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叙此生》露舒寒

28、人间烟火，归处是你

　　盛夏的日光如同融化的蜜糖，慷慨地泼洒在城市每个角落。窗外的香樟树叶被晒得油亮，蝉鸣尚未达到鼎沸，却已能听见那蓄势待发的、属于生命最热烈季节的序曲。

　　予白律师事务所已然在业内站稳了脚跟，声望日隆。沈叙白比以往更加忙碌，会议、庭审、跨国视频连线塞满了他的日程。然而，无论日程多么紧凑，他办公桌的日历上，总有几个傍晚被红笔郑重地圈出——那是他雷打不动，要回家陪温妤和两只毛孩子的时间。

　　这天，他推开家门，玄关感应灯应声而亮，将一室温暖晕染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排骨汤香气。他一眼就看到温妤正弯着腰，给急不可耐、尾巴摇成螺旋桨的豆包系牵引绳。夕阳的金辉恰好穿过客厅的窗户，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专注的侧影，连她额角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都仿佛被染成了柔软的金色。

　　“今天这么早？”温妤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

　　沈叙白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顺手松了松领带，迈步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工作，利落地“咔哒”一声扣好卡扣：“答应过你的。再不去，”他顿了顿，带着笑意瞥了一眼激动得直哼哼的豆包，“某只傻狗怕是要把我们的沙发再啃掉一个角。”

　　豆包仿佛听懂了，立刻“汪汪”两声，用湿漉漉的鼻子用力蹭他的手心，以示亲昵和催促。

　　当然，他仍有无法推脱的加班。每当这时，温妤便会化身最体贴的“后勤部长”。她会用精致的保温袋装好亲手做的、或者从沈叙白偏爱的那家私房菜馆打包的晚餐，准时出现在律所。

　　如今，他那间风格冷峻、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办公室里，在视野最佳的落地窗边，悄然多了一张风格迥异的原木书桌。桌上摆着温妤的数位屏，旁边散落着各式画笔、颜料和翻旧了的绘本，与另一边堆放着的厚重严谨的法律卷宗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却又意外地和谐。仿佛象征着他们二人世界的交融——他的秩序理性，守护着她的天马行空。

　　有时，他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嗓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起头，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落向窗边。温妤正坐在那里，戴着耳机，指尖在数位屏上流畅地滑动，神情专注而安宁。窗外的天光云影成为她的背景板，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与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沉静力量。他会静静看上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投入工作，心却已然被无声地熨帖平整。

　　周末是他们雷打不动的“家庭日”。两人会带着兴奋过度的豆包，以及用高级宠物航空箱“请”出来的、一脸高冷的豆奶，驱车前往郊区的萌宠乐园。看着豆包在广阔的草地上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追逐着沈叙白抛出的飞盘，而豆奶则优雅地蹲在打开的航空箱门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众生皆愚蠢，唯朕独清醒”的睥睨，温妤总会忍不住笑得弯下腰，靠在沈叙白身上。沈叙白则一边稳稳地扶住她，一边举起手机，不动声色地将她最灿烂的笑容、豆包的憨态、豆奶的傲娇，一同定格进永恒的相册里。

　　生活仿佛驶入了一片宁静而温暖的海域，每一天都闪烁着细碎的、名为幸福的波光。

　　这天晚上，小柚和念念组了个局，在群里特意强调：“可带家属！严肃批评那些企图搞单身闺蜜小团体的人！”

　　地点选在一家格调颇高的爵士乐酒吧，音乐慵懒迷人，灯光暧昧得恰到好处，空气里浮动着酒香与若有似无的雪茄气息。

　　沈叙白自然是陪着温妤一同出席。他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衬衫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在这放松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矜贵清正，也……与周围环境有种微妙的、引人注目的反差。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已名草有主，且甘之如饴。

　　几杯特调鸡尾酒下肚，温妤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眼神也变得湿润而迷离。她被小柚和念念起哄拉着进了小小的舞池，随着舒缓的布鲁斯节奏轻轻摇摆，裙裾微扬，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

　　沈叙白就坐在卡座的暗处，修长的手指随意转动着酒杯，目光如同最温柔的网，始终牢牢地、密不透风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偶尔与念念的男友交谈碰杯，唇角带着疏淡有礼的弧度，但注意力的核心，从未离开过那个方向。

　　温妤跳着跳着，便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身边。她不由分说地挤进他身边的座位，几乎是半靠在他怀里，带着酒意的温热身躯软得像一汪春水。她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将带着果香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

　　“沈律师……”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微醺后特有的软糯和娇憨，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下次……再来酒吧，不要穿西装了……”

　　沈叙白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挑眉反问，语气里含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哦？那沈太太觉得，该穿什么？”

　　温妤痴痴地笑起来，眼眸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她抬起纤长的手指，越过他的肩膀，指向不远处舞台上那个正在表演的、穿着大V领上衣，叉开到隐约可见腹肌的男模特。

　　“穿……那样的，能看到腹肌的那种......”她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把脸埋在他挺括的肩膀上闷笑。

　　沈叙白面不改色，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位努力扭动腰肢的男模身上停留半秒。他低下头，凑近她泛着粉色的耳廓，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地缓缓道：“想看那样的？”他刻意停顿，感受着怀里人瞬间的僵硬和加速的心跳，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一丝危险的诱惑，“回家。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腹肌你想看多久看多久，想摸多久就摸多久......”

　　“轰——”温妤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头顶，整张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分不清是酒意上了头，还是被他这句极富冲击力的话语彻底撩拨得失了方寸。她羞得无地自容，只能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须后水的味道，小声地、含糊地抗议：“……斯文败类！沈律师……”

　　沈叙白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他拿起桌上她喝了一半的、加了冰的苏打水，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喝点水，我们回家。”

　　“嗯……”温妤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的液体，乖巧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回去的车上，她终究是抵不过酒意和疲惫，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车窗外的都市霓虹，如同流泻的彩色星河，飞速向后掠去，明明灭灭的光影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温柔地流淌。沈叙白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枕得更舒服，将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他对前排的司机低声嘱咐：“师傅，麻烦开慢点，稳一点。”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向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方向驶去。

　　那里，有等着投喂的毛孩子，有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厨房，有散落着画稿的书桌，有共享的浴室和缠绕的呼吸，有清晨醒来时彼此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微笑。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而他的归处，无他，唯她身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