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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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海洋馆，一如记忆中那般，被一种梦幻般的蓝色笼罩。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光线透过水波，在参观通道投下摇曳晃动的光影，如同置身海底。
林浅沫到的时候，萧清雨已经等在入口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搭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站在那里，就像一幅安静美好的画。看到林浅沫走近，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
“浅沫。”她轻声打招呼。
林浅沫今天穿得随意了些，白色T恤搭配牛仔裤，外面是一件薄款休闲西装，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清爽。她看着萧清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应道：“嗯，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萧清雨连忙摇头。
两人买了票，随着人流走进海洋馆。熟悉的场景瞬间将她们拉回了遥远的童年。
（闪回）
“清雨姐姐你看！那条鱼好大啊！”扎着羊角辫的小林浅沫兴奋地指着巨型展示缸里缓慢游动的苏眉鱼，小手紧紧抓着萧清雨的手指。
“沫沫慢点跑，小心摔跤。”小萧清雨像个尽职的小保姆，一边被拖着走，一边不忘叮嘱。
“姐姐，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呀，每年都陪沫沫来。”
回忆如同无声的默片在脑海中闪过，与现实重叠。她们依旧并肩走着，只是中间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不再有紧紧相牵的手。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她们沿着通道慢慢走着，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在眼前游弋，偶尔会就某种鱼类或生物低声交谈几句，内容仅限于“这是什么鱼？”“长得真奇怪”之类，客气而疏离，仿佛只是两个不太熟的同行者。
萧清雨能感觉到林浅沫的紧绷，她努力寻找着话题，试图打破这层坚冰。
“还记得那个水母馆吗？”萧清雨指着前方一个入口，“你小时候最喜欢在那里待着不走，说像做梦一样。”
林浅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动。“嗯。”她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走进水母馆，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各色灯光打在透明的水母身上，它们如同盛开在幽蓝深海的诡异花朵，一张一合，飘逸而空灵。
两人站在巨大的圆柱形水母缸前，看着无数透明的水母随着水流缓缓升降，周围是其他游客发出的惊叹声。
在这梦幻得不真实的光影里，沉默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有时候觉得，它们挺像的。”萧清雨忽然轻声开口，目光追随着一只尤其漂亮的水母。
“像什么？”林浅沫看着水母，侧脸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看起来柔软，没有攻击性，甚至很美。”萧清雨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其实……都带着刺，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别人进不去的世界里。”
林浅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转头，依旧看着那些漂浮的水母，仿佛没有听见。
萧清雨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沫沫，我们……能不能别像它们一样？”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不再看水母，而是转过头，目光恳切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望向林浅沫线条冷硬的侧脸。
周围是游客的嘈杂和水族箱过滤系统的低鸣，但在此刻的萧清雨听来，世界一片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等待着身旁之人的回应。
林浅沫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萧清雨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在变幻的蓝紫色光线映照下，似乎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幽蓝的光影在水波间流转，将她们的身影笼罩其中，仿佛将她们与外界隔绝开来。水母无声地漂浮，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良久，林浅沫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吸了一口气。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别像它们一样……
我也想。
可是姐姐，靠近你，我的刺会伤到你，还是……会让我自己彻底融化？
她没有回答。但那双看向萧清雨的眼睛里，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转回头，重新望向那片幽蓝，只留给萧清雨一个沉默的侧影。可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无声的重量。
萧清雨没有得到语言的回应，心微微下沉，却也没有再追问。她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这沉默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她们在水母馆站了很久，直到一批又一批的游客来了又走。
最终，林浅沫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声音很轻，却不再是完全的拒绝。
萧清雨点了点头，跟在她身边，一起走出了这片梦幻的蓝色。通道外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她却觉得，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跟着亮了一些。
至少，她们迈出了第一步。在这片承载着回忆的蓝色海洋里，那层隔在她们之间的、厚厚的冰，似乎终于被敲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这段相对宁静的通道时，一个略带惊喜的男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清雨？好巧啊，没想到在水族馆遇到你！”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干净的男生笑着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萧清雨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热情。他是萧清雨同专业的研究生同学，叫周明，课堂上有过几次小组讨论，但私下里几乎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萧清雨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并不算熟络的同学。她脸上客套而疏离的笑容重新浮现，微微点头：“周明？好巧。”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怎么偏偏这时候……
沫沫还在旁边……
周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萧清雨语气里的冷淡，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他的注意力全在萧清雨身上，笑容殷勤：“是啊，太有缘分了。你也喜欢海洋馆吗？早知道就约你……” 他的话顿了顿，目光似乎这才注意到萧清雨身边气质清冷、存在感极强的林浅沫，带着一丝探寻，“这位是……？”
萧清雨下意识地看了林浅沫一眼，发现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正看着旁边展示缸里的鱼群，侧脸线条比刚才更加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她心里一紧，连忙对周明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林浅沫。” 然后又对林浅沫轻声说，“浅沫，这是我同学，周明。”
林浅沫只是极淡地扫了周明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明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萧清雨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偶遇，便对周明说：“我们差不多逛完了，先走了。”
周明却有些不依不饶，上前半步，语气依旧热情：“这么快就要走？不如一起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等下可以一起去尝尝。” 他目光期待地看着萧清雨，“下次我们再约个时间一起出来玩？听说新开了个……”
“不用了。”萧清雨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周明的距离，也更靠近了林浅沫一些，“我最近很忙，恐怕没时间。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给周明说话的机会，对林浅沫轻声道：“浅沫，我们走吧。”
林浅沫没什么表情，迈步向前走去。
萧清雨立刻跟上，与她并肩离开，将还想说什么的周明留在了原地。
走出几步，萧清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更重了。她偷偷用余光打量林浅沫，只见她唇线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刚才在水母馆里那一丝微弱的缓和气息荡然无存。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因为那个周明？
这个猜测让萧清雨的心跳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却不是烦恼，反而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悸动。
而走在她身侧的林浅沫，目光直视前方，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同学？
很熟吗？
约她出去玩？
……
烦。
仅仅一个字，却在她心底掀起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波澜。那个男生看向萧清雨时毫不掩饰的热情，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里。
海洋馆的蓝色梦境，似乎因为这不期而至的打扰，提前醒来了。而某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