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菇山异闻录》月上明天

76、番外，靖渊前传 第一章

　　却说自墨离天尊应无妄劫、闭关清修后，三十三重天便暂由东华帝君代辖，时间一长，便觉拘在天庭坐得屁股生茧。这日早朝，他拿玉如意敲着龙案，敲得底下神仙心里直打鼓。

　　“本座代御极以来——”东华帝君拖长了调子，眼珠子从左溜到右，“还没跟你们凑过热闹。”

　　底下神仙们互相使眼色：这位帝君代管天庭也不是头一回，莫非这回是手头紧了，要搜刮些供奉？

　　“六月初六，开个炫宝宴。”帝君把下巴一抬，“叫各府仙君、四海八荒诸神、五岳十方那帮散仙，都带上自家压箱底的玩意，天门大敞，本座瞧瞧你们这些年都攒了什么好东西。”

　　众神松了口气，齐声应诺，那声浪把瑶池的莲花都震落了几瓣。

　　六月初六，天刚擦亮，紫宸殿上就摆开了架势。
　　青华帝君与东华帝君并坐主位。此君亦是天地共主，其下本该是三清君位列：司玉、司源、司禄。但因司禄新任清君之位，且于中元界开了个道场，算是半历劫之身，未及归来，故殿上只有司玉、司源二位清君在帝君下首侍坐。

　　然后再是七殿星君：司命、文曲、武曲、天枢、玉衡、南华、摇光；再往下就是各府灵君、神君、元君、四海龙王等，神仙们按品级排开，三呼二帝君圣寿之后，一个个抻着脖子等开场。

　　头一班上的是九洞散仙。
　　九洞在中元界与上元界交界处，他们虽是仙，但都是凡仙或妖仙，品阶比上元界的金仙低。

　　第一个是云中子甩着拂尘踱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个黄葫芦，往御案上一撂。

　　东华帝君拿眼角瞟了瞟：“这宝……妙在何处？”

　　“吸火火灭，吸风风止，吸妖妖死。”云中子把葫芦塞子一拔，里面一股青烟冒出，微微一摇，便如山海呼啸，“此宝化舟渡海，遮日蔽月，收雾行云——都是些小玩意。”

　　帝君嘴角抽了抽：“行，收着吧。”

　　铁冠道人倒骑白鹅进来的，递上一根藤杖：“挑昆仑，裂江河，戳地地开，点水水裂。”

　　紫阳真人献上云板，敲一下三界都听得见响，说是能呼神唤鬼、锁妖拿怪。

　　纯阳子那对雌雄剑一拔出来，剑光晃得满殿神仙眯了眼：“万里斩妖，入水水分，自己寻着邪魔砍。”

　　峻霖子提着个金丝篮往上一抛，篮子滴溜溜转：“可装万物，生果子进去熟果子出来，人坐里头谁也瞧不见。”

　　云叽真人的风袋一拍，呼啦啦喷出风火金银，指着东飞东指着西飞西。

　　白玉仙姑的铁罩子能遮得日月无光，坐进去水火不侵。

　　墨松子的鱼鼓一敲，天昏地暗里头藏得下十万天兵。

　　东华帝君听得耳朵起茧，面上还是笑眯眯的：“散仙的宝贝，果然都有妙处。”说罢觑了眼青华帝君，见他一本正经地端坐，不由莞尔，心想：这位的架子，倒跟墨离有得一拼。

　　接下来西方几位诸佛真仙上场。大势至菩萨把莲台往前一推：“善人坐上去通慧知百世，恶人坐上去瞬变刀山。”

　　长妙大帝的拂尘一挥，说能赶着人跑千里，邪魔见了腿软。

　　蓬莱仙的金枪、真武的皂旗、普贤的金钵盂，一个赛一个能吹，什么“旗卷八荒恶鬼化水”“钵盂藏万兵饿鬼吃一顿饱三年”。

　　直到玉虚显圣真君跳出来，场面才算活泛了些。

　　那玉虚真君从腰间掏出把弹弓，往地上一掼，喝声“大”，那弓呼地顶到殿顶，又喝声“小”，缩回枣核大。
　　他把弹弓往袖子里一塞，冲二位帝君一拱手：“二位帝君，臣这弓算一样。可臣这身上，到处都是宝。”

　　这时，青华帝君来了兴致，挑眉道：“哦？你身上还有什么是宝？”

　　“臣这纵地金光法，一纵十万八千里——这是不是宝？”玉虚真君扳着指头数，“臣这变化之术，变鸟能飞变鱼能游——这是不是宝？臣这四耳猫，一口咬下去大罗金仙也脱层皮——这是不是宝？”

　　东华帝君笑得拿袖子遮脸：“你给本座演演。”

　　玉虚真君当真打个呼哨，那四耳猫从殿外蹿进来，竟有半人高，满殿乱窜，吓得值日功曹抱着柱子往上爬。

　　玉虚真君又摇身一变，化作斑斓猛虎，四耳猫纵身跃上虎背，一虎一猫叠罗汉般在殿前踱了几步。待真君复原，四耳猫已成了他腰间的四瓣琚裙。

　　东华帝君笑得直拍龙椅：“收了收了！本座听说你跟冥帝九纾闹别扭时神通广大，今儿瞧着，还真数你第一。”

　　玉虚显圣真君收了法术，得意洋洋地归班。

　　接着碧霞元君献上一半掌大的金钟，说倒扣念咒能罩住泰山，钟口朝上念咒又能将山海缩成米粒。

　　又有东岳神君献上照妖镜，照得出善恶前一万年后一万年。

　　好不容易轮到东海龙王，他捧着颗碗粗的夜明珠上来：“此珠挂屋里满室生辉，凡人见了消灾免难。”

　　云罗山迟洪紧跟着也捧出颗鸡卵大的珠子：“龙王那珠子不算稀罕，光大没用。臣这颗才是天下至宝！此宝名遮天幛，黑夜放光，能吞能吐，又可蔽三界一切神眼术法，要金得金要银得银——指头一指开花，头发一抖结果，念句咒儿还能飞，转个念儿能让神魂颠倒。”

　　东华帝君乐了：“你这珠子，胜了龙王。今儿这会开得热闹，每人赐御酒六杯。”

　　众神领了酒，依次退出朝门。有的乘云有的驾雾，四面八方散了。

　　有个叫观止的小仙看到这儿，瞧着那玉虚真君的做派，提笔写了首诗。
　　仙家斗宝紫宸中，葫芦吐焰杖裂空。
　　四耳猫儿惊值日，一身皆是宝无穷。
　　纵地金光十万里，宝幛遮天幻千重。
　　笑看满殿争奇处，至宝原来在己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