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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明烛天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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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睁眼,已经是大年初二,岳明烛觉得昨天一天过的极为迅速,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但看了看手机里给他修改的备注,还有半夜和韩韵的那通电话,总是留下些许痕迹的。
岳明烛装作无事发生地洗脸刷牙,以及照例问今天是哪几家亲戚喊了中饭吃。岳川说,大伯家一家,还有二姨家,要去大伯家就跟他一起去,去二姨家就和郭建梅、岳延华一起。都不高兴去么,就去给你舅舅舅妈当电灯泡。
岳延棠正整束好衣襟,从房间出来,听到这话,连忙拒绝:“柚柚乐意当电灯泡,我还不乐意带她,走了,柠柠在等我。”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迈步。
郭建梅边磕着咸瓜子,边接着岳川的话说:“那柚柚肯定是和我们一起啊,那边有婷婷陪她玩,和你们一群老爷子喝酒,有什么玩头。”
这正中岳川下怀,老爷子一整个春风满面。郭建梅和他老夫老妻多年,知道他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忍不住叮嘱少喝两杯,真当自己三四十大小伙子呢,身体经不住造腾。
岳明烛其实想说,二姨那边她也不想去。上次就是二姨撺掇岳延华叫她去相亲的,甚至她摆出于景焕来都没用,二姨说,得多相看相看,给自己找条后路。转头给她介绍了个肥头油耳的胖子,也是个富二代,因为成了的话男方给的媒婆钱会很多。
岳明烛就看了一眼照片,说死也不肯去。她颜控起来比岳延华还厉害。
再三纠结下,胡文婷的魅力还是压过了二姨的威慑力一头。
临近十一点,母女三人抵达二姨家。岳明烛一眼就瞅见坐在角落、抱着个手机龇牙咧嘴的胡文婷,和长辈们打完一轮招呼后,径直往她身边一坐,拍拍她的肩膀,这给没准备的胡文婷吓一跳。
胡文婷顺顺胸脯,把那股惊吓压下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呢。”
岳明烛好奇:“你在看什么?看这么出神。”
“我还在吃瓜呢,原来你们竞圈瓜这么多,瓜主本人作何感想?”胡文婷手握成圈,举到岳明烛的嘴边,手机也不好玩了,因为话题中心现在来到了身边。
岳明烛嫌弃地把她的手往远了推,耸耸肩没好和气地说:“没有感想,我玩的好好的,就被告知上热搜。”
“PG这招转移火力,真太妙了。”自从昨天吃到一手内幕后,胡文婷在网上看竞粉七嘴八舌地讨论,看的不亦乐乎、忘乎所以,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藏不住吃瓜的兴奋,“网友说,竞嫂不可能忍住不秀的,像听澜那个前女友,天天在微博里发她和听澜的恩爱日常,这下全部变成巴掌,啪啪打在脸上。作为浪嫂的你,简直就是个另类,你不仅不秀,你还秀的是July。”
胡文婷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往岳明烛身上带:“你不知道吗?你们昨天在梦幻王国全程被拍!他们还说,这么多路透下来,居然一点亲密接触都没有,两人中间能再塞得下一个灰烬,算个毛线在谈?都像平常姐姐带弟弟去游乐园玩。你放心,明眼人都看出来是PG拉你们挡枪,想保下听澜呢。”
听完胡文婷的长篇大套,岳明烛不苟言笑、拘谨地坐在那狭小的红色塑料板凳上,板凳上那凸起的圆点就像小刀,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席上其他人纷纷落座,连招待完宾客的二姨都来他们这桌坐下了,岳延华和郭建梅就在她的右手边,岳明烛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
我的好婷婷,你可别说了。
人齐开菜。
岳明烛夹了块胡文婷最爱吃的凉拌皮蛋放到她的碗里,压低了声音说:“首先你别这么激动,吃口菜压压惊。其次,我都不是竞嫂,我怎么秀恩爱?”
“如果你是,你就会秀啦?”胡文婷把那块示好皮蛋吃下,含糊其辞地说。
岳明烛咬牙切齿:“不会!”
但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二姨正在缠住岳延华,在说她小女儿,胡文婷的妹妹现在在上高中就非常叛逆,比当初的胡文婷还难管,非要去追什么明星,往家里买了一堆破铜烂铁,什么几块钱的别针徽章居然要几十上百,还有那个什么破烂卡片。
岳延华对此却满不在乎,她家女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理解但尊重。起初也在劝说二姨,说孩子大了有点爱好很正常,没有去烧杀抢掠就让她买着呗,家里又不缺这几个钱。
二姨一听,立马板起个脸,要好好跟岳延华理论。
看到她们正到焦灼阶段,没有闲暇功夫注意她们这边,岳明烛这才把板凳稍稍往胡文婷那边挪一小步,板凳在地板上发出刺啦的声音。她揪住塑料桌布,一点点扯的稀烂,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那个婷婷,我问你个问题哈。”
“你说。”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男的可能是个段位极高的海王,光撩不负责的那种,你说怎么办啊?”
胡文婷在跟那条红烧鲫鱼作对,鱼腹上的肉怎么也扯不下来,还让岳明烛帮了一把,心满意足地吃下那裹满红稠酱汁的鱼肉,见怪不怪地说:“你真喜欢Balance啊?”
“我不是说是朋友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是他?”
扯碎的桌布落在鞋面上,岳明烛根本没心思管,杏眼瞪圆了看着她,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胡文婷气定神闲地分析:“你说你的朋友,除了我和那个天奕大小姐,你从小到大和我俩混在一起,都没见得从你嘴巴里蹦出其他朋友来过。还有上次在善慈堂,我就看你俩不对劲。”
“我身边人都是福尔摩斯吗?”岳明烛把食指和大拇指放在下巴上搓磨着,仍然对胡文婷这个说法保持怀疑态度。
“是你从来不跟我们隐瞒什么,我们看你跟看玻璃一样,我都比阿姨了解你。而且你没发现你很不会说谎吗?”胡文婷趁机翻起旧账,忍不住使了个白眼,“高中你拉我陪你去网吧,你跟岳爷爷扯什么谎的,说给我补习,老人家问你给胡文婷补习哪门课啊,你说化学和生物。你是知道你化生牛逼的,但是姐姐,你忘记我学的是文科,直接被爷爷逮了个正着。”
那阵子岳明烛沉迷打联盟,岳延棠又不让她碰他的电脑,岳明烛只能拉上已经成年的胡文婷去网吧。那时候管的不严,网管会图省事,查过一个人是成年,同行的就不会再查。岳明烛便借机混进去。
胡文婷当时就没想通,两个家长怎么来的这么快,她甚至连一集宫斗剧都没看完,就气势汹汹地把她俩抓回家了。
岳明烛一副犯了错拒不承认的样子,梗着脖子不认这个事实。
吐槽完,胡文婷又继续回到刚刚那个问题上:“话扯远了,小弟弟那个面相看着不像海王啊,你带他来善慈堂针灸,他还挺有礼貌的。你总是迟到,他就在那边等你。网上那些都是捕风捉影,因为把他扒出个底朝天,发现几乎没啥可骂的,所以挨着哪个女生近就逮着造谣,但律师函比黑子来的都快,告的全都是诽谤罪,全告赢了。”
胡文婷推测岳明烛对颜衡的顾虑,多半是来源于网上那些贬低言论。但就冲颜衡元旦过后来善慈堂的那么几次,很多细节都见微知著、以小见大。
她不太相信颜衡会是鬼火黄毛那一类人,她更好奇的是,在那种家庭环境下,他怎么养的板板正正,没有斜枝歪柳的?要知道,很多正常人家的孩子都会可能误入歧途。
岳明烛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心里的那杆天平已经在动摇。倒不是真说颜衡是海王,只是他的话总让人捉摸不透,一时间没想到其他更具体的词去形容他。但岳明烛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比我还了解?你不是不追竞吗?”
“嘿嘿,那天看他太帅了,去稍微恶补了一下,有点入坑了。姐妹,这个人,可以喜欢,我支持你,把他拿下。”
岳明烛给她看照片的时候,胡文婷还觉得不足为奇,就娱乐圈遍地可见的帅哥而已,直接去追星不是更香么。
直到真人第一次出现在眼前,她才体会到,惊为天人的帅,是一种什么样的具体长相。
关键他身上没有半点世俗气,很干净很纯粹的少年感,像是校园里会遇到的帅气学弟,放在人群堆里极其扎眼。那双狐狸眼看过来的时候,无辜又勾人,几乎要把人看化了。
然后她就看到,自家姐妹穿着“情侣装”,闪亮登场到惊为天人的帅哥旁边,狐狸眼立马改变了状态,变的具有侵略性,看岳明烛的眼神,似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拆吞入腹。
胡文婷当时就确认,这人不是演员,没有那么好的演技,眼神肯定骗不了人。
但这也只是她的感觉,得需要点实际来佐证。
胡文婷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细节,就被岳延华打断了。
“你自己跟柚柚说吧,我说没用。”岳延华略有点不耐烦地夹了块肉圆,冲旁边的岳明烛努努嘴。
岳明烛还沉浸在“颜衡到底是不是海王”的抉择中,下一秒,隔着两个人的二姨喊了一声,洗脑话术紧锣密鼓地袭来:
“小烛啊,你二叔有个生意伙伴的儿子,长的瘦瘦高高的,家里租厂房给人家,一年光收房租就好几百万。关键人小伙子也挺上进,自己出来开厂做注塑,很不错了。他九五年的,和你就差三岁,见见呗,你过年也二十六了,再大点就不好找嘞,遇到好的得把握住啊。你看你舅舅都找到对象了,你怎么也该给家里来个双喜临门呐。”
该来的环节一个都躲不掉。
岳明烛干涩地苦笑了两声,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委婉拒绝比较体面。
胡文婷充当了回嘴替:“老妈你吹的这么天花乱坠,以前怎么从来没在我这提起过这号人物?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好东西你不先想想自家闺女,我还比小岳岳大一岁呢,我应该比她还着急。话说,有照片没有?不帅的咱们不要。”
二姨:“你不懂,属猪和属虎的六合啊,和属牛的就一般。而且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的,多肤浅啊,好看能当饭吃啊?”
“不好看的话,看着连饭都吃不下去。”
胡文婷用这么一句话就把她妈的话给堵了回去,岳延华也借机去转移话题,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地被翻篇。
岳明烛在桌子底下给胡文婷抱了个拳,大恩不言谢。
“别理我妈,你快具体跟我说说,你和Balance平常相处是咋样的,我帮你分析分析。”胡文婷兴冲冲地跟岳明烛挑挑眉,那神气活现的模样似是在说,麻烦都帮你摆平了,也应该跟我从实招来了吧。
岳明烛就一五一十地阐述她和颜衡相遇后的每一处细节,最后停留在那句“我有点不想当这个朋友了”上。
“他真是这样跟你说的?他绝对喜欢你!绝对对你有意思!”
刚端上的那盘炸物,平常胡文婷能一个人吃一整盘都不过瘾,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她眼睛亮着光,用无任何实战、全是理论的经验,给岳明烛打着包票。
“上次那个学生会男,你也是这么说的。”
岳明烛撇了撇嘴,看到学生会男官宣,她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这里面可有胡文婷一半功劳。当初也是像这样洗脑,说他多么多么喜欢她的。
“首先那个学生男人品就不过关。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大姐,这还不明显吗?那,给我看看你们平常的聊天记录。”
岳明烛将信将疑地把手机递了过去,胡文婷一眼就瞄到那一长串备注:“AAA.冷饮批发装B王?你可真是个起名小天才,你不会给我备注什么AAA.善慈堂美丽前台吧。”
“那是。”岳明烛沾沾自喜,终于有人懂她的小巧思了,“回头就给你改。”
胡文婷从底翻到头,最后指着昨天晚上的内容,恨铁不成钢地指导:“我的姐,他明显就是想陪你去。”
不等人狡辩,她随机又来问了句:“你等等,我现在怀疑你,你真的喜欢他吗?”
岳明烛不解:“真的啊。”
“那你为何会说出如此冷漠无情的话?”
—你也要染头吗?
—还是别了吧,染个头就真成精神小伙了。
胡文婷有点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喜欢人家又拒绝单独相处的机会,还顺带讽刺了一下,这还是喜欢吗?
岳明烛扭扭捏捏,说出了最后一个顾虑:“我怕说太明白被拒绝,我至少还得在FP干半年呢。而且他怎么会看上我?”
胡文婷单指撑着额头,另外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情绪又变的激动起来:“怎么不会!我的姐妹,要样貌有样貌,高中我替你收到的情书能塞满一整个垃圾桶,你看都不看。要不是你后来学了医没空,估计大学你还能被很多人追。”
“而且你很乐善好施,之前那个打烊后来的流感病人,你二话不说加班加点给她治了,自己第二天病倒都没吱声。不能你以为我怎么愿意和你做朋友呢,就图你不解风情,只知道学习和追July吗?”
岳明烛迟疑了会:“谢谢,你要不再多说两句呢。”
“滚。”
胡文婷喝了口椰汁润喉,平复心情,最后再一次总结:“你相信我,他绝对对你是一见钟情。”
岳明烛仍然不可置信:“他有病啊会喜欢我?我是July的粉丝,当年他被骂的还不够惨吗?知道了,他肯定有受虐倾向。”
“难道你也骂过他啊?”
Balance粉丝和July粉丝其实吵过很多次架。
July粉丝觉得Balance纯属是在碰瓷,就赢过一次世冠,就碰瓷到他们头上来了。July可是实打实地稳扎稳打,成为首发那年就MSI和S赛双冠在手。
Balance粉丝呢,就很不服气,觉得明明已经打赢过了,只是后面没对上,不代表不一定打得赢,而且队友拉垮,又不关Balance的事情。
所以两家一直在争吵。
但其中还有一个中间的灰色地带。因为July出名比较早,但他实际上属于LCK赛区的队员,国籍在那边。Balance是LPL赛区的,所以在S11赛季Balance战胜July的时候,July在LPL区的粉丝纷纷开始倒戈Balance,这也是July粉看不惯Balance的一点。
岳明烛平常学习够忙的,只能买买周边提高一下参与感,实在没什么闲工夫去参与网络骂战。
不过她也挺希望LPL能有一支战队突围,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骄傲。同时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粉了这么多年的July败于黄土。又不可能轻易转粉,因为跨不过去那个坎,再说July也没有什么理由让她脱粉。
挺复杂纠结的一个心理。
“没有啊,我骂他干啥,都是些无从考证的事情,比赛场上从来靠实力说话。我只是爱吃瓜,哪里有瓜哪里就有我这只猹。”
站在July那边吃瓜吃多了,或多或少也会戴上有色眼镜。这不,一开始其实她对颜衡挺反感的,还带有警惕性,但一步步发现,其实他好像没有那么糟。
“别废话了,你就说追不追吧。”胡文婷也不想浪费时间跟她东扯西拉的。
也许是受到了鼓舞,岳明烛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追。”
大不了就是追不到,以后形同陌路。
骑士会因为女王的一句话去冲锋陷阵,有人会说这是盲目的、不计后果的,但他首先是有勇气选择成为了骑士,没有懦弱去选择当逃兵。逃兵永远会在看到骑士因杀敌千万被加冕后,产生后悔的心绪。
岳明烛想成为骑士,不想因为没有努力过而后悔,想要勇敢地去为心动买单,即使撞个头破血流,也可以坦然大方地说,“没事啊,至少我努力过了,我不后悔。”
胡文婷说:“那你听我的。首先你要让他对你产生好奇心,要成为一本书,让他慢慢去读,你不能像个地图一样直接摊开在他面前。”
“我该怎么做?大师,请讲。”岳明烛虚心求教,那求知若渴的表情几乎是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
“把你的朋友圈设置成仅三天可见。”
岳明烛照做不误。
“然后我们要适当地主动,朝他撒撒娇,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你给他发消息,看他怎么回。”
“发什么?”
“问他下午干什么。”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听。
关键岳明烛觉得胡文婷说的非常在理,思维逻辑非常清晰,暗自腹诽她是不是去哪个情感培训班偷偷进修过?
她真去敲了那五个字。
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AAA.冷饮批发装B王:打游戏】
“秒回!肯定有戏。”
胡文婷比本人还沸腾,恨不得戳着屏幕展示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
“接着创造独处机会,问他能不能带你一起打,你发语音,夹一点,像这样,哥哥,我也想打游戏,那你能带我打吗?”胡文婷甚至为了做个示范,夹出了她许久不用的甜妹音。之前她在隔壁王者求大佬带飞,这个嗓音百试百灵。
岳明烛听的眉毛一上一下,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些话,匪夷所思地说:“哥哥?我叫一个比我小四岁的人,叫他哥哥?疯了吧。”
胡文婷一副看门外汉的眼神,食指在空中来回滑动:“nonono,男人都这样,不喜欢叫他弟弟,征服欲,征服欲懂吗?”
真的……吗?
岳明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做足心理准备,犹犹豫豫地按下语音键,捏着脖子说完了这句话,刚发送出去,就把手机丢桌子上,嫌弃地不敢再看一眼。
手机下一秒就连滴了两下,两颗头立马凑过去看。
【AAA.冷饮批发装B王:???】
【AAA.冷饮批发装B王:被盗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