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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许怀钦 ...

  •   许怀钦接到程砚白电话时正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许辞述还在书房。

      “怀钦,东西到了,你过来拿。”程砚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顺便陪我逛逛街,我最近闷得慌。”

      许怀钦愣了一下,应下逛街的事。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程砚白跟许怀钦约在咖啡厅。

      “怀钦,这里。”程砚白就坐在入口靠边处,跟刚到的许怀钦对视一眼,放下手机唤他过来。

      咖啡提前点好了,两人口味都偏爱拿铁。许怀钦刚坐下,程砚白便把一个长方形包裹从身侧拿了出来。

      许怀钦的目光落在上面。那包裹大概有他半条手臂那么长,用牛皮纸包得板板正正,外面还缠了一圈透明胶带。包装上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是什么。

      “砚白,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程砚白挑眉一笑,朝包裹抬了抬下巴。

      许怀钦抱着疑惑和好奇拆开胶带,撕掉牛皮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纸盒,盒子上印着一串他不认识的外文商标。

      他把盒子打开,愣住了。

      深蓝色的绒布内衬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套精细的画具。

      三支不同型号的画笔,笔杆是黑檀木的,笔锋一根根排列得密而挺,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一把调色刀,刀身是钛钢的,刀柄用了磨砂防滑的材质。还有一套颜料,六支一管,全是市面上没有的特定色号,管身上印着手写的编号和色名。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用烫金字体印着“Shining star限定系列”几个字。

      这套画具许怀钦惦记了很久很久,大学的时候外国老师在课上放过图片,那节课讲的是手工画具的工艺传承。老师把图片放出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都凑过去看,有人感叹有人拍照,许怀钦看了很久,深深被吸引着。那个老师后来跟他们闲聊,说这个牌子每年只出一批限定,量少得可怜,要提前很久预约,而且只在海外发售,能抢到的人少之又少。

      从那以后许怀钦就惦记上了。他查过资料,看过评测,知道每一代限定用的材料和工艺都不一样。他在论坛里蹲过,加了两个海外画材群,想着等毕业了有了工作攒够了钱就买一套。但每一批出来,他要么手速不够,要么错过了消息,要么钱还没攒够。特别是早期的“Shining star限定系列”是许怀钦最痴迷的一款,可后来出了新批次,这些旧款都被炒到更高的价格,更买不起了。再后来他索性不想了,觉得就当个念想,随缘吧。

      许怀钦的手停在盒子上方,小心翼翼的珍视的抚摸。看到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画具就摆在自己眼前,许怀钦内心激动不已,眼里都闪着星星。让程砚白看着都被感染着弯了弯眉眼。

      许怀钦开口,声音有点哑,“砚白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程砚白端着杯子笑了一下。

      “上次去你那儿,看到你书架里那一沓打印的图片,全是这个牌子的画具。还有那个笔记本,那上面记了好多关于这个的详细信息,什么年份的限定、用什么木材、什么针尖类型。你没关我就嫖到了。”

      许怀钦想起来那次程砚白来他公寓找他,他去厨房倒水,程砚白坐在他书桌前等他。他当时还觉得程砚白只是在发呆。

      “你从哪儿弄来的?”许怀钦把盒子拉近了一点,又怕自己手不干净,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认识一个做艺术品进出口的人,他手里有些渠道。”程砚白说得很轻巧,“找了三个人,等了快一个月,中间差点被一个外国的收藏家截胡。不过还好是赶上了。”

      许怀钦看着那套画具,鼻子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把盒子里的画笔拿起来看。笔杆上的木纹很漂亮,黑檀木特有的细密纹路,摸上去光润得像玉。笔尖捏了一下,弹性刚好,毛锋聚拢不散。

      “谢谢你,砚白。”他的声音闷闷的。

      程砚白笑着摆了摆手。

      “最近怎么样?听说辞述哥刚落地就到你家抓了个人?”程砚白抿了口拿铁,忽然问起,眉眼还是弯着,语气倒是带着一点打趣的味道,就跟哥哥得知自家弟弟谈恋爱了惊奇跟幸灾乐祸的起哄,像是说“哦~你谈恋爱了?谁啊你偷偷告诉哥,哥绝对不跟爸妈讲~”

      许怀钦干呛了一下,耳间有些发红的解释道:“就只是救了个受伤的陌生人带回家。。。刚好让哥撞见了。。。”

      程砚白就这样看着许怀钦,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解释,只觉得这小孩真经不得逗,难怪许辞述保护欲这么强,这可爱白菜可不能轻易被拐跑。

      “你们这次吵得有点凶?”程砚白问。

      “也不算吵。”许怀钦说得有点迟疑,“我哥训了我几句。他没骂很重,但我知道他很生气。”

      程砚白点了点头。“你哥那个人,嘴硬心软。他生气了从来不会说真正的重话,就是摆脸色。你能让他摆这么久脸色,看来这次他确实吓了一跳。”

      许怀钦没有接话。他知道程砚白说的是实话。他哥从小就是这样,爸妈还在的时候他生气了就板着脸不说话,每次都是被爸妈哄着他的小性子,后来爸妈走后,许怀钦就再也没见过哥哥耍性子。但该给他做饭还是做饭,该给他倒水还是倒水。许辞述这辈子没对他说过一句真正重话。也正因为这样,他哥一旦露出那种表情,他反而更难受。

      “那你会怪哥哥吗?”

      许怀钦想都没想就摇了头。

      “怎么会。”
      他说得很轻,但语气很确定,“我知道的,哥哥他只是太关心我了。没有哥哥也没现在的我了。”

      “如果不是哥哥护着我,我怎么可能安安稳稳走到现在,怎么可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退学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连他去打拳赚钱供我上学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他从来不说这些,但我知道他吃了很多远比我所知道的苦。”

      程砚白没有接话。

      人怎么会怪自己的救世主呢。

      “我怪谁都不会怪他。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么多年撑到现在,我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他操心太多了。”

      程砚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他原本以为许怀钦会说一些抱怨的话比如哥哥太强势、不给他空间、不尊重他的选择之类的。这些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毕竟许辞述那天确实做得有点过。但许怀钦没有。他一句抱怨都没有,全是理解。

      程砚白心里有些意外。
      “那就好,还以为你们会因为这些伤到感情呢。”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把涌上来的那点情绪压下去。他想到自己跟父亲,父亲当然是爱他的,但那种爱里带着审视、带着期望、带着急切的望子成龙,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坐着这个位置的意味。

      可许辞述对许怀钦的爱不一样。那是没有任何条件的、从血肉中骨骼里长出来的护佑。
      而许怀钦对这份护佑的回应,是同样没有任何怨怼的、全然的理解和接纳。

      程砚白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了。许怀钦有一个永远爱他的哥哥,许辞述同样有一个会永远爱他的弟弟。

      而他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走吧。”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陪你逛逛街,顺便买点东西。”

      许怀钦把那套画具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跟着程砚白出了咖啡店。

      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许怀钦给许辞述挑了一条皮带,选的是暗棕色牛皮、哑光扣头,耐造不显眼,是他哥会喜欢的那种。程砚白在旁边看着,偶尔点评两句,语气很随意。

      路过他们这最大的香水专卖店的时候,程砚白停下来,提议进去看看。

      许怀钦跟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一圈瓶瓶罐罐的价格,觉得有点贵。程砚白径直走到最里面那个柜台,拿起一瓶香水看了看。

      瓶身是透明玻璃的,里面的液体是淡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润的光。

      他按了一下喷头,在手背试了一下香,凑近闻了闻。许怀钦隔着几步远闻到了那个味道——清雅又微微发涩,带着一点植物茎秆的绿意。

      是洋桔梗的味道。

      “这个怎么样?”程砚白问他。

      “挺好闻的。”

      程砚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让店员包起来,付了钱。许怀钦不知道程砚白为什么要买香水,Omega跟Alpha都不会需要喷香水,毕竟信息素的味道就已经够了,除了一些腺体有缺陷的劣质Omega和Alpha以及没有信息素味道的Beta们会需要香水。

      后来程砚白送他回家的路上,那袋香水放在后座。许怀钦提了一嘴,程砚白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那个纸袋,说:
      “送给一个人的。”

      许怀钦扭头看他。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程砚白没有多说,把话题转开了,“你今晚回你哥那儿?还是回自己公寓?”

      许怀钦想了想。“回我哥那儿吧。我买了东西给他,正好给他。”

      程砚白把他送到小区楼下,许怀钦下车的时候回头说了声“谢谢”,又晃了晃手里的画具袋子。

      “这个,真的谢谢你。”

      “别谢了,你回去跟你哥好好说话。”程砚白把车窗摇上去,掉了个头开走了。

      许怀钦上了楼。许辞述在家,坐在客厅里看账本,见他回来抬了一下头。
      “去拿了什么?”

      “Shining star限定系列的画具!我心心念念了好久好久的,没想到砚白给我弄来了。”许怀钦换了鞋,眉眼间都是喜色。

      许辞述有些疲倦的脸上也被染上了喜色,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在给自己介绍他得来的宝藏。

      他知道许怀钦的那些爱好,也知道这孩子向来不跟他提什么要求,能不花钱就不花钱,连大学时想买一套好的颜料都要犹豫半天。程砚白给许怀钦送东西他没什么意见,他只是不喜欢自己弟弟什么都憋着不说。

      话毕许怀钦把给许辞述买的皮带递过去,“哥,这个给你。”

      许辞述接过去,拆开包装看了一眼。

      “买这个干嘛?”

      “就是想送你礼物嘛。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就想买下来给你。以前总是你送我礼物可我却没怎么送过哥哥像样的礼物。”

      “你还是孩子,要求你送什么礼物呢。你所给出来的都是花钱买不到的。”

      许辞述没再说什么,把皮带放在茶几上,嘴里嘟囔了一句“浪费钱”。许怀钦在他旁边坐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没开,许辞述的账本摊在膝盖上,笔搁在旁边。许怀钦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喊了一声:“哥。”

      “嗯。”

      “那天的事……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许辞述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不会同意,所以想先斩后奏。”许怀钦说得很慢,“后来你提前回来,我有点措手不及。”

      许辞述沉默了几秒,把账本合上了。“你是觉得我不会同意,还是觉得我会直接把人赶走?”

      许怀钦没说话。

      “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同意,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许辞述转过头看着他,“季屿安是什么人跟我什么恩怨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你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往家里带,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对方对你图谋不轨,蓄谋已久,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许怀钦弱弱的回了一声。

      “你知道个屁。”许辞述的语气硬了一些,但很快又缓了下去,“你要真知道就不会干这种事。”

      许怀钦低下头。
      “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许辞述看着他,过了几秒,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很轻。“行了,别摆那副脸。下次有什么事跟我说,别瞒着。我又不会吃人。”

      “你那天就挺像要吃人的。”

      “那是因为你傻。”

      许怀钦笑了一下。许辞述看着他那个笑,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动了一下。两兄弟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再说话,但客厅里的空气松了下来,不像之前那两天那么紧绷了。

      第二天,程砚白约了许辞述出来喝酒。

      地方是一间不太起眼的清吧,在一条小巷子深处。程砚白到得早,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了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两个杯子。许辞述进来的时候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昨天约怀钦出去了?”许辞述问。

      “嗯,给他送了点东西。你不知道吗?”

      “知道。他一回来就跟我说了”

      “知道还问呢。”程砚白把杯子端起来,“那套画具他惦记很久了。”

      “他还给你买了礼物的。”程砚白补了一句,“怎么样,你们和好了没?”

      许辞述“嗯”了一声,喝了一口酒。

      程砚白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啊,对弟弟明明心软得不行,非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我那是关心他。”

      “我知道你关心他。但你关心人的方式有时候挺让人难受的。”程砚白说得很直,跟许辞述说话他一向不绕弯子,“你那天要是先听他把话说完再发火,也不至于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

      许辞述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程砚白喝了一口酒,换了话题。“最近查季家查得怎么样?”

      “查了,目前也没什么特别的。季屿安跟他哥关系不太好,他哥季屿成比他大两岁,两个人从小争到大,季屿成现在在季氏掌权,季屿安被挤出去了。”许辞述放下酒杯,“我跟季屿成打过几次交道,那个人城府很深,做事滴水不漏。季屿安那个人我没怎么接触过,但听怀钦说的,好像没他哥那么复杂。”

      “季屿成这个人我听说过。”程砚白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他最近动作不小,好像在跟几个投资方谈合作,想扩大季氏在城南的盘子。”

      “城南?”许辞述皱了皱眉,“城南那块地是我在盯的。”

      “我知道。”程砚白看着他,“所以让你小心点。季屿成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要是跟你抢,不会明着来,多半会从背后搞动作。”

      许辞述冷笑了一下。“让他来。”

      程砚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转了个话题,语气放随意了一些:“对了,我这边最近有一摊子事要处理。程家旁支那边丢了个烂摊子过来,让我接手。”

      许辞述抬起头看他。“又是旁支那边的人?”

      “嗯。”程砚白说得轻描淡写,“几个人觉得我是Omega,没资格坐这个位置,想看我摔个跟头。这些年他们没少给我使绊子,这次估计也是一样的路子。”

      许辞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知道程家的情况。程老爷子当年把位子传给程砚白的时候,家族里不少人反对,说一个Omega撑不起来。程砚白这些年一步一步地把那些声音压下去,靠的从来不是身份,是手段。但代价他也没少付,许辞述见过他好几次受着伤还在处理事情的样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次麻烦大不大?”许辞述有些担心的问。

      “不大不小吧。”程砚白把杯里的酒喝完,“能处理。就是得费点功夫。”

      “你小心点。”许辞述的语气很认真,“旁支那边的人这些年没少给你挖坑,你别翻车。”

      程砚白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翻过车?”

      许辞述没接话。他知道程砚白有那个本事,但每次听到这种话他心里还是提着。

      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后来许怀钦在许辞述那边住了两天。他原来那间房间还留着,床铺干净,衣柜里还有几件旧衣服。但住到第二天晚上,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夜景,总觉得有点空。那间公寓他住了好几年,虽然不大,但每一个角落都是他自己的,书桌、书架、画架、窗台上的花。在哥哥这边他睡得踏实,但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

      第三天吃早饭的时候,许怀钦放下筷子,看了许辞述一眼。“哥,我想回自己那边住。”

      许辞述喝豆浆的动作停了一下。“住这儿不好?”

      “不是。我那边离学校近。”许怀钦解释,“早上也能多睡二十分钟。”

      许辞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行。你自己决定。”

      许怀钦松了一口气,笑了一下。“那我下午收拾收拾回去。”

      许辞述没有再说什么。他送许怀钦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弟弟换了鞋、拎了包,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许辞述靠在门框上,抬了抬下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哥。”

      门关上之后,许辞述站在玄关,低头看着地上那双许怀钦换下来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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