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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胡说,才不是同居。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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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合租。”
阿德里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多情绪了,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他站在魔药店后门,把外套挂到那排并不怎么牢靠的挂钩上,金属轻轻一晃,发出一声闷响。他个子很高,黑发总是随意地往后梳,却怎么都压不住那点天生的凌乱感。眉骨略高,眼神锋利,说话时习惯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反驳谁——这是格兰芬多出身的老毛病之一。
“嗯。”
本尼迪克特靠在门框边,金发在昏暗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显眼。他的头发打理得比阿德里安认真得多,连值夜班都保持着一种过分得体的整洁。轮廓柔和,笑意常年挂在嘴角,和阿德里安站在一起时,几乎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存在。
他手里捧着一杯刚配好的提神魔药,语气轻快得令人讨厌。
“你这句话,今天已经说了第七次了。”
“但奇怪的是,每说一次,大家就越不信一次。”
“我知道。”
阿德里安的动作停了一下。
“问题是,”本尼迪克特继续说,语调平直,“你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听。”阿德里安立刻接话,“我们只是一起看房,一起上下班。昨天从同一栋楼出来,也是因为房东临时放了我们鸽子,我们只好回店里加班。”
“前后脚。”
“不是一起。”
本尼迪克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你这段话本身没有问题。”他说,“问题在于,别人通常不会听完。”
阿德里安皱眉。
“他们记住的部分,只有关键词。”
“比如?”
“一起看房。”
“还有上下班。”
“以及——”本尼迪克特抿了一口魔药,“从同一栋楼出来。”
阿德里安明显不耐烦了:“所以呢?我再说一遍,我们只是合租。”
“但同居听起来比较吸引人。”一个声音从柜台方向插了进来。
莫妮卡正低头整理诊断记录,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轻微而稳定的沙沙声。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补了一句:“至少今天早上,已经有三个同事来问我,你们是不是决定对抗传统家庭结构了。”
阿德里安猛地转过身:“你也信?”
“我不信。”莫妮卡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但我负责解释。”
她停顿了一下,显然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得更具体一点。
“问题不在于你们住不住一起,”莫妮卡语气很平静,却字字带刺,“问题在于——你们是在工作时间,在公共工作台旁边,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些事。”
“只是讨论家具?”阿德里安刚刚试图开口就被打断,“沙发要不要靠窗,床一定要实木,不能用折叠的。”
她看向本尼迪克特。
“只是讨论牙刷?你坚持要分颜色,说浅蓝色是你的,深蓝色显得过于亲密,最好买两支一模一样的以免被误会。”
本尼迪克特轻咳一声:“那是为了整洁。”
“还有厨具。”莫妮卡继续,“你们站在解毒坩埚前,讨论平底锅哪种材质比较不沾,早餐煎蛋是单面还是双面”
她终于把笔放下。
“以及餐盘。白的,不能带花纹,说像真正过日子的人用的。”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我们只是提前规划生活。”阿德里安勉强辩解。
“对。”莫妮卡点头,“提前规划你们什么时候搬家,第一顿晚饭谁下厨,你负责主菜,他负责洗碗。顺便一提,这段对话发生在我给一位来自波兰的患者缝合咒伤的时候。”
本尼迪克特露出一个无辜却欠揍的笑:“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很专注,我们以为你听不见。”
“我听得一清二楚。”莫妮卡说,“包括你说要不要偶尔一起做饭,会比较省钱,以及阿德里安回答反正都在一个屋檐下。”
阿德里安的耳根红了一点:“那只是措辞失误。”
“在伦敦总店,没有失误。”莫妮卡冷静总结,“只有素材。”
她重新拿起笔,像是给这场闹剧下了诊断结论。
“所以,是的,我不信你们同居。但在你们停止把合租描述得像长期共同生活计划之前,我每天都得替你们解释。”
话音刚落,前门的铃铛响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店里,黑色呢子大衣还带着雨水的寒气。他的右手包得很严,只露出指尖,脸色灰白,像是几夜没睡。
“Guten Morgen.”他开口,口音很重,“我被推荐来这里。”
莫妮卡抬头的瞬间,神情明显变了。
“请坐。”她说,随后又补了一句,“Bitte. Setzen Sie sich.”
阿德里安皱了下眉,看了她一眼。
男人慢慢坐下,解开包裹右手的布。皮肤暴露出来的一刻,空气仿佛降了几度——手背上布满暗紫色的纹路,像被烧焦后又重新凝固的符文,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锯齿状。
莫妮卡的呼吸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
“Das ist kein Unfall。”她低声说,像是在确认,“典型的——Schwarze Trank.”
“黑魔药?”阿德里安立刻收起玩笑神色。
“而且是德系的。”莫妮卡已经戴上手套,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配方里有 Eisenextrakt,还有……不对,这个反应不应该这么快。”
她俯身靠近伤口,声音变得更低,夹杂着几句短促的德语:“Zu stark. Viel zu stark. Jemand hat die Dosierung absichtlich erh??ht.”
本尼迪克特已经把防护结界展开,语气却依旧稳定:“也就是说,这不是意外服用。”
“不是。”莫妮卡直起身,眼神冷了下来,“这是针对性的伤害。”
她看向那名德国巫师,用英语重新组织语言:“我们可以治疗,但过程会很痛。您需要如实告诉我,您在哪里接触到这瓶魔药。”
男人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柏林。地下交易。”
莫妮卡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转身走向后屋,声音在空气里留下清晰而冷静的尾音。
“阿德里安,准备解构方案。不是普通事故。”
“这是黑魔药伤害。”
伦敦总店的周一清晨就这样开始了。
这家魔药店隶属于圣芒戈体系之外,却长期为魔法部和各国巫师提供支持。明面上的营业范围很普通:基础诊断、常用魔药调配、轻度伤害处理;真正让伦敦总店忙到天亮的,是后面的那一行小字——外国魔药研究与伤害治疗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