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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个人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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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先生在听到关素话时,眸中露出赞同。
在众人所有期待的目光下,他将票投给了南戏,顿时,全场鼓声雷鸣。
关素几人站在台上,在宣布比试南戏胜时,一齐朝着台下鞠躬。
而温迎,此时背对着掌声,独自一人去了后间,待房门阖上时,外面的喧闹隔绝。
后间桌上还放着用过的胭脂,椅子歪着,可见开戏前这儿的慌乱。
温迎歪着头,手垂着脖颈,走到最里面时停了脚。
四周昏黄,朝晖从窗子投来,映在她坐过的塌上,正坐着的青年。
许是一连多日的劳累,青年双腿盘着,胳膊放在腿上,托着头,秀眉紧蹙。
存着多看看美貌的缘故,温迎立在青年前,用眼神细细描摹他的脸,最终实在不忍看他皱着的眉头,用手指将眉抚平。
此时青年恰醒,二人四目相对,温迎的手还放在他眉上。
温迎顿时脸红,连忙将手拿开。
谢朝止勾起嘴角:“恭喜啊,温老板。”
谢朝止眼阖上时,俨然一副冷脸美人模样,睁开时,眼眸含着笑意望着,让温迎多看几眼便发觉不知所措。
温迎偏过头:“不是在楼上给你留了位置,怎么跑这儿了?”
“还是说你压根儿没看。”
谢朝止收起盘着的腿,双手撑在塌上,身子稍稍向前倾,“戏结束我便下来了,不听投票便知是南戏赢。”
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作甚?
“算你是个明白人。”
身后传来戏班的喧闹声,温迎草草留下一句便离开,欲带着戏班去酒楼庆功。
不料刚出了万象园,就让王大公子拦下。
温迎站在台阶上,看到王公子逐渐泛红的耳廓,问他:“王公子可是有事情?”
他站在马车旁,从袖中拿出稍旧的书册,“那日在书铺见到这本,想着你会喜欢,便买来作礼。”
书册递到温迎面前,她想了想,还是拒绝。
“多谢王公子的心意,今日本是请你们来热闹,收不得礼的。”
万象园的人早已散光,王公子是刻意等着的,但他只当温迎不好意思,将书册塞进温迎手中,“只是一本书册,温小姐莫要客气。”
说完他就和身边的小厮离开,没让温迎再说出拒绝的话。
素一:“这王公子······”
温迎摇摇头,把书册给了素一,“走吧。”
这一幕被身后站在的谢朝止看到,他没做什么,待温迎上了马车也跟着离开。
周家后巷的一处院里,有间留着泉池的亭子。
远中跟着谢朝止走进去,在谢朝止在书案前停下来时,开口道:
“方才那位公子,是城西王家的大公子王澍,近日周郎中升迁,王夫人多于府上走动。”
谢朝止捻着手中的珠串子,似是想到什么,他说:“就是和苏子令一同中了举人那个。”
远中点头:“这位王公子下头两个弟弟已经定亲,他因着读书缘故,一拖再拖,府上没有通房,一心读书,是位老实人。”
倒和温小姐相配。
最后一句远中没有说出来,他偷偷观察谢朝止的神情,见他眸光愈来愈暗,往下说的话声音逐渐降下来。
在远中心口揪起来时,他听到谢朝止问话: “跟着郊外的茶商可有查到什么?”
他连忙道:“果真不出您所料,咱们的人跟到毫州,见他与毫州码头一家姓木交易,打折谢家的名号,茶饼在他手中在毫州翻了六成。”
提到六成,远中还是惊讶,他将手中的信纸递给谢朝止:“贺仄在码头蹲了许久,查到茶商和木家常年存着交易。”
谢朝止看完信,把纸放在烛火上烧,火光映出他冷淡的神情。
“我记得毫州知府姓孙,是丽妃的庶弟。”
远中疑惑。
谢朝止偏头:“既然孙知府爱喝茶,就让贺仄去知府里头探探,看看灾民的粮食被放到哪。”
毫州紧邻外邦,近年流寇横生,灾民四处躲避,既能高价买茶饼,必是府上钱帛得力。
远中立马想到,眼睛一亮,领命出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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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迎从酒楼出来时,外面雨丝连成雨幕,不停的下。
天也将将暗下,街上带着斗笠的人跑在雨中,脚下溅起水花,随着雨水落在地上。
马车在酒楼门口停下,素一撑起伞,遮在温迎头上:“小姐,咱们回吧。”
雨下的着实大,像是要将后几年的雨全下光。
周府的马车很宽敞,里面物什也精致,温迎上来坐下后就靠在一侧,推开窗板看外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雨中的京城。
除去街上匆匆的行人,还有廊下躲雨的人,眼看之处灰暗,不同白日里热闹喧哗的高楼,如今隐在雨幕中,平白让人多生了几分愁思。
素一坐在温迎对面,撑着头,也像温迎这样看外面。
可看了半晌,除了钻进脖中衣袖间的凉风,也看不到什么,耳边除了马车滚轮声,静的只剩雨声。
素一:“小姐,咱们以后要将万象堂搬到京城吗?”
温迎转过来身子坐好。
“素一,你喜欢京城吗?”
素一摇了摇头,又点头:“京城是好,小姐也有亲人在,可就是不自在。”
没有家的感觉。
周家是家,但不是温迎的家。
温迎也知道,她轻捏素一的脸蛋,眸中含有盈盈笑意。
“京城开了个分铺,算是置办个产业,若是不自在,咱们就去觉得自在的地方。”
这泱泱大燕,她温迎不能白来了不是?
她们正说着,马车拐进一条长街,刚走进来,便听到一阵吵闹声,忽然跑出来的声音挡住了马车,天色灰暗,马夫连忙拉进缰绳。
有素一护着,温迎只被颠了一下。
素一朝外面吼道:“怎么回事?!”
马夫刚控制住马,看着前面的景象,侧着身子说:“天太暗,前头突然闯出来个人,一时没看到······”
“东家见你可怜,留你几年,谁知你这般烂泥扶不上墙,走走走。”
马夫正说着,旁边一间铺子走出来一人,朝外面喊道。
素一掀开车帘,瞧见那铺子上的牌匾,“小姐,是章家的铺子。”
竟走到章家这条街里。
温迎也掀开车帘,瞧见外面雨滴连绵,一男子衣着破旧,躺在地上,浑身被水溅湿。
方才喊话的人站在屋檐下,雨水从檐角滴落,他们几人站一处,朝着路上的男子一句接一句的骂。
“你若是再纠缠,我就请东家过来!”
“东家心善,你莫要得寸进尺!”
雨中的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我会唱秦腔了,你们别赶我走······”
温迎嘱咐马夫:“前面不能过,掉头换个路回去吧。”
马夫应声,正欲牵着缰绳掉头,谁料那男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挪动着跪在地上的腿,朝马车方向磕头。
素一:“他······”
温迎蹙眉,男子浑身被水浇透,却一个劲的朝她们磕头,旁边还是章家下人的骂声。
男子身子虚弱,可眸中拧着一股劲,他哀求道:“贵人,求您救救我,给我一个住的地方,让我干什么就成。”
马车上挂着周府的牌子,章家下人一眼便认出来,领头的管事撑着伞走出来,“贵人莫要搭理这人,他挡了贵人的道,我这就让人把他带走。”
正说着,他挥手示意,那些下人就要将男子架走。
半晌,马车中没有声音传来,管事垂着眼,眼看着男子被带离了视线,他便笑着撑伞离去。
路上没有挡的,马车继续向前走去。
马车里,素一瞧着越来越远的管事众人,抿着嘴唇,“小姐,听着他们的话,好似那男子没学会秦腔,被赶出来了。”
也怪她们倒霉,正巧路过撞见,被人求到面前。
温迎不便出面,她方才瞧见男子有些可怜,若是心软的路过,就将他捡了回去,可她不行,身份不明的人,不能乱救。
更何况,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回到周府时,天已完全黑下,温迎下了马车,刚走进门里,周管事走过来:
“表姑娘,老爷请您去夫人院中一趟。”
想是要说今日开业之事,温迎也未想什么,应声后带着素一穿过游廊,走过前院,来到叶氏的院子。
院中灯火通亮,檐下的角灯被雨吹动的摇晃,叶氏的侍女走出来,掀开帘子,瞧见温迎,忙撑着伞走过去。
“今日雨大,姑娘小心着凉。”
温迎小心问她:“舅舅舅母都在吗?可有笑着?”
侍女将温迎接到廊下,擦去她衣角的水滴,笑着回:“姑娘放心吧,老爷夫人开心着呢。”
温迎是怕叶氏怪罪她回来的晚,听到这,她也不再担心什么,手掀着帘子走进去。
“舅舅,舅母。”
叶氏一瞧见温迎便开心极了。
“迎姐儿今日可办的好极了,那些夫人直夸戏好,托我让你日后给她们留着位子呢。”
万象园单看装横,便是一日也看不进,更何况管事的说日日有新戏,投票一结束,那些夫人就来到叶氏面前,夸得叶氏嘴角掉不下来。
叶氏穿一身绿衣裳,衬得肤色白皙,朝温迎说话时,眸中似闪着星星。
温迎:“自是会留着位子的,舅母日后若是想看,二楼给你专门留着呢。”
温迎正说着,对面坐着的周崇弘佯装生气,“舅舅想看呢?”
温迎接着说:“也给舅舅留了位子!”
叶氏就看不上周崇弘装的样子,她楼着温迎在圈椅上坐下,“迎姐儿别管他,一个大忙人,才顾不上看。”
周崇弘被调入户部,整日忙的归家愈来愈晚,叶氏说话带着埋怨,周崇弘也只笑笑未多言语。
叶氏侧着身子看温迎,“今日王公子可寻你说话了?告诉舅母,你如今对他是如何想的?”
除了叶氏想问,周崇弘也想问。
他走到温迎面前:“迎姐儿,今日我在二楼对面瞧见位脸生的公子,不曾在京中见过他。”
“你可认识?是你请来的还是他自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