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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裂痕微光 师尊对他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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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成,清寂峰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
每日依旧是打扫、等候、在日落时分承受那冰寒灵力的引导,运转三个痛苦的周天。唯一的改变,是云舒终于可以凭借弟子令牌,自由出入清寂峰那笼罩在无形阵法下的界限。
他第一次走下清寂峰,前往传功阁。
传功阁位于主峰问道峰的山腰,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九层塔楼,飞檐斗拱,灵光缭绕。与清寂峰的冷寂截然不同,这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各峰弟子穿梭其间,或低声交谈,或匆匆寻觅所需功法玉简。
当云舒踏入传功阁大门时,原本有些喧闹的一层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探究,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就是云舒?登顶九重天阶那个?”
“听说被清寂峰的谢师叔祖收为亲传了。”
“啧,真是走了大运,不过清寂峰那地方……”
“小声点!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却清晰地钻进云舒的耳中。他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向负责登记的外门执事。
那执事显然也认得他,态度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恭敬:“云师叔,您需要查阅何种典籍?” 按辈分,他需称云舒为师叔。
“有劳,我想查阅一些关于基础道体、灵根特性,以及心性修炼方面的典籍。”云舒语气温和。
“师叔请随我来。”执事引着他走向一侧的书架,那里陈列的大多是适合筑基期弟子阅读的玉简和兽皮古籍。
云舒的道心深处,那份不安促使他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自身。尤其是“玲珑道心”,他隐约觉得,这并不仅仅是让他修行更快那么简单。
他在书架前驻足,指尖拂过一枚枚冰凉的玉简。《基础道体概述》、《五行灵根辨》、《凝心静气法诀》……他看得十分专注,试图从这些浩如烟海的基础知识中,找到关于自身道心的只言片语。
然而,关于“玲珑道心”的记载,在基础典籍中几乎是一片空白。这似乎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特殊道体。
正当他微微蹙眉,准备询问执事是否还有更深入的典籍时,身旁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温和声音:
“云舒师弟?”
云舒转头,看见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气质儒雅的青年,正含笑看着他。此人面容俊朗,眼神清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你是……”云舒并不认识他。
“在下苏澜,碧波峰静涵长老座下。”青年微笑着自我介绍,目光落在云舒手中的那枚《凝心静气法诀》玉简上,“师弟刚入门不久,便在研习心性法诀,果然勤勉。”
“苏师兄过奖。”云舒礼貌回应,心中却暗自警惕。碧波峰?正是当日与师尊争抢过他的静涵长老一脉。
苏澜似乎并无他意,只是善意提醒道:“师弟若对心性修炼感兴趣,不妨去二层东南角看看,那里有几部《冰心诀》、《守神录》的注解,颇为精妙,或许对师弟有所帮助。”
“多谢师兄指点。”云舒道谢。
苏澜笑了笑,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云舒的眉心,那里,清心剑印虽已隐去,但或许同为天资卓越之辈,他似乎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独特的灵力残留。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拱手道:“师弟请自便,若有闲暇,可来碧波峰寻我论道。”
说完,便转身离去。
云舒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位苏师兄看似温和友善,但他总觉得,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些什么。尤其是最后那一眼,让他眉心的剑印都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疑虑压下,按照苏澜的指点,走向传功阁二层。
在二层的东南角,云舒果然找到了那几部关于心性修炼的注解。他沉浸其中,试图找到能够安抚内心深处那丝不安的方法。
时间悄然流逝。当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沉。
该回清寂峰了。
他走出传功阁,踏上返回的路。然而,就在他途经一片连接各峰的白玉廊桥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他的师尊,谢无妄。
谢无妄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静静地立在廊桥尽头,面向着云海翻涌的远方。他并非一人,身旁还站着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老者,正是外门执事长老玄玝真人。
云舒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隐在一根廊柱之后。他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师尊此刻出现在这人来人往的廊桥,实在太过反常。
风将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送来。
“无妄师兄,禁地那边的波动近日愈发频繁了。”这是玄玝真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封印似乎有所松动,是否需加固。”
谢无妄背对着云舒,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他冰冷的声音比平日更沉凝了几分:“时机未至,妄动反受其乱。”
“可是”玄玝真人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掌门师兄的意思,也是再观察一段时日。只是,苦了无尘师兄他。”
无尘师兄?
云舒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是宗门内的哪位前辈?为何会“苦”了他?又与那“禁地”有何关联?
“他的魂灯近日可还稳定?”谢无妄问道,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但那变化太快,云舒无法捕捉。
“尚算平稳,只是”玄玝真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似乎对灵气的需求,比以往更大了些。尤其是纯净温和的灵蕴,似乎能让他更为舒适。”
纯净温和的灵蕴?云舒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玲珑道心。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远处夕阳的余晖将他月白的身影染上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那骨子里的冰冷。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回了这四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玄玝真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拱手一礼后,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廊桥上,只剩下谢无妄一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云海深处,那个被称为“禁地”的方向,久久未动。
躲在廊柱后的云舒,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禁地?波动?封印?无尘师兄?纯净灵蕴?
这些零碎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像是一团迷雾,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团迷雾的核心,似乎与自己有关。尤其是师尊那片刻的沉默,以及玄玝真人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敢久留,趁着师尊未曾察觉,悄无声息地退后,绕了远路,返回清寂峰。
回到那间冰冷的偏殿,云舒的心却无法平静。
他盘坐在蒲团上,试图进入修炼状态,但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廊桥上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苏澜那看似无意的一瞥。
“纯净温和的灵蕴。”他低声喃喃,内视着自己那颗散发着温润光辉、与周身灵力完美交融的玲珑道心。
难道……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钻入他的脑海。师尊看中他,收他为徒,是否与那位需要“纯净灵蕴”的“无尘师兄”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他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不敬的猜测甩出去。不会的,师尊虽然冰冷,但传授功法、赐下剑印皆是实实在在。或许,这只是宗门内一件普通的秘辛,与自己并无关联。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悄然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几日,云舒在修行时,开始更加留意谢无妄的举动。他发现,师尊在引导他灵力运转时,那冰寒的气息似乎并不仅仅是引导,偶尔会有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力量,如同触须般,轻轻探向他心脏位置的道心,停留一瞬便迅速收回。
那感觉,与拜师那日探查他道心时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隐蔽。
而且,他注意到,每次这种探查之后,师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深处,似乎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确认与满意的神色。
这发现,让云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夜,他没有修炼,而是站在偏殿的窗前,望着窗外清寂峰上空那轮异常皎洁、却也异常冰冷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落在荒寂的山峰上,也映亮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被利用的冰冷刺痛感。
他想起拜师时那句“师命如山,不可违逆”,想起那枚嵌入灵魂、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清心剑印”,想起廊桥上关于“纯净灵蕴”的对话。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因为近日修行而愈发凝实的灵力微光。这力量是真实的,进步也是真实的。可若这力量的背后,隐藏着的是别有所图。
云舒缓缓握紧了手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主殿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师尊,对他,究竟是何用意?
他只是师尊眼中,一个有用的弟子吗?
皎洁的月光下,少年独立寒窗,身影被拉得细长,充满了迷茫与挣扎。清寂峰的夜,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漫长而难熬。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已在他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崇敬之上,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