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噤》晚风吹野

2、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周一的

　　周一的早读铃还没响，陆野抱着课本往教室冲，昨晚为了补数学错题熬到凌晨，连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几张草稿纸飘落在走廊上。他拐进高一（7）班后门时，脚步突然顿住——他看到了，那个将让他直至多年之后依旧念念不忘的人。
　　晨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刚好落在苏晚的发顶，把那截垂在肩前的碎发染成浅金色。她笑着，笑得很甜，托着脸颊的手指纤细，发间夹着浅粉的发夹。陆野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耳边只剩下了窗外树叶的摇曳声——他见过这个女生，分科前的政治公开课上，她作为代表站在讲台中央，白衬衫领口那挂着枚小小的校徽，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贝加尔湖畔。
　　“你坐这里吗？”当沈青青略带疑问的声音响起，陆野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看了半分钟，耳尖“唰”地红透，慌忙点头：“是、是我的，我……我来晚了。”他放下一摞课本，才发现自己没有凳子，这时班主任走进教室看到陆野愣愣的站在那里，“同学，其实你可以坐下。”陆野的脸更红了，他在众人的笑声中看到了，苏晚那甜甜的微笑下显出的两个小酒窝，和那双灵巧的眼睛。沈青青觉得她这个同桌有些奇怪，开学第一天心不在焉的，当她发现陆野频频往苏晚那里看时，她别过脸去偷偷的笑了起来。
　　次日课上，数学老师提问笔记，陆野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根本没看啊，昨天只顾着打游戏，对于数学笔记是丝毫没有想起来。沈青青悄悄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胳膊，递来一支荧光笔：“重点标这里，老师肯定问。”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好是自己笔记里漏写的一个得分点。回答问题时，陆野故意把沈青青提醒的内容加了进去，得到老师表扬的那一刻，他暗自得意，向沈青青投去赞许的目光。
　　“多谢多谢”
　　“哪里话，都是同学，你还是我同桌，帮一下理所应当嘛。”
　　陆野没过多久，又不自主地看向苏晚，她正低头认真记着笔记。沈青青咳嗽了一下，一边笑一边悄声说“同学，你走神了。”
　　“啊？哦哦，谢谢提醒......”陆野又一次脸红起来，这是今天第几次了...他想。
　　下课铃一响，陆野就被李雨泽拽去打球，可他满脑子都是苏晚低头写字的样子——她握笔时食指会轻轻弯曲，思考时会用笔尖轻点笔记本，连皱眉的弧度都透着认真。没过十分钟，他就借口口渴跑回教室，“你去哪？”
　　“不打了，回去”
　　“不是，这才多久，20分钟课间哎。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想回教室。”
　　李雨泽作为陆野的死党，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应该是累了吧.....”他想。
　　推开门时，看见苏晚正帮他把刚才飘走的草稿纸捡回来，一张张叠整齐压在桌角。
　　“这是你的吗？我看它掉在走廊了，上面有笔记，丢了挺可惜的。”苏晚把草稿纸递给他，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陆野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谢、谢谢，我数学.......特别差，每次都要算好几遍才对。”
　　“我数学也不太好。”苏晚指了指他草稿纸上的错题，笑了笑。
　　“是.......是吗”
　　陆野手在口袋里攥得发白，他觉得自己丢死人了，和她说话怎么突然结巴起来了，明明跟沈青青聊天时就没有这种情况。
　　苏晚将一张便利贴递给陆野“这是我做的笔记，不介意拿着看看吧。”，便利贴带着淡淡的墨水香，字迹还是那样娟秀，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对勾。陆野捏着便利贴，感觉指尖都在发烫，他忽然觉得，一股温柔冲到他的左胸膛下3寸位置，随着血液的流动到身体的每一处。
　　陆野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走廊，才回头走到自己的座位。那张洒满夕阳的的课桌，随着蝉声沉默良久。
　　那天晚自习，陆野破天荒地没抄数学作业。他把苏晚捡回来的草稿纸铺平，对着上面的错题反复演算，认真的样子让沈青青十分惊讶。
　　那天晚上，陆野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对数学十分反感却做了两节晚自习数学题。
　　“我以前坐的位置背光，总看不清黑板，所以才不记笔记。但现在不一样了。”面对沈青青的询问，陆野看着那张便利贴，想象着苏晚在晨光里写字的样子，指尖都在发烫。
　　五一放假，陆野哆哆嗦嗦的给苏晚发了好友验证，没想到不到2分钟她就通过了，他点开对话框，去查看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簇粉红的玫瑰花从，最新一条动态是早上发的：“新班级的阳光，好像格外暖。”他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半分钟，小心翼翼地点了个赞，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句“谢谢你的便利贴”，犹豫了半天，才按下发送键。苏晚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没什么，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助嘛”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呢？”陆野觉得有点奇怪。
　　两人的聊天框一直亮到十一点半。这时陆野才发现，苏晚根本不是别人说的“高冷学神”，她会因为他讲的“乾隆盖章狂魔”笑话发一串“哈哈”，会吐槽历史课本上的插画太抽象，会分享自己藏在笔记本里的小秘密——比如她总在错题本上画小笑脸，说是“给错题赔个不是”。
　　从那以后，两人的微信聊天成了放假的日常。早读前，陆野会提前把早读资料折好放到苏晚桌子上；午休时，苏晚会把一张小纸条放在他桌上，有时旁边会压着颗水果糖；放学路上，陆野会故意去书店买历史资料，为的是等苏晚出来。
　　有次月考，陆野的数学第一次及格，他攥着成绩单看向苏晚，她正在给笔记本贴贴纸，没有注意到陆野感激的眼神。
　　那天晚上，陆野在微信上给苏晚发了张照片——是他重新整理的地理笔记，扉页上写着“致苏晚，谢谢了，数学第一次及格”。苏晚的回复来得很快，“恭喜恭喜（>v<）”
　　第二周的周一，陆野中午特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阳光刚好落在苏晚的座位上，他把刚买的巧克力放在她桌兜里。在桌角放上一张纸条 “记得吃，别化了。”
　　上课铃响起时，陆野翻开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和你一起时光，最珍贵。”他转头看向教室那边的苏晚，她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温暖。陆野握紧了手里的笔，突然觉得，这个秋天的校园，连风都带着甜意，而他的青春，也在这满是晨光的课桌上，悄悄开始了新的篇章。
　　从那以后，陆野会偷偷给苏晚写纸条“窗外蝉鸣太吵，要不要我帮你关窗，嘻嘻。”；午休时，苏晚有时会把数学错题本借给他，标注“这个题型高考常考”；放学路上，陆野会拍槐树上的新蝉发给她。
　　有次周末，陆野特意去郊外的槐树林捡了只刚蜕壳的嫩蝉，拍了图片发给苏晚。视频里，嫩黄色的蝉慢慢展开翅膀，在阳光下逐渐变黑。
　　“你看，”陆野配文，“生命真的很神奇。”苏晚的回复：“谢谢，我觉得可以把它写进我新的作文里。”
　　陆野看着手机，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注定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把苏晚发给他的数学笔记打印出来，贴在课本最显眼的地方；把她的作文反复读，选出里面他最喜欢的一句话贴在笔记本上。
　　初夏的风再次吹过老槐树，蝉鸣依旧响亮。陆野坐在教室里，看着斜前方苏晚的背影，手里转着那支标着蝉图案的笔——是上次借笔记时苏晚落在他桌上的，他一直没舍得还。
　　陆野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青草的气息飘进教室，蝉时而噤声时而欢唱。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蝉鸣，不仅会鸣响整个盛夏，还会把他们的故事，刻进时光里，像那片完美的蝉蜕，永远鲜活。“一直这样就好了啊”
　　沈青青白了他一眼“又瞎想什么呢？”
　　“没事没事，嘿嘿。”讲台上班主任正讲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陆野轻声跟读了一遍。他看向苏晚，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和浅蓝白校服衬着很好看，像天上的白云一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