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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内心的触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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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觉得自己快要被疲惫腌入味了。
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更是精神上的。
金元宝的病情虽然因为江叙找来的那笔补助款得到了控制。
但后续的护理工作繁琐得令人头皮发麻。
需要定时喂药。
观察排尿情况。
记录饮食和饮水量。
还要防止它因为戴着头套和身处陌生环境而产生应激反应。
她感觉自己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被一根名叫“责任”的鞭子不停地抽打着。
医院里还有其他病人和日常事务要处理。
她恨不得自己能学会影分身之术。
就在她又一次差点把生理盐水当成葡萄糖拿错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精准地拿走了那瓶正确的葡萄糖。
“是这瓶吧?”
江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夏猛地回过神。
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眉心。
“哦,对。”
她看着江叙熟练地核对了一下标签。
然后开始给金元宝配药。
那动作虽然比不上她这个专业人士流畅。
但步骤清晰。
态度严谨。
居然挑不出什么错处。
“你怎么又来了?”
林夏习惯性地想怼他一句。
“你这建筑师当得可真清闲。”
“工地不用管了?”
“图纸不用画了?”
“天天泡在我这宠物医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这新招的实习生呢。”
江叙头也不抬。
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注射器。
确保剂量准确无误。
“工地有监理。”
“图纸晚上回去画。”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至于实习生……”
他这才斜睨了她一眼。
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
“林医生要是愿意给我发工资。”
“我倒是可以考虑转行。”
“毕竟给猫铲屎看起来比跟甲方扯皮有意思多了。”
林夏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
“我这小庙可请不起您这尊大佛。”
“再说了……”
她看着江叙那双拿着精密仪器稳如泰山。
此刻却略显笨拙地试图固定住金元宝以便喂药的手。
忍不住又开启了吐槽模式。
“就您这抱猫姿势。”
“我真怕您一个没拿稳。”
“把金元宝当铅球给扔出去。”
“到时候可不是发工资能解决的了。”
“得赔钱。”
江叙闻言也不恼。
只是调整了一下手势。
让自己抓得更稳些。
“放心。”
“砸不了您老人家的招牌。”
“我这双手可是买了高额保险的。”
“金贵着呢。”
他一边说着。
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推进金元宝的嘴里。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金元宝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扭了扭脑袋。
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江叙立刻停下动作。
像被按了暂停键。
紧张地看着它。
直到确认它没有更激烈的反应。
才松了口气。
继续完成喂药工作。
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得林夏都想给他配个背景音乐。
比如《命运交响曲》什么的。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
“啧。”
“慢死了。”
“照你这速度。”
“等喂完药。”
金元宝都能自己痊愈了。”
然而。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叙的侧脸上。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
额前碎发有些凌乱。
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下面。
挂上了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像被人用淡墨轻轻抹了两笔。
林夏知道他最近接了个老城区改造的大项目。
忙得脚不沾地。
据说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出现在医院。
有时是中午休息的空档。
有时是下班后的深夜。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执行着“看望金元宝和顺便气气林夏”的指令。
有一次林夏凌晨三点过来查看金元宝的情况。
发现江叙居然还在。
他就坐在监护箱旁边的椅子上。
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手却还隔着箱壁。
虚虚地护着里面熟睡的金元宝。
仿佛怕它睡梦中掉下来似的。
那画面有点滑稽。
又有点……说不出的触动。
林夏当时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最终只是默默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把他吵醒并嘲讽一番。
此刻。
看着江叙喂完药后。
又自发自觉地拿起小铲子。
走向猫砂盆。
开始进行一项名为“搜寻黄金”的考古工作。
他一边铲。
还一边皱着眉头嘀咕。
“这小家伙。”
“看着不大。”
“产量还挺惊人。”
“这埋雷的技术有待提高啊。”
“东一个西一个的。”
林夏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蜷在小小的猫砂盆前。
动作依旧带着点属于新手的不协调。
但眼神却专注得像在检查建筑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
她想起他第一次试图清理猫砂时的惨状。
差点没把猫砂扬自己一脸。
被她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足足五分钟。
而现在。
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完成这项有味道的工作了。
甚至还会根据“成果”的形状和颜色。
像模像样地分析一下金元宝今天的消化情况。
虽然得出的结论往往离题万里。
足以让任何一个专业的兽医血压升高。
比如“今天这坨形状比较优美,看来心情不错?”
或者“颜色是不是比昨天深了点?是不是偷喝墨水了?”
每当这时。
林夏就会忍不住翻个白眼。
然后把正确的专业知识甩给他。
“猫屎的颜色跟饮食和健康状况有关!”
“跟心情和墨水没半毛钱关系!”
“拜托你用你那个画设计图的脑子记点有用的东西行不行?”
江叙通常会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下次继续发表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观察报告”。
屡教不改。
乐此不疲。
林夏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疲惫和压力而积攒的烦躁。
不知不觉间。
竟然消散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
江叙的存在。
像一道强韧的粘合剂。
把她那些快要崩断的神经。
一点点地粘合了起来。
他或许不够专业。
动作不够熟练。
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
但他站在那里。
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告诉她。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烂摊子。
这种认知让林夏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心。
她看着他清理完猫砂。
又去换了干净的饮用水。
然后把金元宝从监护箱里抱出来。
放在铺了软垫的检查台上。
开始用梳子给它梳理那身银白色的长毛。
金元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甚至用脑袋蹭了蹭江叙的手。
表示亲昵。
江叙显然很受用。
得意地朝林夏扬了扬眉毛。
“看到没?”
“小家伙现在跟我是铁哥们儿。”
林夏哼了一声。
“它那是看在你每天给它当免费按摩师的份上。”
“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动物界的势利眼。”
话虽如此。
她却清楚地记得。
金元宝刚开始对江叙是多么戒备和恐惧。
只要江叙一靠近。
它就弓起背。
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江叙。
用他那笨拙却持之以恒的耐心。
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它。
陪它说话。
(尽管说的内容多半不靠谱)
用最轻柔的动作给它梳毛。
喂它最喜欢的猫条。
才一点点地瓦解了它的心防。
这个过程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林夏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江叙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元宝身上的留置针。
手指轻柔地穿梭在浓密的毛发间。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和温柔。
和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夏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难以忽视的震动。
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看起来没个正形的男人。
其实有着一颗比她想象中要细腻和执着得多的心。
他或许不会说什么华丽的安慰话。
但他的行动。
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
默默地。
坚定地。
分担着她的重担。
守护着她在意的东西。
这种认知像一股暖流。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因为疲惫而有些冰冷的心脏。
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被珍视的温暖。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比如“谢谢”。
或者“你其实不用这样”。
但话到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
她只是走上前。
拿起另一把梳子。
默不作声地开始帮忙梳理金元宝另一侧的毛发。
江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加入。
但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给她让出位置。
两人一左一右。
默契地配合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金元宝满足的呼噜声。
和梳子划过毛发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检查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将两人一猫的身影笼罩其中。
构成了一幅意外和谐的画面。
林夏低着头。
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江叙专注的侧脸。
和他额角那因为忙碌而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她忽然觉得。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吵闹又麻烦的男人。
在此刻。
看起来竟然格外顺眼。
顺眼到……让她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心里微微一乱。
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江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抬起头。
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
“是不是被哥这娴熟的护理技术帅到了?”
那副熟悉的欠揍表情又回来了。
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片刻的宁静与……暧昧。
林夏心头那点刚刚萌芽的异样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帅个屁!”
“我是看你笨手笨脚的。”
“怕你把金元宝刚长出来的毛又给薅秃了!”
她嘴上毫不留情。
但转过头时。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
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这个细微的表情。
恰好落入了刚推开诊疗室门。
准备给林夏送杯咖啡提神的温软眼中。
温软看着诊疗室内那看似斗嘴。
实则气氛莫名融洽的两人。
再看看趴在检查台上。
舒服得快要睡着的金元宝。
她悄悄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默默地将那杯咖啡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
然后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看来。
有些坚冰。
正在不知不觉中。
被一种名为“真诚”的温度。
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