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心》舟悟

30、求我

　　女孩完美到挑不出一丝错的微笑以及那近乎于疏离的礼貌，突然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傅桉的心里。

　　难以忽视的刺痛让他几乎是下意识攥住了舒茉的臂弯，阻止着她的离开。

　　她额角的红印，他一眼就看到了。
　　而这红印唯一的解释只有刚才的那一声撞击。

　　她明明有备用钥匙，却没有用它来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她以为他没有那么快到家，所以选择坐在门外等他回来。
　　因为不想让他提前知道她想来见他，所以也没发消息来问他还有多久才回家。

　　她就这么乖乖地坐在冷硬的地板上，和一只小猫一起。
　　只是安静地等他。
　　她还买了一个蛋糕。
　　是不是还想和他一起庆祝什么？
　　可是他还不知道舒茉有什么高兴的事想要和他分享。那如春笋般突然冒出的分享欲就悄无声息地被她收了回去。

　　从舒茉步入高三起，他明显能感受到她的分享欲日渐变少了。
　　直到他不小心撞见了那本该是她一个人深埋的秘密后，她似乎又变得更加沉默。在他们的聊天界面里，早就不再有她主动发起的话题。

　　他亲手铲除了她最近才拥有的微薄的开心。

　　当他看见舒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坐在他家门外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
　　后悔撒下昨天那个自以为是的，以为能换取一点适应期的谎言。

　　“还有什么事吗？”舒茉回头，眼神带了些不耐，像是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你不是都要休息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臂想要挣开傅桉强行拉着她的手。

　　只是刚要甩开，她整个人就被傅桉带进了他家，接着他又很快反手轻声关上了门。

　　舒茉整个人都懵了。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忽然听见门外走廊传来微弱的对话声。
　　应该是傅桉同层楼的邻居回来了。

　　“先别走。”他说。

　　舒茉听见傅桉的挽留，刚抬起的手一顿，收回。
　　门外传来关门声，周遭再度陷入寂静。
　　客厅没开灯，门关处漆黑一片。只有未完全拉紧的窗帘在房间放入了一缕淡淡的月光。

　　她有夜盲症，在太过漆黑的空间里她本能地感到没有安全感。她怀里的猫夜视能力倒是极好，一见进入了熟悉的环境就嗖的一下跳出了主人的怀抱。
　　失去了唯一的暖源，舒茉下意识朝前伸出手，做出怀抱的姿势想拦住跑走的团团。
　　然而她这一伸手却虚环住了另一个宛如太阳的冒着热气儿的身体。

　　突然，一滴凉凉的水珠砸来下来，滴到了舒茉的眼下。
　　舒茉缩回双手，食指指背揩掉了那颗滑落至她下巴处的水珠。

　　傅桉听到了她变得些微急促的呼吸，立刻按下了门边的开关。客厅米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整间屋子，也瞬间安抚了舒茉皱起的眉心。

　　明亮的光线清晰地照耀着舒茉脸颊上疑似眼泪的浅亮水痕。

　　傅桉向前迈了半步，指尖一颤。
　　“你……哭了。”

　　舒茉扬起眼，面前男人的眼睛里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歉意和内疚，高大健硕的身体在此刻竟有点微妙的脆弱感。

　　似乎只要她真的哭了就会很轻易地敲碎他一样。

　　“没有。”舒茉没心情地又撇开了视线，陈述着事实。“只是你头发上的水，不小心落到了我脸上而已。”

　　傅桉一愣。
　　看着舒茉再度错开不想和他对视的眼睛，他无声苦笑着扯了下嘴角。

　　“蛋糕。”他问，“是想和我一起吃吗？”

　　舒茉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路边随手买的，准备一个人吃。”

　　傅桉极为复杂地看着舒茉漠然的侧脸。
　　她手里的蛋糕她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为什么想买蛋糕？”他问。

　　傅桉等着舒茉的回答。
　　半晌，她嗤笑了一声。

　　“那你又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些？”

　　疾风吹破了一道裂缝，被人强压的情绪几乎是立刻倾巢而出。

　　当然是因为有值得纪念或庆祝的特殊日子，她才会对蛋糕这种东西感兴趣。
　　以往的这天对于她而言，不存在一件被她赋予过意义的事情。
　　但自从昨晚过后，今天就注定了会变得与众不同。

　　“我真的不明白。是你骗我回来的，我想跟你恋爱你也同意了，然而才一天不到，你又撒了个谎不想让我来找你，现在却又刨根问底不让我走。如果你当时只是为了应付我，或者说你现在已经反悔了，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妹妹突然变情人，你不愿意，我也不会真的强求你答应。当然，你本来也不在我的备选之中。”

　　舒茉的语气冷硬，宛如一只攻击性很强的刺猬，张开的尖刺仿佛要把对方扎得要跟她一样难受。

　　她的不满，傅桉感受了个彻彻底底。

　　“我只是……”男人神色染上了一点焦急和无奈。束手无策的急躁在以往从未出现在傅桉身上过。舒茉难得看见他的这一面，于是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他。但他一对上她的视线，解释道声音突然刹住，喉结滚了滚，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可在对方黝亮的目光注视下，他那卡在喉间的话还是被他自己一点一点被拽了出来。
　　他必须得第一时间说清楚。

　　“我还没准备好。”

　　舒茉拧眉看他。
　　他挫败似地垂下眼帘，继续道，“舒茉，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去学习如何在你面前当一个称职的男友。”

　　给我一点时间去适应我们关系的陡然转变。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谁。我和你一样在恋爱这件事面前都是懵懂的初学者。

　　我不想让你仓促进入一段生硬的感情。

　　既然你开始想体验一段恋爱，且第一个选择的那个人还是我，那我必须得做好十足的准备——因为我想成为你心中或许有想象过的那个完美的男友。我想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珍视，满足你对恋爱的憧憬。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撒谎，不让我那么快就来找你的原因？”

　　傅桉点了点头，眼里的认真像一只很猛的柔化剂，带着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想渐渐地融化舒茉冰冷的脸色。

　　就在傅桉以为解释清楚了误会，能够留下舒茉陪她吃完蛋糕再走时，他却听见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话音一落，她抬起手，摸向门锁。

　　“等等，”傅桉拦下她开门的手，紧握着她的手腕，无奈道，“我觉得你应该有点不明白。”

　　手腕被他紧紧攥着，舒茉挣脱不了，疑惑仰头回视高她一个头的人。
　　“我懂你的意思啊。你不就是需要时间，让我暂时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他盯着她：“我是需要时间，但并不是不想见你。”

　　舒茉的羽睫颤了一下。

　　“所以，你能不能等会儿再回去？时间太晚，我送你回家。”

　　“我留下来干什么？”

　　傅桉没松手，拉着她走到客厅，让她坐到沙发上。他挨着她坐下，看向她手里拎着的蛋糕，转移话题。

　　“留下来吃蛋糕。而且我觉得如果两个人一起吃的话，蛋糕的味道可能会变得更甜，你觉得呢？”

　　女孩琥珀色的眸光闪动着，他歪着头，问道：“你能分享一块你的蛋糕给我吗？”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某种看不见的令人心痒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舒茉的心脏。

　　“不能。”
　　她现在不想让他这么容易地吃到蛋糕。尽管起初这个蛋糕有一半就是他的。
　　“有条件。”她说。
　　面对舒茉的“刁难”，那股围剿傅桉心脏的涩然的冷空气反而宽容地给了他一点喘息空间。
　　于是他敏锐地抓住机会，循循善诱着女孩跟他一直对话，“说说看。”

　　“第一条，你求我。”舒茉不假思索地说。

　　他挑了下眉，条件不止一个。

　　“我求你。”
　　听着他无比自然且顺从地说出了这三个字，舒茉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不过很快又被她恢复平直。

　　她还是不太满意，抿直着唇线，说：“语气不够诚恳。”

　　傅桉思忖着点了点头，似乎在反省自己怎样才能表现得更诚恳一点。
　　下一秒，他起身，站到舒茉面前，一只腿半蹲着，一只膝头触地，眼神极为真挚地与她平视。

　　“求你了，”如冬夜初雪般深沉清冽的嗓音响起，“舒茉。”
　　他念过许多次她的名字，可没有哪一次是现在这样的语调——温柔缱绻，仿佛对她有用不尽的耐心；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提出的条件，他都能做到。

　　舒茉的心脏倏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了咚咚的声音，宛如有人捶击了静穆深山里的晨钟，轰鸣的钟声肆意地荡在她的耳边，经久不灭。

　　她没有移开视线，眼睛依旧欣赏着傅桉这副眼眸微微透着惴惴不安的神情。

　　她恍惚发现，傅桉在淡然疏离的外表下似乎也有着当狐狸精的潜力。单单是他的一张脸就能轻而易举地蛊惑人心。

　　“这次，你觉得诚恳吗？”

　　舒茉眼神耐人寻味起来。
　　“达标了。”

　　“还有其他条件吗？”傅桉眉眼弯了弯。

　　其他条件……
　　舒茉忽然想到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想学习怎么当她的男友。
　　既然如此，她决定得揠苗助长他一下，不然一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他们之间还停留在以往的相处模式上。

　　“第二个条件。”她卖着关子，顿了一下，见傅桉一脸专注地等着她的下文，眼里终于展露了一点淡薄的笑意。

　　“是什么？”他问。

　　“第二个条件是，”她短促地笑了一下，“不管我接下来会说什么，你都只能点头答应。当然了，你也可以拒绝。”

　　这次傅桉没犹豫。很是干脆地点头，“我答应你。”
　　话已经敞开了。
　　那他现在最需要做的，那就无限配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