颤抖着,她眼前一片模糊,大脑一片空白,喘息越来越激烈。
前两分钟,届时圭北袖正在庆幸躲过了剧情,喝了口水正压了压惊,准备打开电视看剧。
回到家的老爷子一脸阴沉,举着手机问她:“小北,你在学校对小案干了些什么?”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坐在课桌上玩味地看着一群人按住宿青案的画面。
“检测到危险,请宿主立即远离,请宿主立即远离,警报,警报,滴,滴,滴”
圭北袖僵住了,嘴唇颤抖,却吐不出一个字。
余光却看见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爷爷,今天去了柔柔家,她家里有一个好漂亮的灯,我想要一个大大的水晶的吊灯,就挂在我们客厅的顶上,好不好?”
“好,好,乖孙宝,你这次考试拿了第一爷爷就给你买”
“小北最喜欢爷爷啦!”
咔擦一声,金属链断裂开来,水晶吊灯径直砸了下来,碎了满地。
灯没有砸到任何一个人,可爷爷有心脏病,在圭北袖呆滞的目光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小老头捂住了自己的左心房,双眼失焦,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冲过去接住人,人体的重力将两只胳膊嵌进了玻璃渣里,可她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任凭血流了一地,系统嘈杂的电子音铺天盖地地响起来:“警告。警告,宿主黑化数值波动,警告,危险。”
圭北袖四肢开始发麻,喘息声越来越大,她死死地盯住小老头,想抓住他,可浑身已经完全脱力。
“小北!深呼吸!”宿青案看着怀里的人目光逐渐涣散,手脚冰凉,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她吞没。
救护车的警报在夜晚格外刺耳,急诊室的灯亮了一夜。
老头叫圭化,经常去县里的孤儿院送吃的,他对那孩子有些印象,和别的孩子热切地迎上来不一样,女孩小小一个,总是拽着铁栏杆远远地看着他,从不靠近,手里紧攥着什么东西,眼角唇边都常常挂彩,看上去跟乖沾不上一点边。
那天圭化终于走过去,俯身问小女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看到他靠近第一反应是护住自己的头,圭化伸出的手愣在原地,空气一瞬间陷入沉默。
小女孩抿抿唇,见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放下了胳膊,又似是因为误会他而感到抱歉,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将手中的东西松开递给了他。
圭化张开手掌,是一颗被捏得皱皱的大白兔奶糖。
“你别难过,我请你吃糖。”小女孩看到圭化浑浊的眼睛渐渐涌上泪水,怯生生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圭化将那颗糖放进口袋,忍住鼻尖的酸涩,“不知道,院长叫我那个小孩。”小女孩回答他,有些局促地捻着衣角。
衣服也是社区慈善中心捐赠的,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把那个小孩衬得更小一只。
圭化摸了摸她的眼角,小女孩还是有点怕他,缩了缩,小鹿一般的眼睛悄悄看他,但是没躲。
“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因为你每次都来送好多东西,我的糖就是你送的。”
“那为什么不和其他的小朋友过来一起找我?”
“没人会喜欢我靠近他的。”小女孩转了转眼珠,煞有介事地说,脸上没有伤心的事实,因为她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为什么不多拿几颗。”
“我打不过。”
她瘦瘦弱弱的,像才满月的猫儿,声音低低的,但是看向圭化的时候鼓足了勇气,她扭捏了许久,开口:
“下次你来,可以给我一颗没化的糖吗?”
圭化再浑浊的眼睛溢出一滴泪,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疼,他牵过那只满是划痕的小手:“给你两颗,不好吗?”
“为什么?”
“因为以后你可以不和别的小朋友抢了。爷爷做你的大白兔专供商,好不好。”
“真的吗?要拉钩。”
“拉钩。”
孤儿院的晚上向来是冷的,没有名字的小孩在哪里都异端,她总穿着不合适的衣服,被被人起哄叫野孩子就拼命和别人打架,被骂了多少次都不会长记性。孤儿院的人力资源有限,院长无暇处理这些纷争,也只会认为是小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没人为自己出头,于是她更加不服输,被别人揪了头发就一定要狠狠地还手,因此在老师那里成了小刺头,两边都不讨喜。
坐在窗台前伤痕累累地看着那些大人领着别的小朋友回家,那天下午她不在窗台坐着了,那个老头牵着她走了出去,小孩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日渐黄昏的阳光,也可以那么温暖。
是原主的记忆,对吗?
输液管的药水滴答滴答,终于唤醒了病床上的人。圭北袖迟钝地睁眼,全身都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为她擦拭眼泪的人顿了顿,还是继续用温热的毛巾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
圭北袖转头,是宿青案,她并没有收回脸上的怜惜,担忧地温柔地看着病床上唇色苍白的人。
“爷,”
“爷爷出急诊室了,只是目前还没转醒,需要再看护一段时间。”
圭北袖一把抓住了宿青案的手,她没有再说讨嫌的话,豆大的泪珠从那双祈求的眼睛中滚落。
“爷爷对你很好。”
“我知道。”
“是我犯错了,是我犯贱,”
宿青案看着她,眼中竟也浮上一圈薄红,她看着圭北袖,轻轻地摇了摇头。
圭北袖却误会了,颤抖着抓她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以去死,我为你赎罪,爷爷不能死,宿青案,他不能死”眼见女孩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宿青案将人一把搂入怀里,轻声安抚,几滴晶莹落下,打湿了女孩后背的病号服。
“求你。”圭北袖大口地吸食面前柑橘味的空气,声音卑微,哽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