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世无其二 “你可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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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的院落中，赵璇屏息敛神注视着替她把脉的天玄老头。
“嗯…嗯嗯。”天玄真人闭眼，嘴巴咂摸两下，随即睁眼，伸手扶住赵璇脑袋转了下，眯眼观察。
孙豆树迫不及待：“她怎么样？”
在他旁边，还围着其他几个师侄望眼欲穿。
这些师侄都比孙豆树年长，久居深山，除了灾年，他们鲜少见外人，故而十分好奇。
天玄真人点点头，慢悠悠道：“没事，好的…”
话还没说完，孙豆树几人便欢呼起来，围着天玄真人和赵璇吵吵嚷嚷。
天玄真人也不催他们安静，就和赵璇说：“你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多半是因为脑中内伤才想不起事来，也许过段时间它就好了，你或许可以想起一些事。”
赵璇表面上点头应好。
她一个穿越者，过来时便没有记忆，之后更不可能有这副身体从前的记忆。
这位似乎在医术上造诣匪浅的道长，顺带帮她把了下骨龄，测出她这具身体二十有三，把赵璇惊了一跳。
自己竟然从十开头的岁数，变成二十开头的岁数，正是大学毕业找工作当牛马的年纪。
虽然和她真正的年纪比，也就差个四年，可任谁莫名其妙长了四岁都会觉得有点亏。
别人穿越都是变年轻，她穿越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变年长了。
赵璇有苦难言，只能装作三分傻兮兮、两分呆愣愣和五分求知若渴的样子，继续和道观里的人打探新世界的消息。
身为师祖的天玄真人从不闲着自己，练功砍柴刮竹条一样不落，赵璇只能问最清闲的小屁孩孙豆树。
孙豆树说：“外面战乱，师父说至少要在打个两三年才能消停。等不打了，你就能出去。”
赵璇觉得自己要是出去，只有啃树皮的份，所以顶着一双可怜巴巴的圆眼道：“那你们这儿还收徒弟吗？我一介弱女子，没有家也没有记忆了，就算不打了我也难活。”
说到一半，赵璇又想到自己应该展示一下优势，“而且我不是什么都不会的，比如做饭砍柴，这些我肯定学得很快。怎么样。”
孙豆树小小年纪，被这样希冀的眼神看着，脸登时就热了。
但他记得道观的规矩。
“我们这儿不可以随随便便收徒弟，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不过我还没学成，师父不让我收徒，而那些徒侄全是我大师兄收的。”孙豆树道。
赵璇：“那你大师兄还收徒弟吗？”
孙豆树啊了一声，小声回答：“我大师兄去世了。”
“抱歉。”赵璇双手合十，又问，“那你还有其他师兄吗？”
孙豆树掰着手指头，“我还有两个师兄，但他们打着师父的名号做坏事，被逐出师门了。这次出山我和师父便是要去找的他们。”
得知这个消息后，内心失望的赵璇把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天玄真人。
天玄真人在刮竹条，瞧了她一眼，撇撇嘴没理会。
赵璇：“您是百世大善人…”
“打住。”天玄真人把削刀放地上，边整理竹条边道，“你可不是什么弱女子，我医治你的时候，便发现你以前是习武的，底子不错。”
“你要是捡回记忆，打我这个关门弟子也不成问题。”
孙豆树？赵璇瞧了眼这个只到她腰部高的小不点，她现在也打得过吧。
看她那副犹疑的表情，天玄老头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哼了下往院外走，意思是不信就不信。
赵璇忙捡起正事，跟上天玄老头，追问：“我这身体…我以前真是习武的？这也看得出来。”
天玄老头丢下一句，“你等着。”
待到天玄老头忙完后，他点了香，让赵璇趴在地上。
赵璇毫不犹豫，收着手臂差点和地板亲上了。
天玄老头：“并非这样。”他指导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赵璇悟了，这是要她做平板支撑。她不由有点胃疼，运动可不是她擅长的事。
一炷香，两炷香…
“还成。”天玄老头让她起来。
赵璇站起后，震惊地动了动胳膊和腿。
随后老头又让她扎马步。
孙豆树和师侄们从最初的好奇，再到后来的惊讶，再之后瞠目结舌。
最后扒蚂蚁窝的去扒蚂蚁窝，煮饭的煮饭去了。
赵璇再度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站姿依旧稳当。
“我靠。”赵璇在天玄真人面前蹦跳了两下，汗水湿漉漉沾在眼皮上，她眼睛亮晶晶望着脚下。
她变老了。
也变强了！
身体的原主人是何方神圣，她就这么住在里面真的好吗？
天玄真人也没想到，赵璇功底远比他想的深厚，而且她也很有韧性。
做之前喋喋不休说自己不行，实在有点吵，但做的时候一言不发坚持，很有劲头。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收她为徒，天玄真人摸了摸下巴，但现在…
可他又实在惜才，不然就不会收有一部分北庭人血统的鹫山鬼。
赵璇休息时又开始吵闹了，“道长，我的水平如何？”
“在你们这儿算高的算低的？”
天玄老头没回答她，孙豆树说了话，“比我师侄们都要厉害呢，难怪你一餐要吃两三碗，你以前绝对是个高手。”
老天把她丢在这儿还是留了一线生机，让她进了高手的身体里。
这叫赵璇的安全感多了几分。
忽然，一阵凛冽罡风直冲她脑后，赵璇下意识躲避，视线锁定在天玄真人身上。
就见对方五指并起的手掌快如鹰啄，攻向她腰部和肩部。
赵璇完全无法快速做出反应，只凭着身体下意识动作躲了几招。
但完全不够，没过十招，天玄真人手掌最后停在她脖颈一寸外。
天玄真人：“你招数太弱，只有底子好。”
赵璇咽了咽口水，后退远离天玄真人的手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没招数。”
天玄真人收回手，咳了两声，捋了捋白胡子，赵璇现在觉得他看起来真有两分仙风道骨。
那唰唰唰的掌风，一看就很牛。
“以后我教你武功，不然太浪费你的底子了。”天玄真人道。
赵璇睁大眼，也五指并掌，作势往空气打了几下，“这个也教？”
天玄真人嫌弃：“我可不止会这一个。”
不过天玄老头并不收赵璇当徒弟，他告诉了上天，孙豆树是他的关门弟子，那他就不能再收徒了。
再者道观里的弟子不可轻易出山，赵璇万一想起过往，想要回归红尘，还徒增事端。
总之，赵璇暂且留在道观，同天玄真人的徒子徒孙一块习武、砍柴做饭。
按理说这样清苦无聊又毫无目标的生活，她或多或少会不耐。
但现实是她适应的飞快，每天晨起练功干活，夜里沾床就睡，浑身上下都非常舒服。
天玄真人满意的拍拍她扎马步时紧绷胳膊，“你底子好，但锻体对你来说上限不高，这并非长远之路，还需多多练招。”
“你出招时要动用全身，比如腿部。”
赵璇与众人学招式。
天玄真人绕了他们一圈，又回到赵璇这儿。
“对招时，要灵活变通，洞悉对方乏善之处，腿招、掌招、肘招…或是用刀用土。要思索对方挡不住什么，而非一直思索如何避着对方一招一式。”
暑夏炎炎，赵璇开始和道观里的人轮流对招。
天玄真人坐在长板凳上，边吃甜瓜边指点两句。
“卸招尤为重要，劲有，力不足，不正面硬接招。要散去对方的力道，如水蛇钻泥，不求招式威武，怎么方便怎么来。”
四季流转，两个雪季过去，外面的世界似乎静了许多。
来道观乞食的灾民都少了许多，天玄老头每隔几月就会出山探听一番。
赵璇一次也没下过山，她安安稳稳练功，这么强身健体下去，她大抵能活成百岁老人。
说不定她到天玄真人这个年纪，也健步如飞，一蹦三尺高。
不知是第几次出山回来后，天玄老头把赵璇叫到面前。
“你可以下山了。”
消息来的实在突然，赵璇都快忘了她会下山的事。
“不下不可以吗？”赵璇说，“我在这儿待着挺好的。”
赵璇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天玄老头也觉得她大概不会再想起以前了。
他也很舍不得这半个徒弟，但是他告知过上天让赵璇下山，何况留着赵璇于理不合。
于是天玄老头给了她一本空白的书册和一袋钱币，说：“如今大晋收复完领土，正是休养生息、减免赋税之时，百姓归耕，匪窝渐少，天下还算太平。
你出山后记下所见所闻，若你游历完十州和京城后，还希望留在道观中，你就回来吧。”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赵璇揣着册子和钱袋，一脸懵逼。
“道观只收出世之人，入了世方能出世，你既然没有记忆，就不算出世之人。”天玄老头说。
赵璇转身拉开门，偷听的徒子徒孙哗啦啦掉了进来。
赵璇指着孙豆树，“他呢，他这个年纪也入世出世了？”
天玄老头摸摸鼻子心虚道：“他不一样，他是我侄孙。”
好吧关系户，你赢了。赵璇气呼呼地把小屁孩的头发一阵乱揉。
*
收复甘州、岭州，朝廷花了两年多的时间。雷王那声“大晋两年覆灭”成了过眼云烟。
招兵和军需让整个大晋负重累累，百姓苦不堪言。
因此，河三庭并未消失，再度化作利刃，成为收割钱粮的工具。
只不过这次握着河三庭的人，便成了司徒相艳和谢渡安。
谢渡安为铲除甘岭两州叛军、筹集军饷，献计颇多，其中不乏阴狠毒辣的招数。司徒相艳荤素不忌，只要有用便采纳。
二人运作河三庭，河三庭的坏名声较之以往更甚。
朝中上下闻河三庭、徽定卫无不心惊。
相对的，河三庭在这次助晋军抵御外敌发挥作用不少。
赵璇秘密安置在甘州的河三庭文部起了奇效，暗下与外面的友军互通信件。
为晋军夺回两州提供了不少有用信息。
凯旋归京。
最瞩目的无疑是几位将领。
赵大云已是老生常谈的大将。
司徒相艳却是朝中武将新星，她临时挂帅保全南方战果，配合北方驻军夺回领土，不册封她说不过去。
经此一役，朝中不少人起了拉拢她的心思。
张枉不愿与他们一起，总有其他人愿意。
然后司徒相艳回京后，待在落灰的河三庭衙中，这些上门递帖的人被拒之门外，吃了个闭门羹。
直到宫中召她进宫。
赵明熙想要拉拢司徒相艳。
赵璇没了，相当于赵家断臂，赵明熙得想办法找新的助力站队赵家。
本来她想要任用司徒江行，但司徒相艳有大功，不正是现成的助力吗？
谢仲矜也想着要为朝廷再培养一个武将。
帝后接见了司徒相艳。
谢仲矜和颜悦色：“你久经沙场，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先皇未封赏你，把你留在河三庭那一亩三分地实在可惜。
这次回来，朕想着便封你做将军，你待在河三庭太屈才了。”
说罢，谢仲矜瞧了赵明熙一眼，“河三庭就由武宁侯的亲弟来管。”
河三庭在此役中展现了无与伦比灵活机动的作用，谢仲矜改了想法，要留下河三庭。
尤其是徽定卫，简直是帝王最锋利的剑，是一张最好的底牌，没有帝王不会对它上瘾。
河三庭交给赵明鸣也很令他放心，谢仲矜知道他这个小叔子十分听话。
“恕臣失敬，臣性情不好总冲撞他人，因而并没想过入朝为官，也毫无从仕志向，待在河三庭足矣。不过臣从来只听从强者，若陛下执意让武宁侯的弟弟掌管河三庭。”
司徒相艳顿了顿道：“陛下大可让臣归乡，臣这么多年旧伤不少，也有意偏居一隅，好生休养。”
正畅想的谢仲矜脸色陡然一僵，“是吗？”
司徒相艳这个已经名声大噪的有功之臣回乡，不合常理，世人也会议论纷纷。
可留她在河三庭，就算把赵明鸣塞进去，徽定卫不听他的又有何用。
更不可能强逼着别人带官帽。
这时赵明熙温和道：“武宁侯生前向先帝上了不少折子，为你求品衔，你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更进一步，却放弃了。”
赵明熙垂下眼眸，似是遮掩情绪，“想必姐姐也会为之可惜。”
司徒相艳想，她又不是赵明熙她姐。
这招对赵璇管用，对她可起不了半点作用。
她毫不遮掩地看向赵明熙，再度拒绝道：“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赵安监所望并非我所求。”
见搬出赵璇也改不了司徒相艳的主意，赵明熙拂了拂腕上的美人条，有些不悦。
招揽司徒相艳的事只好搁浅。
出宫后，司徒相艳碰见了林和焉。
前两年他自请外派去了北边，一同前去的还有钱灵曦。
后揽下招兵之事，与北边官场周旋，安抚暴民，立了不小的功劳。
现如今他在吏部做事，钱灵曦也在同公主府往来。
司徒相艳不咸不淡地同故人打了招呼，上马要打道回府。
原本她没有多谈的想法，林和焉却开口：“这回司徒大人功劳不小，看来林某是要为你备份贺礼。”
司徒相艳勒住缰绳，“替林大人省事了，我谢绝了陛下的好意。”她把后两个字咬的极重。
林和焉有点意外，“为什么？”
刚问出口，林和焉便觉得能理解司徒相艳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赵璇吧，没了赵璇在京城，总觉得京城没以往有趣。
赵大王的名字消失在戏本杀馆的招幌上，摘星楼少了个品菜赏乐的赵大小姐，河三庭没有了煮酒烤栗的赵安监。
终归还是令人不那么适应。
司徒相艳略一回头，瞥了眼死气沉沉的巍峨皇宫，道：“不想答应，也许是我太自负了，觉得这世上，只有一人配为我加官进爵罢。”
林和焉愕然，看见司徒相艳神色淡淡，他微微叹气。
这大晋之中觉得赵璇世无其二的人，大抵也不止司徒相艳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世无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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