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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许你荣华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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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在晌午的时候找到的两人,田子轩得知是公主府的人对她动手后,原本就凝重的脸色更加紧绷。
回到田府,他面色纠结,叫住了顾淳之:
“顾先生,在下明日会安排人送你出城。”
顾淳之知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他们兄妹二人此时有难,就算是为了同乡之谊,顾淳之也想有始有终,更何况二花被掳走也是有他的疏忽,于是说道:
“田大人,二花如今需要人手保护,在下习过武,是最合适的人选。”
田子轩当然清楚,但他心有愧疚:
“此事是我兄妹二人连累你,我……”
顾淳之打断他:
“田大人,二花毕竟还是我的妻子,就算……日后定要和离,在下也不在她身陷险境之时弃她而去。”
田子轩动容,心中对顾淳之的敬意更深:
“先生大恩,在下无以为报。”
“田发发,你还在那磨蹭什么呢!”突然,房间里传来二花的声音,她正趴在床上,“我饿了!”
那大汉踢她那一脚,可是用了狠劲的,她屁股青紫一大片,连带着腿肚子都抖得荒。
田子轩叹口气,转身准备出门去买点吃食给她,不等迈出门,就听二花又喊道:
“再带点伤药!”
“你受伤了?”田子轩眉头一皱,快步回去看她的情况,他不记得她身上有伤啊。
田子轩推门而入,吓了二花一跳。
“哪里受伤了?伤得重吗?”他问。
二花看着跟随进来的顾淳之,难得觉得难为情,支支吾吾了几句,才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
“屁股,他踢了我一脚,疼死了。”
床前站着的男人一愣后,顿时红了脸。
田子轩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那我给你找个女医来。”
“不用,药酒就行。”二花说。
督尉府有最好的伤药,田子轩因为二花的事耽搁两天,还有大量案子需要去审,遂说道:
“我去督尉府给你拿,让齐耳和饭菜一起送回来。”
“你不留下保护我啊。”二花噘着嘴表达不满。
“顾公子留下。”说完,田子轩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顾淳之。
“啊?他不是要回去送和离书给官府吗?”
“我与顾公子商量了,他先留下保护你的安全。”
“直到我进宫吗?”
“二花,”田子轩不明白她怎么还想着进宫的事,“对你下手的是嘉诚公主府的人,你可知这嘉诚公主是谁?”
陆明琰的头号舔狗,谁不知道啊。不过她还是得装作不知道,便摇了摇头。
“她是当今太后所出的女儿,更是她唯一的孩子。”田子轩慢慢道。
“太后,很厉害吗?比皇帝还厉害?”二花假装不懂问。
“太后把控朝局十八年,新帝,是在太后的支持下登基的。”如果不是想要摆脱太后的控制,陛下也不会授予皇后家族那么大实权,奈何皇后坐不住,想当第二个太后。皇后派的倒台,哪里是她的失败,而是陛下的失败。
顾淳之自然明白了田子轩的意思,如今的圣上堪比傀儡,是不会为了二花与嘉诚公主为敌的。只是他不懂,二花是如何惹到嘉诚公主的?
田子轩看出顾淳之的疑惑,凝眉解释:
“嘉诚公主为难二花,只怕是因陆明琰要纳她为妾。”
顾淳之一下就明白了其间原由,如果是这样,若二花继续留在京城,当真水深火热。
一时间二人只有沉默。
二花可不管,反正她有风华呢:
“我不管,我就要留在京城,京城好吃好玩的多!我才不要回到那个穷乡下去!”
“你……”田子轩被她气极,一赌气甩袖而去。
顾淳之却是一直沉默,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二花毫不犹豫地继续赶他走:
“你干嘛还杵在这里?赶紧回老家去,把和离书给我,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实在不行你写封休书也好,省了折腾。”
顾淳之却是很久过后才突然问道:
“二花,你这么想留在京城,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这不废话吗?
“当然了。”二花想也没想。
“可如今你性命尚且难保,即便可能连累田大人,也要执拗地留下来?”
二花:风华,他对我道德绑架,道德绑架哎!
风华:那东西,你有吗?
二花:嘿嘿,没有。
二花转头就对顾淳之说:
“田子轩离家那么多年,自己在京城锦衣玉食,却对我不管不顾,这本就是他欠我的!”
顾淳之摇头叹气,问出心中疑问:
“昨日你我身处险境,你为何对我不离不弃?”
“这,这个……”二花没想到他还复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我当时受了伤,没你也活不下去,还不如让你愧疚舍命护我呢。”
顾淳之闻言,嘴唇微颤,但还是问出心中最后的希翼:
“倘若你对我当真无一点情意,那日又为何在看到我后选择跳丞相的婚车?”
“因,因为陆明琰和我有仇啊,嫁给他我还能有好吗?”
“所以你那日,不是为了我才逃的婚,是利用我……”顾淳之喃喃,终于想明白其中缘由,不由倒退半步,脸色阴沉。
二花:呜呜呜风华,顾淳之这表情好吓人啊,我怕怕……
风华:我早已警告过你,不要招惹顾淳之这样的人。
二花:那,那如今怎么办?
风华:……自求多福。
二花:你别不管我啊,他那样子看上去真像是会杀了我的……我是想把他气走,不是想让他报复我啊。
顾淳之阴沉着脸半晌,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千里追妻,突然扯开嘴角笑了笑。
也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这一笑却是彻底把二花吓到了,原因无他,自两人认识以来,除却他们刚定下婚约他送她木簪时红着脸腼腆地扬过一次唇角外,哪还曾露出过半点笑容?更何况还是如今这般,带有疯癫之意的笑?
而且,她也没说什么啊,不过就是告诉她自己跳车的真相而已,她花他家产的时候也没见他脸色这么不好,这不比利用他严重多了?
风华见势不好,提点二花:快哄好他。
二花欲哭无泪:可我怎么哄啊。
风华:我怎么知道?
“夫君,你,你生气了吗?”二花抱着被子,小声试探。
顾淳之的脸色并未因她这声“夫君”好起来,反而多了几分戒备:
“你又要算计我什么?”
你还有什么是我能算计的啊。
二花在心里撇撇嘴,可她又属实有点忌惮这样的顾淳之:
“我,我,我这样,也是逼不得已。”
顾淳之已经不再信她的话,心灰意冷莫过于此,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神说明了一切。
二花只得继续咬着下唇编排谎话:
“我我我原本也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啊,可,可谁知田子轩得罪了人,人家拿他没办法,就找我的麻烦,我又能怎么样!你以为我和你回去就能逃得掉吗?
而而且,我要是嫁给皇帝,哄得他开心了,田子轩也能跟着借光不是……”
二花自觉理亏,越说声音越小。
顾淳之狐疑地看着她,似是在斟酌她所言真假。
若说这里面没有她的贪心,那他肯定是不信的,但……她的话,也的确在理,事到如今,就算她愿意跟他回去大柳树村安生过日子,又岂能实现?
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要带她回去的话,他只是想知道,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究竟有没有把他当做是她的夫君。
“夫君……”正纠结着,二花糯糯的声音再度传来,“人家也不是故意说出那些话伤你的心的,可是,”说到这儿,二花竟又假模假式地掉了两滴眼泪,“我能怎么办呢,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是锦衣卫长使的妹妹,现在我自己尚且性命难保,我不想连累你。
其实说什么嫁给皇帝的话,都是我故意气你的,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我又不傻,皇帝哪里会看上我这样的村姑,不过是因我哥哥是田子轩罢了。”
顾淳之看到她哭,暗自捏紧了袖口,但还是忍住没去哄她:
“不停地劝我和离,也是为了我吗?”
他哑着嗓子问。
二花再度用力掐着大腿,刚想点头,但想到演戏不能过火,遂转过身去,将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
“你走就是了,还问那么多干嘛。”
“我……”顾淳之快步走到床前,“你说清楚。”
“呜呜呜你对我这么凶。”
顾淳之却是执意想得到答案:
“你那会与现下说的话,到底哪句才是真的?”
二花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调整好情绪后,委屈巴巴地出来,看到顾淳之脸色好了不少,就着刚才莫名其妙的恐惧,对着他大声道:
“你说呢!我田二花虽然贪慕虚荣,可我最后还是嫁给你了不是,本来是想把你气走的,可是,可是,你刚刚好凶,我以为你要打我……”
“这些话,你为何早不与我说?”顾淳之面色终于好了起来,站在床前颇有些手足无措,连带着语气也参杂无奈。
“和你说有什么用!我还不知道你吗,老好人一个,只怕最后我俩都落不到好!”
二花看似发泄的话,却也点出二人面临的最大问题,如今二花被迫卷入京城权力之争,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顾淳之卷起袖子,为二花擦了擦眼泪,神色郑重:
“二花,你不要怕,我会护住你的。”
“你,你不凶我了?”
顾淳之半蹲着身,摇摇头:
“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我以后,都不会凶你了,好不好?”
“你说话算话?”
“淳之从不撒谎。”
“那,那你要是再凶我怎么办,就像刚才那样,像要吃人……”
“那你就哭。”
二花:“?”
顾淳之一边为她擦着眼泪,一边神色莫名不说话。
细碎的光影在二花脸上打过,她的脸颊略带着点婴儿肥,此时因为蒙在被子里的缘故带着红润,上面一双黑珍珠般的灵动眸子,跳跃着清澈白皙的光芒。
顾淳之手指微僵,不自然地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后,轻呼半口气。
“二花,只要你认我,京城的麻烦事,你只管不必理会。”
二花:风华,他这是什么意思?
风华:我猜,顾淳之想去参加科考,加入这场权力的棋盘,也只有这样,才能护住你。
二花:可他只是个秀才,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风华:如果我是他,会去与皇帝做交易,获得参加科考的资格。
二花:交易?拿什么交易?
风华:皇帝是个傀儡,能用的人只有锦衣卫,他需要顾淳之这样的清流。
二花:年年科考都会涌现一大批清流,皇帝凭什么相信顾淳之有能力辅佐他啊?
风华:还记得大殿上小皇帝看到顾淳之的反应吗?他们应该有过交集。
二花:啊,对哦,像是认识的。
风华:只一旦他做出这个选择,前路必然坎坷。
二花:那他能让我吃香喝辣吗?
风华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顾淳之平民出身,既没有根基,也不谙官场之道,所以就算依附皇帝,也不会做到太高的位置;但他为人亲和,中正淳厚,虽不位高权重,却也无性命之忧。
二花抓住重点:也就是说,嫁给他,我只能做个京城小官的夫人,买不起醉仙阁的女儿红,也吃不到玲珑坊的桂花酥?
风华:……是。
二花立刻回答顾淳之:
“我不要认你,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顾淳之没有放弃:
“二花想要的是什么?”
二花心想,得让他知难而退,于是扬起下巴,骄傲道:
“诰命之身,女眷之首!”
顾淳之显然没想到二花的野心这么大,不由后退半步,他只当二花是一介村妇,才在这里异想天开。
但他并没有嘲讽她,因为自他下定决心做出留京的选择后,他便已经不得不走那条路。
“好。”顾淳之竟坚定地答应了。
二花:……
“顾淳之,我说,我要做大官的正室夫人,你,你没听清楚吗?”
“听到了。”
“那你,怎么,你要谋朝篡位啊?”
顾淳之皱了眉: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切记不可再说。”
二花闭了嘴,可还是一副“你病了”的表情看着他。
顾淳之叹口气,走近将她身上的薄被盖好:
“二花,此前是我不知你所愿,更不知我心意,如今你既想要,我自当为你争取。”
二花:嚯,还是个恋爱脑。
风华:男人之言,不可尽信。
二花:啊,可是我感觉顾淳之,不像是骗人的……
这是二花第一次质疑风华的话。
风华不再吱声了。
二花赶忙慌张地去哄:开玩笑开玩笑的,风华你别生气,你说的我自然是信,只是我想啊,顾淳之这人也算不错,至少责任心够强,如果他真能如他所说给我荣华富贵,我管他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呢,反正我想要的有了,他喜不喜欢我也无所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风华:如若他确实能履行诺言,的确不失为目前最好的选择。
二花:对嘛对嘛。
于是,她破天荒对顾淳之露出笑容:
“夫君,只要你能让二花过上好日子,二花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顾淳之承诺:
“二花,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至于如何做到,那就不是二花操心的事了,反正他要是做不到,那她就去勾引小皇帝,他要是做得到,那更省得她费力。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顾淳之戒备起来,发现是齐耳后,对他点了点头:
“齐兄弟。”
齐耳被大人差使过来送药和吃食给小姐,看过那日顾淳之面对百里连城毫无惧色后,对他也是颇为尊敬:
“顾先生,小,小姐,这是锦衣卫最好的药酒。”
“多谢。”顾淳之走过来接过,对齐耳道了谢。
齐耳还有任务在身,并未过多停留。顾淳之送他出门后,想到二花身上的伤,不禁又有些自责。
他总是保护不好她。
“我要上药了,你先出去吧。”二花拿着药酒对回来的顾淳之说。
顾淳之点头,检查好门窗后,去了厨房热饭。可走到一半,他才忽然意识到,他们新婚之夜二花便被掳来,如今两人虽名为夫妻,可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