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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公子?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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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
井晏时微微睁开了眼,眼睛却似被粘住了一般,仍蒙着一层水帘。他转了转滞涩的脑袋,哦,我好像是踩空掉下来的……踩空……晦气……井晏时暗骂了自己一句。
“公子,你醒了?”
井晏时眨了两下眼,侧身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饱含笑意的眼,又熟悉又陌生。这应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相貌堂堂,万里挑一,不足的是脸侧有一道伤疤——虽然不长。
井晏时嘴唇很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眉间出现了一条浅浅的黑线,随即,少年听见了他喉咙发出的干涩的一声“嗯”。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抱歉地笑了笑,站起身来道:“忘记给公子倒水了……是在下照顾不周,见谅。”他拿起桌案上的茶壶,那桌案很矮,一看就知是由上好的木料制成。井晏时能看见被放在桌面上的茶壶内的茶叶漂浮在水上,打着旋儿。茶水散发着些热气,水蒸气袅袅上升,然后溶化在空气里,不见了。
他懒懒地卧着,看着掺杂着茶叶的水柱从壶嘴倾泻而下,注入茶杯中,于是茶杯中也腾起了白烟。井晏时仿佛记得,在从前的某地,也是一个少年,一边倒茶,一边喃喃道:“倒茶要倒七分满。”手却不自觉地发抖,水洒在了桌案上,眼泪缓缓流下,在下巴逗留了一会儿,终于掉下来,溅起一朵小水花。井晏时问他,少年尴尬地笑笑:“没事,想起爹娘了。”
脑海中少年的脸模糊不清,井晏时曾一度怀疑是梦境,可那发哑的声音真真切切,萦绕在耳边。
那是谁呢?
他的思绪又乱了,于是他眯了眯眼。
“公子?”少年正端着杯茶站在面前。井晏时愣了愣,坐了起来,接过茶杯,焐得手心暖暖的。
井晏时抿了一小口,茶香于舌尖绽放,传至整个味蕾,不知怎的,竟似肌肉记忆般脱口而出:“茶叶采自乌山,由天山水煮制而成。”
嗓音低低沉沉,少年却清楚地听见了,露出惊喜的神色:“公……公子,您也品茶?”
井晏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连乌山是哪里都不知道,天山他听说过,仙界茶仙上官霖平时就采天山雪水泡茶,听众仙都说是仙界一绝,井晏时至今都未尝过,都打发给小童吃了。
“嗯。”井晏时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说谎。
杯中茶尽,少年接过杯子,然后递了个小手炉给他捧着,用木棒拨了拨里边的炭火。这少年若是个姑娘,必定是个贤惠的妇人。
“恩公贵姓?”
“姓……尚,尚初。”尚初眉间温和的神色不经意间散去,看去有几度消沉。之前遇见他的人一听是皇亲,就会马上像哈巴狗一样巴结上他,马屁都拍天上去了,他注意着井晏时的言行。
可井晏时没有露出半点欢喜之色,只是一笑:“好名字。”
尚初有点自责,把他人看得太恶劣了,但他有点疑惑,举国上下都知道他的嫡长子名号,而面前这人却不动声色,是个隐世高人……还是另有所图?不过,他很快否认了第二种想法。
“公子难道是位隐士?”
“算是半个吧。”
“公子……您叫什么名字?”
人间天刑上仙香火最盛,井晏时是傻子才报真名。考虑到訾释是个新仙,井晏时决定选择他这个大傻子。
“訾释。”
井晏时轻轻把手炉置于床头的桌上,登上长靴,提上佩剑,微微欠身:“多谢尚公子救命之恩,之后必当重谢。”尚初忙回礼:“不必,举手之劳。”井晏时关上门时不经意瞟到了壁上挂的一幅画,心微微发痛,仍出去了。
回到住处,他心烦意乱,却看见一个小巧玲珑的香囊挂于帐上。他依稀记得,尚初也戴了个这玩意儿。
“井晏时!”井晏时刚准备把门闩别上,某个小子已经推门而入了。“上官霖知道你不喝茶还给你,嫌茶多吗?”接着又补一句:“说是乌山采的……”
訾释手还没碰到,就有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把茶罐勾去了。
“我艹!谁他妈……”他骂了一半就噎住了——井晏时捏着小瓷罐,冷眼看着他等下文,“开门揖盗?”话从井晏时口里出来就变得冷冰冰的。
“我错了!”
错哪儿了?
訾释又瞅见了井晏时腰间的香囊,“兄长,去人间逍遥快活一阵就带了个香囊回来?哪个姑娘送的?手工不错,勉强赶得上我……谁送的?长得怎么样?”井晏时看见他的眸子里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望,没绷住笑了,调侃了一句:“长得像猪八戒,两百斤小萝莉。”
说完他就后悔了:人家和自己并不熟,又没结梁子,人家对自己还算得上有恩,自己却在人家不知情的情况下“贬损”了人家,况且……自己没解释东西不是人家送的!
井晏时白皙的耳尖开始泛红,接着又向脸部蔓延……他感觉自己熟透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笑。”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香囊并不是尚初送的,自己却下意识地默认了。
好诡异。
“诶,哥,你别浑说,谁不知道你是个颜控,那真是没得说,像你上次,让我学一下,咳咳,这个鼻子太塌了不要,这个眼睛太小了不要,这个太黑了不要,”訾释学得惟妙惟肖,“选个童子都这么考究,更别说选老婆了,能被你看上得美成啥样儿啊?”
“啊!霸!手下留情!”
尚初坐在桌前,面对着那篇尚未完成的词赋,却迟迟下不去笔,墨蘸得太满了,滴下一滴,便在纸上晕染开来。脑海闪过许许多多零星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正想着,马蹄声愈来愈近,接着是一道甜美的女声:“哥,我来看你了!”尚初忙搁下笔,推开门,尚清婉俏皮地笑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怎么这时来了?”
“闲着没事呗,闷得慌。”她看见墙上的画像,更为欣喜,那画笔触细腻,巧妙勾勒出画中人物的一颦一笑,那是尚清婉之前托尚初给自己画的画像,尚初没处放,就挂墙上了,“哥,你真好!”
“你们看看这里多寒酸,以后多置些物具来,听到没?!”尚清婉正训着下人们,“是,公主!”面对尚初,她又乖顺下来,“哥,以后对自己好点,别再苛待自己了……好吗?”“……嗯。”
随着马车离开,井晏时才从林子里出来,尚初望见他,眉间冷意都少了几分,他的眼睛细长,却并不显得很狭窄,此时,他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你怎么来了?”“恰巧……路过。”井晏时感觉理由太牵强了,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尚初笑道:“请进。”
“怎么穿这么薄?外面下雪呢,你不冷吗?”尚初找了件狐裘给井晏时披上。“你是什么身份……地位?”井晏时语气有点生硬地问。尚初愣住了,面前这人真不认识自己?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是嫡长子,甚至……是厌恶。尚初眼角耷拉了下去,答:“皇家……嫡长子。”“你是太子?”
“不是。”
尚初的母亲原是皇后,却在生下尚初没多久就死了,陈贵妃借势得到皇上的欢心,不久生下一子,皇上对这个儿子很是欢喜,不仅立陈贵妃为后,还废了尚初的太子之位,立陈贵妃的儿子尚廉为太子,刚才提尚清婉便是陈贵妃……陈后的女儿。
尚初袖中的手紧了紧。
“你恨她吗?”
尚初颤了颤,眼角发红。但他长舒一口气后说:“不恨。她们都渴望自己过得更好,包括自己的孩子,后宫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不能就因这个去恨一个人。”
井晏时点了点头,掏出一块白玉,这块玉质地细腻而有光泽,雕刻得又好,一看就是一块罕见的好玉。
尚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疑惑时,井晏时开口了:“这个就算是上次的谢礼。”尚初刚想推辞,井晏时却已经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