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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拉斯加海湾 海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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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串被遗落在人间的星辰。盛夏靠在围栏上,短发被风吹得纷乱,她眯起眼睛,注视着那艘缓缓驶出港口的轮船。
“它永远不会经过阿拉斯加海湾。”
于渊的声音忽然在记忆中响起,轻柔得像此刻拂过耳际的风。盛夏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漂流瓶,玻璃的冰凉透过掌心,直抵心脏。
那是她们分开的第三年,也是盛夏第一次回到这片海。
……
十七岁的夏天,空气里总是漂浮着海水、汗水和橘子汽水混合的味道。校园里的香樟树疯长得遮天蔽日,蝉鸣没完没了,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度都唱尽。
“盛夏!你再迟到一次,我就真不帮你了。”于渊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狂奔而来的盛夏,忍不住皱眉。
“怕什么,反正有你给我打掩护。”盛夏喘着气,狼尾短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笑得没心没肺。
于渊无奈地摇头,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塞到盛夏手里:“早饭又没吃吧?”
那是她们的日常——盛夏总是横冲直撞,像一团不羁的火;于渊则温柔细腻,如水般包裹着她所有的莽撞。所有人都说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偏偏形影不离。
放学后,她们常溜到学校后山的那片海边。那里不是旅游区,人迹罕至,只有一条废弃的观景台,延伸到海面上方。她们坐在生锈的栏杆上,看海水由碧蓝转为金黄,再没入深蓝。
“我昨晚看了一部纪录片,”有一天,于渊突然说,“关于阿拉斯加海湾的。”
盛夏正忙着打水漂,石子在海面上跳了三下,沉没。她回头:“那是什么地方?”
“世界上最奇特的海湾之一。”于渊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那里的海水,因密度不同而无法融合,同一片海域,却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颜色,像是被无形的界线分隔开来。”
盛夏怔住了,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景象。
“有一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于渊轻声说,“去看看那片永远不能真正相融的海。”
盛夏记得,那天她们在山顶待到很晚。夜幕低垂时,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展在头顶,像是神明撒下的一把碎钻。
“星星真美啊。”于渊仰着头,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柔和而朦胧。
盛夏却看着她:“是啊,真美。”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种想要摘星星给一个人的冲动,大概就是喜欢。
……
高三来得猝不及防。课桌上堆起的试卷越来越高,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她们依然会在周末溜到海边,在涛声中背诵课文,在星光下分享同一副耳机。
《阿拉斯加海湾》是她们单曲循环最久的一首歌。
“天呐,你看这句歌词,”于渊把耳机线绕在指尖,轻声念道,“‘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怎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你要拆散他们啊’写得多好。”
盛夏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于渊的侧影,看着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看着海风吹起她的长发,看着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有一种冲动在胸腔里躁动,像被困的蝴蝶想要破茧而出。
“于渊,我……”
话未说完,于渊突然转头,食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别说。”于渊的眼睛里有星光,也有泪光,“有些话,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盛夏怔住了,那一刻她明白了:于渊什么都知道。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她们又去了那个观景台。海还是那片海,星空也还是那片星空,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爸妈离婚了。”于渊突然说,“我妈要带我搬到北京去,离这里越远越好。
海风突然变得很冷。盛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盛夏,我们都知道的,对不对?”于渊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碎在风里,“我们就像阿拉斯加湾的海水,看似在同一片海域,却永远有着看不见的界线。”
“我们可以努力……”盛夏急切地说,却被于渊打断了。
“有些风景,看过一次就足够用一生去怀念。”于渊望着远处海面上缓缓驶过的轮船,“就像那艘船,它的航线永远不会经过阿拉斯加海湾。而我们……我们也到不了那个想象中的未来。”
那一晚,她们在山顶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星光渐渐暗淡,东方泛起鱼肚白。分别时,于渊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塞进盛夏手里。
“留着吧,做个纪念。”
照片上,是去年夏天她们在海边的合影。于渊温柔地笑着,盛夏则大大咧咧地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的眼睛里都盛满了阳光。
那是她们唯一的合照。
现在,三年过去了。盛夏站在码头上,看着手中的漂流瓶。瓶子里装着那张被她撕碎又小心翼翼粘好的照片,还有一封永远不会被寄出的信。
潮水正在退去,带走沙滩上的一切痕迹。
她想起昨天偶然遇见于渊的情景——在街角的咖啡店,于渊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容依然温柔,却不再是为她而绽放。
她们客气地寒暄,像所有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一样。然后道别,转身,谁都没有回头。
盛夏知道,有些路,走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拧开漂流瓶的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碎照片和那封信在海风中微微颤抖。
然后,她松开手。
碎片随风飘散,落入波涛之中,随着退潮的海水,飘向暮色深处,飘向那无法回头的过去。
远处的轮船拉响了汽笛,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盛夏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两个想摘下星星的女孩,最终却在星光下渐行渐远。
海风带来阿拉斯加湾的气息,咸涩得是眼泪的味道。
海平面之下,是否真的有一片永远不能相融的海水?就像青春里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恋,明明存在于同一片时光海洋,却注定被无形的界线分隔,永不相见。
盛夏转身,离开海边,不再回头。
身后,星空如故,照亮各自奔赴的山海。
这是两个独立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