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彼此平手 ...
-
池楹攸转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林朔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妈熬的粥。”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刚恢复，吃流食好。”
池楹攸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但手上还缠着绷带。他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着林朔，挑了下眉：“你妈知道我？”
“知道。”林朔在椅子上坐下，“我跟她说了，我同学受伤了，得照顾一下。”
“只是同学？”
林朔看他一眼：“你想升级？”
池楹攸被噎了一下，移开视线：“……喝粥。”
林朔笑了笑，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
他把碗递过去。
池楹攸伸手接，手指碰到碗沿，动作顿了一下。
林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无力。绷带缠得厚，但指关节的伤还没好，使不上力气。
“给我。”林朔把碗拿回来，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池楹攸愣住。
林朔的表情很自然，好像喂人吃饭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池楹攸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瞪着那勺粥，又瞪着林朔，半天憋出一句：“……我自己能行。”
“你手抖。”
“没抖。”
“刚才抖了。”
池楹攸想反驳，但林朔已经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的嘴唇。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小米的清香。
池楹攸鬼使神差地张开嘴。
粥入口，温热软糯，甜味恰到好处。他咽下去，看见林朔弯起的眼睛。
“怎么样？”
“……还行。”
林朔又舀起一勺，再次递过来。
池楹攸这次没再挣扎，一口一口吃完了一碗粥。林朔喂得很耐心，每一勺都吹得不烫嘴，间隙还会用纸巾帮他擦嘴角。
池楹攸觉得自己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
吃完最后一口，他靠在床头，看着林朔收拾碗勺。
池楹攸沉默了几秒，然后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有几只鸟飞过。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
“我当时……”池楹攸的声音低下去，“差点没认出你。”
林朔没说话。
“我看到的全是红色的。”池楹攸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烦躁，想破坏，想……打人。但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不能动他。”
他转回头，看着林朔：“那个声音是你的脸。”
林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池楹攸看着他，眼睛里有林朔从未见过的东西：“我失控过两次。第一次，我伤了一个Beta同学，住了一个月院。那次我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只知道有人被我打了。”
他顿了顿。
“但这次，我记得。”他说，“我记得你的脸，记得你喊我的名字，记得你让我看着你。我记得……我不想伤害你。”
病房里很安静。
林朔看着他，看着这个骄傲的、倔强的、从来不愿意示弱的S级Alpha，此刻对他袒露内心最深的恐惧。
“池楹攸。”林朔轻声说。
池楹攸看着他。
林朔伸出手，握住他还缠着绷带的手：“你不是失控，你是控制了自己。”
池楹攸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那种状态下，你还能让我走，还能保护你弟弟，还能撑到急救人员来。”林朔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池楹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林朔，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林朔也笑。
“但这种烦……”池楹攸顿了顿，移开视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朔心里一动。
他想说什么，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哥！”池然冲进来，后面跟着一脸紧张的池父池母，“林朔哥也在！”
池楹攸迅速抽回手，动作快得有点刻意。林朔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站起来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池母已经扑到床边，上下打量着池楹攸：“怎么样？疼不疼？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池父站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担心藏不住。
池楹攸被母亲看得有点不自在：“妈，我没事。”
“没事？没事能躺医院？”池母眼圈红了，“你这孩子，平时什么都不说，受了多少罪我们都不知道……”
池楹攸抿了抿唇，没说话。
池然凑到林朔旁边，小声问：“林朔哥，你一直在这儿？”
林朔点头。
池然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床上的池楹攸，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池父走到床边，拍了拍池楹攸的肩膀：“好好养伤，家里的事不用担心。”
“嗯。”
“医生说你这次伤得不轻，腺体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池父的语气很严肃，“一个月内不能释放信息素，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波动。你自己注意。”
池楹攸垂下眼：“知道啦～”
池母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林朔说：“小朔，这次多亏你了。楹攸他爸说，如果不是你及时控制住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林朔连忙摆手：“阿姨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的？”池母愣了愣。
林朔意识到说漏了嘴，但面上不动声色：“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
池母点点头，没多想。池楹攸在旁边看着林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池父看了看时间：“我们先回去，晚上再来看你。小朔，你也在医院待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叔叔，我再待一会儿。”林朔说，“陪他说说话。”
池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池母又嘱咐了池楹攸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带着池然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池楹攸靠在床头，看着林朔：“你还不走？”
林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赶我？”
池楹攸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林朔从书包里掏出复习资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补课。”
池楹攸皱眉：“补课？”
“你落下三天的课了。”林朔翻开笔记本，“高二下学期，进度很快。”
池楹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表情复杂：“你还真是……”
“什么？”
“……认真。”池楹攸憋出两个字。
林朔笑：“谢谢夸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朔给池楹攸补完了三天的数学和物理课。池楹攸听得认真，偶尔提问，林朔一一解答。
讲到一半，池楹攸忽然问：“你不累吗？”
林朔抬头看他。
池楹攸指着他的鼻梁：“你还带着伤。”
林朔摸摸鼻子，确实还有点疼，但他摇摇头：“不累。”
池楹攸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林朔，你图什么？”
林朔愣了一下。
池楹攸继续说：“我们非亲非故，就因为是朋友？你犯得着这样吗？”
林朔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池楹攸，你非得什么事都问个为什么？”
池楹攸没说话，但眼神在说“是”。
林朔想了想，说：“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因为是你。”
池楹攸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是你，所以我想留下来。”林朔说，“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没有为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池楹攸垂下眼，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林朔，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
林朔没说话。
“从小我就是S级Alpha，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强大，应该独立，应该什么都不需要。”池楹攸的声音很平，“我爸说，你要成为最优秀的Alpha，要保护池家，要照顾好弟弟。我妈说，你有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不要让人担心。”
他抬起头，看着林朔。
“所以我从来不说疼，不说累，不说我需要什么。”他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林朔看着他，看着这个骄傲的少年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不敢示人的脆弱。
“池楹攸。”林朔说。
池楹攸看着他。
林朔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以后你可以说。”
池楹攸愣了一下。
“疼了就说，累了就说，需要什么就说。”林朔说，“我在这儿。”
池楹攸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朔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池楹攸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朔看见了。
“林朔，”池楹攸说，“你真的……”
“烦？”林朔接道。
池楹攸摇头，眼睛弯起来：“不是。”
他顿了顿，然后说——
“是傻。”
林朔愣住，然后也笑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暖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彼此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