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华》红泥小暖炉

1、鬼话

　　微暗的金黄色笼罩着，仿佛随意哪个夏日傍晚夕阳光线交织着的天空，却让有限的空间显得沉重又压抑。
　　没有云彩与星泽的苍穹之下，泼墨浸染的残缺画卷中连绵起伏着触目惊心的红，那些彼岸花。
　　在这红与黑相交的彼岸则是另外一个世界，
　　它们之间所相隔的，是忘川。
　　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述它呢？
　　湮灭一切哀乐情愁的无尽的绝望，却是这片弥漫死气的土地上亘古以来唯一的动态，欢快奔腾着。
　　围绕着哀嚎的河流，充满了黄泉道这边仿佛红色宝石精巧雕刻出的曼珠沙华，那些通透而缠绵的细小触须攀附着花丛中若隐若现柔软的裙摆。
　　一黑，一白。
　　相距也不过咫尺，她却知道，彼此是那么遥远不可逾越。
　　而很快她们就将被忘川之水分阻在两岸。
　　眼前的，终会相见无期。

　　黑色的衣袍在无声无息的风中缠绕下挣扎，良久她才开口，抢在白衣女子转身之前，声音沙哑且急切，
　　“你真的不留下陪我！”
　　白衣胜雪，人如幽兰。
　　在风中静默的轻轻，摇了摇头，“她在等我。”
　　“等你？！”黑衣女子急急踏上前一步，扬手指向对岸，眼中多少隐忍，“你可知渡过这条河你就不再是你了！她早就不是她了！你确定你们能执手？”
　　“约定，笑话！你们那种一厢情愿的约定我见得多了。”
　　“她要是真的爱你，就不会为了抵抗剃发易服撇下你不管不顾！”她故意，如愿以偿得到了一眼讥诮的回视。这抹讥诮却叫她开心起来，她想她成功了，触动那个人内心里窒息死寂的心弦。她预备着听她的国仇家恨，民族，傲骨。
　　可是没有，对方依旧静立不语。她这才明白，那个人，连最重视的东西都不再提，只不过是稍稍的一颤动，霎时间就回复成一汪死水，刚刚那么一星点的情绪波动凄凉的，被熄灭了。她觉得胸腔里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残存的法子能够点燃起那些许生气，只得强忍着心意默默看着那个人。看着她白色衣裙剪影的边缘淡化在河水的粼粼波光中，随着水波浮游得似真似幻。如同每每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模样。于是她不敢再前，生怕那一片涟漪像每一次梦醒时分那样碎成了冰凉的星屑。而她明白，这一次的粉碎将是彻底不再能复原了。她明白，所以再不敢迈近一步。
　　良久，握了握拳，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她已经不是原先的她了，前尘往事早就放下，包括你。我知道你守护你们的感情，如果连你也忘却了，那么岂不是不复存在？你就保持这样的你好不好，你继续爱她没关系，我……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话音落下，对立的人眼光中稍稍有些许闪动，却依旧不语，不动。
　　她心里一阵躁动，脱口而出，“倘若先遇到的是我！你会不会爱上我！！”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缓缓转身，竟然直接撇下她一言不发的向桥走去。
　　黑衣女子紧握的双手深深的掐入掌心，似乎这样用力才能喘得过气，感觉到的却不是手上，而是一阵抓心抓肺的疼，她明白，这痛，叫绝望，还有着那么多说不明道不清的怒气。愤怒那身摇曳的白衣渐行渐远，一点一点的生生剥离她的残余的那么一丝希望，她哽着咽喉，几次发不出声，到底还是嘶喊出长久以来的压制，“为什么！我爱你不比她少！”
　　往前行的身影顿了顿，还是没有回身，没有止步。
　　她再也止不住怒，早早静止在空气的燥热一触即发，猛然间，灼灼烈烈的红色铺卷着漫过了天空，连绵的曼珠沙华顷刻变成火焰，阻去了天地间所有的去路。如雪白衣被映衬得绯红，黑色的一点是这灼热燃烧着的世界里的重心。不错，这么样一份空间中，只有她们俩，只属于她们俩，这么想着，她带着怒意，又有些毁坏的刺激，含着隐隐痛意，畅快的笑起来，“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那笑，比哭还难看。
　　那个人终于还是出声，连叹息都那么美，仿佛清洌洌的在漫天飞红中徐徐绽开出一枝兰花。
　　回望那重重一抹黑，气息轻吐，叹道，“辰夜，你这又是何苦。”
　　对上一双赤红的双目，

　　“我得不到的，谁也休想！！”

　　耀目浓郁的火焰以她俩为中心席卷呼啸着，翻出的红浪舔着白衣的袖边裙角，侵略，却又温柔。
　　像是在回应那温柔，那袭白衣飘飘的一璇，衣袂决绝迎向着那火光，就在即将被吞噬的一刻，凛冽的火舌哀凄的向后退却。很快，像一缎被撕裂的红锦，硬生生的被逼开一跳路。那么狡猾又残忍，深知任何时候她都不舍得伤害她。甚至行至最后一止步，白衣女子回头似要说什么，她心里隐隐作痛，痛恨不被爱，痛恨爱。她当然明白她要求什么，隐忍着眯起眼，抢在那之前，唇边缓缓酿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独独将笑中的苦悄悄泯在嘴里，最后一次直视她的双眼，“你放心，你既不是你了，我也不会费劲去打散不相干的鸳鸯梦。”
　　语罢，广袖一挥，最后一点阻隔的火焰霎时熄灭，“你走吧！”
　　白衣女子如遇大赦，当下踏出最后一步越去越远。头也不曾再回过，当然也再不去在意身后被抛在了黑暗中的人。
　　眼见那一抹白静静渡过奈何桥，融进对岸那一片迷离的雾气之中，再也，见不到了。
　　疲惫的强忍着的悲戚、不舍、爱与恨超出了眼眶的负荷，重重的落下，在本就漆黑的土壤上溅出一滴墨花。顿惊起一阵暴雨落，她才知道，原来，她的世界里，也是会下雨的。无边无际的水幕不被土壤所接受，亦流不进忘川，就像她相思迢递，她永无回应。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渐渐的如同在一个水晶容器中越积越多越汹涌，敲击着越收越狭小的空间，携带满腔的伤于恨或许更多的是眷恋，将它变成一个黑色漩涡。
　　连带着记忆不知多少岁月的封存下去……

　　忘了吧，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祝我生日快乐。谢谢某个人送的蛋糕，很好味，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