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乐》风渡旧信

2、他是不是故意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秋天的雾散了又来，早读的读书声依旧时高时低。
　　曾乐还是每天抱着作业本核对姓名，吴逸也依旧是踩着早读的点进教室，头发微乱，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气，只是不再需要从身后拍他，只需要把作业本轻轻放在讲台上，曾乐便会顺手接过，整理好，塞进作业本堆里。
　　没有多余的话，像一种无声的约定。
　　课间有人再想理所当然地使唤曾乐跑腿，不等曾乐为难，吴逸会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刻意维护，只像是随口一提：
　　“老师刚说这节课要收作业。”
　　或是：
　　“楼下查得严。”
　　理由每次都不一样，却次次都恰到好处地替他挡开麻烦。曾乐从不回头道谢，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会轻轻放松，笔尖在纸上顿一下，算作无声的回应。吴逸也从不邀功，解围之后便靠在走廊扶手上，要么发呆，要么看窗外，仿佛只是刚好想起一件事，随口一说。
　　中午去食堂，曾乐习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后来吴逸也常常坐在他对面。
　　两人各吃各的，很少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曾乐不爱吃青椒，每次都会默默挑到一边，几次之后，吴逸再打菜，便会下意识避开青椒，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有一次曾乐感冒，鼻音很重，早读时咳嗽了两声。下课后桌肚里多了一包温水冲泡的感冒药，没有署名，没有纸条。
　　曾乐拿起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抬头向后排望去，吴逸正低头转着笔，侧脸平静，像什么都没做过。
　　他默默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口。
　　这周班级里要开展课文背诵，不比赛、不起哄，就是按座位轮背诵一段，安安静静完成就好。前一天语文课代表已经在黑板上写下顺序，教室里多了一点翻书的细碎声响。
　　早读课依旧是灰蒙蒙的天光，读书声稀稀拉拉。曾乐把收齐的作业本抱上讲台，核对到吴逸那本时，指尖只是轻轻一带，平静得像对待任何一本普通作业。
　　没过多久，吴逸踩着点走进教室，把作业本轻轻放在最上面，没出声，曾乐也只是顺手整理好，两人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却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早读下课，同桌林晓凑过来，对着语文书愁眉苦脸：
　　“等下就要抽查了，我一紧张就磕巴，曾乐，你会不会啊？”“还好。”曾乐翻到要读的那一页，指尖落在标注好的段落上，语气清淡。“你声音那么稳，肯定没问题。”前桌的女生也转了过来，小声搭话，“我最怕被老师点名，还好这次是按顺序来。”
　　曾乐只是微微点头，没多聊，把课本摊平在桌面。
　　不远处的几个男生也在互相推搡：
　　“等会儿你先读，我跟着你。”
　　“别别，我也不行。”
　　吴逸靠在走廊扶手上，没参与打闹，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的动静，最后落在曾乐挺直的后背上，安静收回。
　　上课铃一响，语文老师走进教室：
　　“今天我们就按顺序，轮流背，不用紧张，一个都跑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一个接一个同学站起来，有人流畅，有人紧张得声音发紧，偶尔背错一个字，也只是轻轻笑一下，没人起哄。
　　很快轮到曾乐。
　　他站起身，垂眸看着课本，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一字一句，不急不缓。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声音落在空气里。
　　读完一段，他轻轻合上课本一角，准备坐下。
　　老师笑着点头：“很好，咬字清楚，节奏也稳。下一位，吴逸。”
　　吴逸慢悠悠站起身，单手拿着课本，目光落在曾乐接下来的段落。他的声音偏低，不张扬，却很清楚，和曾乐清亮的音色刚好衔接，一前一后，自然得像本来就连在一起。没有停顿，没有刻意，只是完成一段普通的朗读。等他坐下，老师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俩衔接得很顺，一个清，一个稳，配合不错。”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轻的应和，都是同学间正常的赞叹，没有多余的意味。曾乐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多余表情。后排，吴逸把课本放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中间休息时，课代表抱着一摞本子走过，随口对曾乐说：“曾乐，下午再帮忙收一下数学作业可以吗？麻烦你了。”“好。”曾乐答应得干脆。
　　吴逸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墙面。
　　阳光慢慢穿过窗户，落在课桌之间，把书页照得发亮。
　　一间教室里，一群同学，一节普通的朗读课。有人安静内敛，有人散漫温和。
　　朝夕相处，就是这样——
　　放学铃声响起，曾乐慢慢收拾书包，等他起身时，吴逸也跟着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