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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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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里的任何地方都带着寂寞意味:
建筑残破不堪的子立着,蒙上一层灰,不知何时会路过几个脚步匆匆的行人。
悬在房屋顶上的月亮,月亮——
它多么像是一滴晶莹的离人泪。
泪水之后,
人们再没有能在这片土地安稳下来的可能。
——
这座被怪物侵占的小城,房屋倒塌了半边,砖瓦块四处飞崩,浮灰静静散在青石板街道上,一轮月与街道竖直相接,静静的发着光。
扑通——
扑通——
啪嗒啪嗒——
过分剧烈的心跳混杂着踢踏的脚步声,给我的心惊程度不亚于一列幽灵士兵就附在我的鞋跟上,跟着我一同走动。
四周太安静了。
我的目光克制不住的乱转,唯恐发觉不到什么风吹草动,以至于为此丧命。
街面上,一间间砖瓦房大敞着门户,从黑暗里望过去,多像是几张没有牙齿的嘴……
吱呀吱呀——
门板被风吹的晃动起来,多像是再说,进来,进来,进来坐……
吱呀吱呀——
我的手捏紧了衣服,近乎神经质的幻想出一个人。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装满了水和食物,为了御寒,他脑袋扣着衣服上面的帽子,因而看不清楚脸……
他真的走进路边的屋子里,甚至窃喜自己的决定,让他免于在夜里奔波……
吱呀——
门的影子跟着他往屋里去。
他摘下帽子转身——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是被这房屋一口咬下的。
嘎吱嘎吱——
门在嚼着嘴里的头颅。
扑通——
他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只眼珠从门的嘴边掉落,就滚到脖子边上,空荡荡的……停。
停,不要再想下去了——
胸膛剧烈起伏着,我急促地吐出几口气,抬手抹下额头的汗珠,一双手被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吓的发软了。
呼——
夜里的冷风一吹,沾着汗的皮肤瞬间变得有些冰凉。
我不自在地往旁边偷看了一眼,那人走的目不斜视,看起来年纪比我还要小一点。
他面容圆润偏又生了一双圆钝的眼,活像是只白毛兔子。
真不愧是管控机构的王牌,我心里暗自羡慕他的胆量。
头顶上的月亮一点点的往上移,我们已经在这里走有了半个小时,这次行动不像是去激发异能,倒像是在平白送死。
事实也的确如此——
等到被一堆大张着獠牙的怪物围困后,要歇菜想法瞬间到达了高潮。
“操……”
我吓的头脑一片空白,残存的理智生生压下逃跑的欲望。
而同行的人无疑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他身上全红色夏装上坠着的黄色穗子随着动作,在月亮的清光里旋转,摇荡……
怪物庞大的身躯也像这根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左飞,右晃……
整个战斗场面轻巧的宛如一出玩具戏。
他从原地迅速一跃,踏着迎面而来的怪物借力旋身一踢……
咔嚓——
偷袭的怪物骨裂声异常清脆,
嘭——
被当做借力支点的,在地面砸出个几米深的巨坑。
这惊险的一幕,搞得我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我胸腔里蹦出来。
“呼——”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样子下去得心脏病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见为实,他这个被基地铺天盖地广告宣传的异能,果真是强横异常——就算带上一个没用的我,都能在凶狠的怪物里杀出一片安全区。
强,实在是强。
浑身布满绒毛的怪物大张着嘴,身体里满是嗜血撕咬的欲望,四只利爪闪着寒光。
它们一次次不知疼痛的向着这里扑过来,又被那人毫不留情地踢开……
越来越多。
远处沉睡的怪物也被打斗的声音吸引过来,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浑浊空洞,在无孔不入的黑暗里闪着瘆人的光。
按照研究员预测的方案,我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月亮,它半弯着,并不准备向我吐露任何秘密。
怪物群像潮水,不知疲倦的往这里汇聚,我不住地来回踱步,频繁地搓抓头发:
焦躁,
不安,
恓惶,
……一个个突如其来的情绪彻底把我炸开!!
头顶的月亮兀自圆着。
没有感觉,没有感觉……
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动作一点点慢下来……
这座空城,我们像两只误入的羔羊,随时会被奔腾的浪头淹死。
顶着一头乱发,我开始不自觉啃咬起指甲:除了越来越多的怪物,什么异能都没有出现……
他踢飞几个怪物,飞奔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咬牙说:“快走!”
我跟着开路的他一同狂奔着,应接不暇的眼里:
月亮——已经全圆了。
就在它满掉的那一刻,皎洁的中心突然暗下来,天边只剩一个闪着淡淡光晕的圆形轮廓。
一股力量涌入了我体内,它来的太快了,世界因此失声了一瞬——
嘶吼,
风声,
呼吸……
连同我的心跳都拉长成一条极细的线,齐齐拽入这绝对的混沌。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我的异能同吸收月光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而是吞噬,在满月之时吞噬掉月亮……
陡然大暗下来的环境,无数兽类的瞳孔里带着杀意。“我”看着发起进攻的怪物露出了一个全然不带情感的笑,倒比它们更像残忍的野兽。
局势,反转了……
头顶的月亮黑漆漆的,被不可名状的东西吞噬的只剩一层浅淡的光晕。
我恐惧着,心忐忑不安像被掷在跷板。
不知道黑暗里会有什么突然的,随便往一端加放重量,只有一个直觉,像是不可违抗的定则:
获得力量的同时,“我”——也要回来了……
随着这股力量涌入身体,一个未知的东西苏醒过来,试图跟我的意识融合。
像是灵魂中被插入了一根细针,童年的一些记忆被撬了出来。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喵——”
“喵——”
我先是听见一只狸花猫的叫声,而后:
“嘭——”
一声撞击声响起。
“噼里啪啦——”
“叮铃——”
满地细碎瓷片弹跳,
等我赶到时只看见窗外一只猫溜走。
而事实又似乎只对了一半,并且顺序全部错乱。
“喵——”
我是先听到了尖细的猫叫声,因为担心楼下瓷瓶的安全匆匆地赶到现场。
那只猫就蹲在半开的木质窗户边,一双剔透的橙黄色眼睛落在日光里,像是两汪耀眼的泉水。
几步之隔。
它我对视一眼,而后扭身从窗外溜走了。
我跑到窗边上想去关上窗户,不料看到我那时最讨厌的人,他带着几个小弟从房子前路过。
一群无赖打扮的精神得体,实际作恶多端。
“哦吼~,巧遇。”
他留意到我,嘴上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语调懒洋洋的,显然找到了新乐子:
“小子,出来玩啊。”
万分不幸。
我迅速关上窗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往楼上去的过程中,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手里拿着块石头,跃跃欲试,比划着要往一楼的窗户投。
……后来,再睁开眼。
我就到了院子里。
像是与现实世界隔着了一层罩子,我的意识被关在不知道哪个区域。
原本举着石头的几个人面色灰白,昔日跋扈的脸上没有了得意。
在他们惊恐的眼睛里,我看见“我”:
尖锐的,
冷漠的,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却全然陌生的一张脸,给我的观感不像人,更是一件平板的雕塑,冷硬疏离,表情欠奉。
几秒钟前还在家里摆着的瓷器,一片片,一块块,碎的大小相同,厚度均匀。
那个我轻抬了下手指,碎瓷片漂浮到半空中湮灭成粉。
窸窸窣窣——
落进草坪不见了踪影。
对面几个人裸漏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划出的血痕,却不见血珠。
我听见“我”说:
“下次碎掉的就是人。”
这声音离我很近,就像是我操纵这具身体说出来的,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不是威胁,反而带着明显的趣味,他似乎是很期待这种发展。
“我要去找我爸爸过来。”
“你给我等着。”
……
带着明显的哭腔,几个人四散着跑开了,唯恐被追上,他侧过头,站在原地没动。
“喵。”
视野里出现先前从窗边溜走的那只狸花猫。
原来是躲在墙角了……
我脑中浮现了这个想法。
他似乎是想过去,可那只猫的毛几乎全竖起来了:“喵!”
猫凄厉的叫了一声,疯狂挥动着爪子逃走了,他只好收回了抬起的手。
……后来的事,我就全忘了。
只记得家里人问我:
“院子里的地,为什么有一块没了草坪……”
“你是不是趁我们不在家,又拿着铲子偷偷刨地了?”
当时我仔细回忆无果,只好挠挠头说:
“我也不知道。”
“鬼信你不知道!不是你是谁……哪里跑来个野猫闲得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