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忠仆坠崖 钟巍舍身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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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澜
他的双掌在胸前交错划圆，极寒与极热两股真气在掌心形成漩涡。这是“两重天”的起手式——玄冥真水经中最诡谲的杀招。寻常武者修炼寒性或热性功法已是极限，而沈澜却将阴阳二气同时炼至化境，在体内筑起一道无形屏障，使冰火相融而不相冲。
那双看似缓慢划动的手掌突然加速，极寒与极热两股真气如两条蛟龙脱手而出，并非直击刘风尘，而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
“散！”沈澜吐气开声。
沈澜的“两重天”这冰火交替的真气，恰好克制了“千影手”的幻象本质。极寒让分身动作迟滞，极热则让真气流动显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刘风尘的十六道身影撞入冰火气网的瞬间，其中十五道如泡影般破碎，化作缕缕黑烟。唯有左侧第三道身影骤然凝实，向后急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找到你了！”沈澜眼中精光暴闪，不顾自身真气几乎耗尽，一剑刺向那道真身。
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功力。
刘风尘面具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沈澜会拼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两重天”恰好能克制千影手的虚实变幻。
避无可避。
他咬牙，所有力量汇聚于右手，一爪迎向剑锋。
“夺灵大法·万魂噬天！”
爪剑相接。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恐怖的爆炸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气浪如实质般翻滚，将整个广场的青石板全部掀飞，周围的建筑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中，传来刘风尘一声闷哼。
沈澜的剑，穿透了他的爪风，刺入他右肩。但更致命的是，“两重天”的极寒与极热真气顺着伤口侵入，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破坏经脉，侵蚀脏腑。
然而沈澜也不好过。刘风尘的爪风虽然被破，但夺灵大法的阴寒真气也侵入了他的体内，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他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两败俱伤。
沈澜收掌而立，鬓角已见汗珠。这一式“两重天·辨真”消耗极大，需以心神锁定所有幻影的气机流动，找出那唯一真实的本体。若非他三十年玄冥真气打底的深厚修为，绝难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千影手确实精妙。”沈澜声音低沉如古井，“但幻影终究是幻影。你以夺灵大法强催分身，每道幻影都需分去你一缕真气与心神。十六道影齐出看似威猛，实则是将力量一分为十六——这是取巧，不是正道。”
刘风尘冷笑：“胜者为王，何来正邪之分？”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度模糊。这一次，他不再分化多影，而是将全部力量归于一身，速度暴增！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沈澜。
沈澜没有退。
他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地面，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硬接。
轰！
刘风尘的掌力结结实实印在沈澜的双臂上。那一瞬间，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炸开，方圆三丈内的石板尽数碎裂，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中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
沈澜闷哼一声，脚下青石陷下半寸，嘴角溢血，但身形纹丝不动。而刘风尘则被反震之力弹开，凌空倒翻三周才勉强落地，右臂不自然地垂落——方才那一击的反震，竟让他臂骨出现了裂痕。
刘风尘一惊，左手突然捏了个诡异法诀。
几乎同时，远处正在与芷柔山庄、唐虚境高手缠斗的郑卿云身形一顿——他感到体内真气突然滞涩，仿佛有无形丝线缠绕经脉。
“提线木偶？”郑卿云瞬间明白。
原来方才刘风尘那一击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在接触沈澜的瞬间，将一缕夺灵真气悄无声息地透过反震，送入郑卿云体内！这等对真气操控的精微程度，已臻化境。
郑卿云受伤之后，功力有所减弱，以一敌二，和苏芷柔和唐双艰难打了平手。
太虚铠甲的无形气墙已笼罩郑卿云周身三尺，但唐虚境的“百枯掌”却如毒蛇般寻隙而入。芷柔山庄女庄主苏芷柔纤手轻扬，浊华之气凝结的铠甲不仅防御，更产生一股黏滞之力，让郑卿云如陷泥沼；而唐虚境首领唐双的掌风已至后心，那“渗透性的枯竭”意境，隔着衣衫都能感到生机流逝的寒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切入。
沈澜竟不顾伤势，以“千重浪”身法瞬间横移五丈，一掌拍向唐双面门。这一掌毫无花巧，纯粹是玄冥真水三十年的深厚积累，掌风未至，极寒之气已让唐双须发结霜。
唐双不得不回掌自保。两掌相抵，唐双连退七步，每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深达寸许的脚印，脸色一阵青白——沈澜的玄冥真气竟顺着经脉侵入，与他百枯掌的枯竭之意相互撕扯，难受至极。
此时苏芷柔和唐双一对视，突然撤离战场，因为她两发现在沈澜和郑卿云身上占不到便宜，还可能搭上老命，此时切入战场早了点，不如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在下场，于是躲了起来。但这也让沈澜和郑卿云能够专心对付刘风尘。
而沈澜也付出了代价。
他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强运真气逼退唐双的同时，刘风尘的第二击已至。这一次，刘风尘不再留手，左手五指成爪，直取沈澜后心命门穴。爪风凌厉，指尖萦绕着吞噬生机的黑气——这是夺灵大法练到深处才有的“噬元爪”，中者不仅重伤，毕生修为都可能被掠夺三成。
“沈师叔！”郑卿云目眦欲裂，天衍归一诀疯狂运转，此次瞄准的不是心脏，也不是要害。精准无比地点在刘风尘左上臂——那个多年前留下的疤痕位置。
“啊！”刘风尘惨叫一声。
疤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不是普通外伤，郑卿云的断岳掌，顺着旧伤侵入经脉，直攻脏腑。更诡异的是，掌中蕴含着一丝“红尘画卷”的意境，七情六欲的幻象在刘风尘脑中炸开——他看见幼时与师兄练剑的画面，看见师傅林洪慈祥的笑容，看见自己留在青草厢的那封“后会有期”的信……
心神失守的刹那，沈澜的第二击到了。
这位沉默的护法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双掌一前一后按在刘风尘后背。前一掌极寒，后一掌极热，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如毒龙入海，在刘风尘体内横冲直撞。
冰火两重天！
刘风尘全身经脉如遭万针穿刺，毛孔中同时渗出冰霜与热气，模样凄惨至极。他狂喷一口鲜血，鲜血在半空就冻成冰渣，落地又蒸腾成汽。
“师兄……好算计……”刘风尘踉跄跪地，惨笑道，“用旧伤乱我心境……不愧是了解我的人……”
郑卿云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风尘，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以天衍宗宗主之名保证，留你性命，只废武功。”
“废武功？”刘风尘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那我与死何异？郑卿云，你总是这样……总是摆出这副慈悲模样……你可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永远正确、永远高尚的嘴脸！”
话音未落，刘风尘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气势。黑色真气如火焰般燃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变形。但与此同时，他左上臂的疤痕彻底崩裂，鲜血如泉涌出——郑卿云那一掌，终究是破坏了他运功的关键节点。
郑卿云急退，同时双手结印，天衍归一诀全力运转，在身前布下层层气墙。沈澜也从侧面攻来，千重浪掌力如海潮叠涌。
“宗主……快……”沈澜艰难地说，“趁现在……杀了他……”
郑卿云看向刘风尘。后者面具已裂，露出那张苍白染血的脸——正是刘风尘，但比五年前更加消瘦，更加……陌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郑卿云看到了刘风尘眼中的痛苦、不甘，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刘风尘看到了郑卿云眼中的震惊、痛心，还有犹豫。
郑卿云握剑的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钟巍突然动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如飞蛾扑火般冲向郑卿云。
“庄主快走！”
郑卿云下意识一掌拍出——“断岳掌”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开碑裂石。
钟巍不闪不避，用胸膛硬接了这一掌。
“噗——”
血花飞溅。钟巍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残垣上，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钟巍！”刘风尘瞳孔骤缩。
成景明也发出一声悲吼，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而就在郑卿云因这一掌分神的瞬间，刘风尘眼中闪过决绝。他猛地转身，扑向身后的悬崖——那是玉檀山庄后山，深不见底。
“风尘！”郑卿云急追，但重伤之下，速度慢了半拍。
他只来得及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角。
刘风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恨，有不甘，有解脱，还有一丝郑卿云看不懂的……释然。
然后，他坠入深渊。
成景明见状，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追随而去。
悬崖边，郑卿云怔怔站着，手中那片破碎的衣角在风中飘荡。
烟尘渐散，露出满目疮痍的战场。
沈澜勉强支撑着走到郑卿云身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沉声道：“宗主，他……”
“他死了。”郑卿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亲手……逼死了他。”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沈澜急忙扶住他，却发现自己也到了极限。两人互相搀扶着，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雾，久久无言。
风吹过，带走血腥，也带走了一段纠缠五年的恩怨。
只是谁也不知道，悬崖下的浓雾中，一张由无数丝线编织的巨网，正缓缓收起。
网上，躺着两个昏迷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