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外院少年》白苔藓

59、突发事件 游行

　　早上九点，外院开始一天的工作，内院以施以棹为首的政治家们则集合于训练馆中，参加例行的晨练。

　　在几年里的尝试中，施以棹最终选择了弓道作为自己的日常训练项目，绿荫掩盖的道场内，女人侧身而立，挺拔而优美的肩颈蕴含强劲的力度，屈肘拉开巨大的长弓，箭镞离弦，折射着清晨爽朗的光辉。

　　所谓弓道最讲求专注与正心，端庄姿态、调整呼吸、心无杂念是为修身养性，以往施以棹总是能从中感受到内心的宁静，灵魂在凝视箭影的瞬间、仿佛脱离尘世般纯粹无暇，而近来她似乎很难做到…

　　箭毫无疑问地脱离了箭靶，施以棹却并不为之懊恼，因为她的心正被一种柔软又焦虑的情绪充斥着，引起这一切的便是她的女儿——小松果。

　　井栎怀孕的全程，施以棹虽尽心尽力地照顾，实际上对自己将成为一个母亲并没有什么实感，只是对发生在恋人身上的一切变化感到新奇或紧张罢了。

　　井栎生产的时候，因为情况一度陷入致死的危急，施以棹哭得眼泪几乎要流干，第一次体会到“痛彻心扉”的苦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对女儿的关注自然就少了。

　　前段时间井栎的身体慢慢恢复，第一件事就是把“寄存”在托育所的小松果接回来亲手照顾。

　　井栎对自己孕育出的孩子如何疼爱珍视自然不用多说，施以棹则是在第一次被小松果抓住手指时感受到内心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惊慌、诧异、疼惜、怜爱…她的心在触及婴儿柔软的皮肤时慢慢融化，滚烫炽热的爱意汹涌而至，随之而来的便是因爱与责任感而生的忧虑，唯恐这样美丽弱小的生命受到任何伤害，也担心自己无法成为一个优秀、值得敬仰的母亲。

　　施以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中的弓久久没有抬起，从木栏透出的光线在她身侧划开锐利的投影，秘书助理就是在此时闯进来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遭了…”助理用了个相当消极的词汇，眉头也皱紧着，急促的呼吸时吐出团团白雾。

　　施以棹心脏一跳，问：“怎么了？”

　　“城主…不好意思打扰你…”
　　秘书平息呼吸，将一份报纸递到她面前，“您看看这个吧，不知道从哪里泄的密，中枢刚刚已经发来邮件了…其她大臣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议事堂了…”

　　施以棹接过报纸定睛一看，黑字加粗的标题写着：【父亲岛——朔都城主试图隐藏的黑暗秘密】，一目十行地读完内容，施以棹的手几乎要拿不住这薄薄的一层报纸，寒冬里出了一身冷汗。

　　报纸虽然是早上才开始发放的，网络上一模一样的原稿却已在此前半小时前发布，虽第一时间尝试封-锁，可仅仅是申请权限的两分钟内，新闻稿已经完成了上千次的传阅分享，讨论的声音愈来愈多。

　　内院很快查到稿子出自神母教，虽然尚不能明确是教会中哪个人写下的，但施以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去年秋天见到的某个人：华英和的女儿，华嘉祯。

　　当时两人有过一段简洁的寒暄，聊起了已经逝去的华英和…现在想来，那位少女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否带着怀疑和探究的冷冽温度呢？

　　施以棹此刻已无暇去细细回想，在会议桌前一坐下就是一个上午，所有人滴水未进却感觉不到干渴饥饿，在所有紧急方案中选择了最直接又诚恳的一版——如实相告。

　　当天下午两点，施以棹被司衣局的人紧急套上最隆重的官服，面色苍白地坐上了新闻发布会的主位，在刺眼的白色闪光灯和一双双蓄积着怒气的眼睛注视下开始讲诉。

　　发言稿在短时间内经过了十余次的精修打磨，从事情最初展现的端倪，再到遥远岛屿午夜的结束，每一个细节和节点都如实相告，却仍然没有换来群众的满意。

　　在被愤怒和背叛感占据了大脑的人们看来——“因为不想让社会感到不安，所以选择隐瞒”，听起来不过是个虚伪的借口。

　　所谓树大招风，很快施以棹本人成了众矢之的，有人说她隐瞒是为了包庇姨母的过错，还有人说她对男性群体有特殊情结，纷纷扰扰的言论几乎要将内院淹没，其中不少提出“更换城主”的谏言，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施以棹心中如何感受暂且不提，毕竟此事也不是牺牲她一人就能平息的浪潮，不过几小时，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开始尝试拆除家中的“生命检测系统”，各种类似于“检查摄像头”、“便携武器”的经验分享帖子迅速爆火，当然，针对男性的讨伐狩猎也拉开帷幕。

　　男人们在最开始也尝试自证，一边表达自己对此的震惊与厌恶，一边努力解释自己与那个小岛上的男人们完全是不一样的存在，他们接受过品德教育、接受过绝育，他们还带着象征克制与理性的颈环…

　　然而女人们并不想考究这些无趣的证明，监护关系的解除率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一小时内迅速飙升，社交媒体上的男性用户被禁止发言…
　　要说对此现象最喜闻乐见的，必属神母教。

　　此事暴露以后，不信奉神母教的女性看到公共场合的男人，最多投去一个怀疑又厌恶的眼神，信奉神母教的女性则不同，轻则言语驱赶，重则推搡羞辱，而前者漠视的态度更是助长了后者蓬勃的怒气。
　　可想而知，男人们都缩在家里，委屈、害怕、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恨不得一头撞死以证清白。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事情却再度发生转折——神母教朔都主教母望月泾发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游行，从教会出发，沿着主街道一路往内院方向行进，车流被阻塞，参与游行的人却越来越多。

　　在寒冷的冬季，她们的脸却因为愤慨而涨红，挥舞着飘扬的旗帜和标志牌，大声合唱歌颂自由和权利的曲调，已到声嘶力竭的地步。

　　内院为了安全考虑，提前增设警力维持秩序，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望月泾并没有像“攻破”城墙的意思，反而停在外院的一片空地，搭起一个简易的演说台，扛着扩音器喊道：

　　“各位姐妹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愤怒，当我们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到家中，和一切能让我们感到幸福的人事物共处时，却有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躲在暗处！当我们行走在让我们骄傲的社区和城市，一起行走的还有猥亵犯、疾病传播者…当我们信任内院时，她们却选择蒙住我们的眼睛，粉饰太平！”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呼应的声音，每个人的眼中都噙着愤怒的泪水。

　　望月泾声嘶力竭地喊道：“姐妹们，神母的指引永远伴随着我们，将我们凝聚起来，无论是在从前还是现在！一个人的愤怒或许微薄，一群人的愤怒却是摧毁一切的燃料！”
　　绵延不绝如雷般的掌、呼声随之响彻云霄。

　　“可是！我们的敌人永远不会是和我们一样同为女性的内院，也不是那位年轻的城主，她们的确犯了错，错在觉得我们无法承受真相的可怖，还错在对某个不应存在的群体，抱有不必要的宽容！”

　　“男人都去死！”人群中有人激动的尖叫道。

　　“是的，就是这样！我们并不是来讨伐同类，我们是要排除异己！我们也不需要解释和道歉，我们要的是扶正黜邪！”

　　“排除异己！扶正黜邪！”
　　世界各地，不同政治机构外大概都回响着相似的口号，或许语言有不同，用词亦有差异，但强烈而清晰的诉求很快将此事推向一个几乎必然的结局——对所有男性的处决。

　　根据神母教传来的密函，首先，她们要求关停所有精-子库，以此杜绝男婴出生的所有可能性…其次，要求加强对男性的监控力度，从触发颈环需要面临的处罚、到训德所人员的安置都制定了详细的方案…

　　条条框框，细致入微又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齐心协力地传达出一个诉求：既要灭绝男性，也要榨取他们仅剩的价值，直到V型染色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神母教此次显然是蛰伏已久、有备而来，不仅给施以棹来了个措手不及的沉重打击，内院上下也是为此乱成一团。

　　黄昏洒落在朔都的街道时，聚集在外院的人们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凡有人出入内院，必被缠住采访一番。
　　短短一天里，舆论风向几度转变，内院和施以棹虽因望月泾的演讲暂时逃离了审判，催促她们“作为”的声音也愈来愈响亮。

　　开了无数场会议，讨论了无数个方案，接了无数个电话，施以棹顶着莫大的压力，走出朱门向人群承诺——会在一周内给出最后的回复。

　　当天晚上，井栎和施以棹去了姨母们的院子吃晚饭，桌上也不免讨论起此事来，两位长辈的温和宽慰和理性分析让施以棹心中安定了一些。

　　回到枕流轩，井栎十分熟练的接好一桶热水供两人泡脚，这已经是冬日里心照不宣的小习惯。

　　今天晚上，小松果被井栎主动要求“寄存”在托育所里，施以棹既觉得有些不习惯，又觉得诧异：井栎对小松果有着母亲一般的爱意与挂念，平常是一刻也舍不得分开的，除却医生要求的休息和疗养时间，平常对小松果向来亲力亲为。

　　可现在，他只是抱着大马路、静静依偎在施以棹的怀里，乌黑柔软的头发散发着熟悉的香气，施以棹一天里如紧密鼓点般难以平息的心跳，被这抹香气牵引着，变得迟钝了。

　　“…她们可真会气人。”井栎独自琢磨着，愤愤不平地说道，眼睛红了一圈，眨巴着不让眼泪落下。

　　“…我虽然不懂什么政治，但也知道保守这样的秘密是很辛苦的，为什么她们就是不懂？还那样说你，真是讨厌，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当城主是件轻松的事么？”

　　井栎的仗义执言虽有偏心的嫌疑，但无疑让施以棹好受了许多，她捏了捏他纤细的手指，又俯下身，亲了亲他因哭泣而发烫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