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街角.重逢 “周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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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苦？”
江禾放着糖的手僵了一瞬，面前这个少年，好像总把自己包装地多么坚硬，张狂到愿跟天地作对，可他却忘了，自己僵硬外壳的背后，是一颗不能再柔软的心。
她凑近周承安，看着他，试图看清他的内心，学着早上他对自己的方式，轻碰了下他鼻尖
“用眼睛看的呀”
周承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
江禾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粉红色在她脸上迅速蔓延
“对不起……”
她只听到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仿佛刚才那个“忧郁少年”不是他。
周承安翘着嘴角，接过江禾手里的糖
“谢了，小朋友”
江禾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忽然，周承安抬手揉了把江禾的头
“草莓味的呀，还挺甜”
江禾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她也只是恰巧自己口袋里还有几颗糖，随便拿出来了一颗。
周承安对草莓味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还是吃掉了少女递过来的糖，可这次的糖含在嘴里，却有一种化不开的甜，半晌，江禾的声音才在耳边响起
“你喜欢的话，等周末补习的时候我再给你拿……”
周承安挑了挑眉，似乎是才想起来明天是周末，弯下腰来，与江禾的视线齐平
“周末快乐，小朋友”
江禾从不觉得过周末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学习。
顿了顿，还是轻声道
“周末快乐”
周承安看似随意地把手背到身后，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小朋友周末不出去玩吗？”他看到脚下的一个石子，用脚尖把它踢走，呼出一口气，掩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江禾摇摇头
“周六上午要去图书馆，下午还有补习班”
周承安“啧”了一声，看着江禾的眼神变得玩味
“你这种成绩还要上补习班啊？江禾小朋友，你置别人于何地？”
江禾愣了愣，补习班是郑琴茹要给自己报的，她说任何一个好学生都是经过反复的练习才能保持现在的成绩，江柏秋也不是没劝过她，可她妈妈的性格自己比谁都清楚，她决定的事，不是想变就能变的。
江禾咬了咬唇
“嗯……”
周承安低低笑出了声，仔细看着面前这个少女
“江禾，‘嗯’是什么意思？糊弄我？”
少女手底下绞着书包带，看起来有些无措
“你可以这么认为……”
其实她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周承安，她总觉得，在周承安面前，无论自己保持的再怎么冷静，都有可能会说错话。
周承安看着她这一副软乎乎的样，嘴角勾起
“江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勾人？”
江禾身体猛的一僵，一股血液在她体内好像要贯穿心脏
“不是……我……那个……”
周承安就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语无伦次的慌张模样，烦躁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江禾发烫的耳垂
“逗你的。”
江禾的视线落在周承安那双好看的手上，他一只手还夹着烟，另一只手……刚摸过自己的耳垂。
她突然发现，周承安的手真的很漂亮，指节干净利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骨感分明，每次触碰自己的时候，指腹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动作却又异常温柔。
周承安见她盯着自己的手愣神，抬起胳膊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手有这么好看？”
江禾神色微怔，对上周承安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看的时间好像看得有点久，脸颊微红
“确实……好看……”
周承安眉梢轻挑，许是没料到这小姑娘会这么诚实，也顺着江禾刚才的目光看自己的手，自恋似的笑笑
“好像是还行哈”
江禾低下头，看向地上那个刚才被周承安踢过的石子，朝自己前方踢了踢，几秒过后，那颗石子正好落在了周承安脚尖，江禾心下一惊，下意识抬头去看他，见他没注意自己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周承安就这样看着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翘起，能让江禾觉得好看，证明这双手还没白长，回去要买几个护手霜，好好给它护理一下。
好不容易把视线从自己手上收回来，就看见江禾抬着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没忍住把她的脸揉成一团
“怎么了，小朋友？”
江禾现在对他的触碰已经开启了免疫系统，她皱着眉，奈何周承安的手力太大，她挣脱不开
“再揉变形了……”
周承安适时收回手，现在这小姑娘胆子大了些，最起码知道反抗了
“行，不揉了”
周承安笑着妥协，语气里藏着江禾听不出的宠溺。
江禾抿抿唇，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好了点吧
“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江禾不擅长安慰人，更怕像上次那样，眼睁睁看着他失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周承安听到她的话，指尖微微蜷了蜷，少女的声音里夹杂着小心翼翼，大概也是害怕自己的吧。
想到这儿，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本来就是如此，所有人惧他，怕他，凭什么他要奢望江禾能够站在自己身边。
“江禾，别问那么多”
他语气里是惯有的冷漠，却让江禾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这个角度，江禾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她往周承安的方向挪了挪，却见周承安有意避开自己的视线，江禾眼神暗了下去，指尖掐着她的肉，却感觉不到疼
“对不起……”
江禾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听不见，她已经很小心了，可每每到了周承安这里，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无论如何都会把事情搞砸。
周承安听到这声“对不起”，闭了闭眼，可到最后，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江禾是道光，在一点一点拯救阴沟里的自己，即便她会怕，会恐惧。
“早点回家吧”
“好……”
周承安没有勇气继续面对她，那道光那样的温暖，他怎么会舍得离开这片温暖之地。可是只要有他在，这道光便会渐渐消失，被他一起拉入黑暗。
他不能毁了她，小茉莉的世界不能一直黑暗，只有这样，小茉莉才会好好盛开。
周承安猛地握紧自己的手，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离去，没有看江禾一眼。
江禾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滚烫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朝家的方向走去，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街道上人山人海，似乎要把江禾淹没。
“小美女，你有没有看到我女儿？差不多五岁那么高，我找不到她了”
江禾突然被一个中年女人拉住，她的身体猛的一僵，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看起来……精神好像不太好。
她努力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扶着她在街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
“阿姨，你家人呢？”
那人眼神迷离地看着江禾
“家人……对，我的女儿……”
江禾舔了舔唇，她现在没有办法，只能耐心地哄着她
“好，阿姨，我陪您在这儿一起等您的女儿”
“嗯，等女儿……等女儿……”
另一边，周承安回到家，暖黄的灯光顺着他的头顶洒下来，家里还是平时那样，安静地听不到一点声音。
“妈，我回来了。”
他喊了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等了几秒，他没有听到尚玉蓝的声音
“妈……”
他又喊了声，还是没人应，周承安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冲进尚玉蓝的卧室，没有人，只有一个水果刀顺着她的床掉在地上，万幸，上面没有沾血。
他手脚慌乱地拿出手机，尝试拨打尚玉蓝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道机械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周承安头上，心情也一下子跌入谷底。
他蹲在门框边上，希望等一会儿，她会自己回来。可惜，并没有。
周承安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的钥匙，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已经冲出了家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万千身影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是他要寻的人，天地再大，这一刻，也只剩他一人，孤身而立。
“阿姨，您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很搞笑？”
一道声音使周承安猛地转头，江禾蹲在长椅下，手里拿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而长椅上坐着的——是自己的母亲，尚玉蓝。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盯着江禾的手机屏幕，拍着手，有那么一瞬间，周承安在她身上，找到了她年轻时的影子，幸福，快乐的样子，想到这儿，周承安的嘴角不自觉翘起。
可当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江禾时，他甚至失去了走上前的勇气，倚在墙角。
他知道，他如果过去，他的一切就会被江禾知晓——他的家庭，他的本身，他的肮脏。
江禾笑着转过头，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身体猛地僵住。
周承安又点了一根烟，背影看着有些许落寞，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尚玉蓝也顺着江禾的视线看去，瞬间找回了理智，又转过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乖巧的少女，眼神复杂。
江禾突然发现，周承安眉眼和面前这个阿姨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突然意识到什么，轻轻唤了声
“阿姨……”
尚玉蓝摸了摸江禾的头
“对不起啊孩子，吓到你了吧”
江禾神色微愣，握住尚玉蓝的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
“我可没被吓到呢，阿姨”
尚玉蓝轻声笑了笑，垂眸看她身上穿着的五中校服
“真巧，我儿子也在五中上学，经常考年级第一呢”
江禾看着她，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与自豪，江禾配合地笑着
“那您儿子真厉害”
尚玉蓝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
“行了，小姑娘，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江禾刚想应声，就见周承安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还在喘着粗气，对上尚玉蓝的视线
“妈，我送她回去，你先回家吧”
江禾抬眼看着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尚玉蓝的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快速转换，又在自己儿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好，我先回去”
周承安仅仅只是点了点头，拽住了江禾的手腕，往她家的方向走。
江禾朝后面的尚玉蓝挥了挥手，又侧头看着周承安，明明两人都那么爱对方，可表面看起来，却没有那么熟悉
“周承安……”
周承安拽着江禾手腕的手微微一顿，看了江禾两秒后才松开
“嗯”
“你很好”
这是江禾很早就想说的话了，她能看得出来，因为家庭原因，周承安把自己放置在一个压抑的环境中，自己试图消化这些负面情绪，但这样好像并没有帮助到他。
“你很好”这三个字在周承安脑海里一次次被放大，最后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盯着江禾发愣。
面前这个少女眨着眼，貌似是在诉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
过了一会儿，周承安忽然笑了，不是因为这句话，是他突然想开了，江禾觉得好，那便足够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很好？”
周承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江禾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在刚才，她收到郑琴茹的消息，她有事要先出去，可能会到后半夜才回来。
“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吗？”
周承安神色微怔，挑了挑眉
“你要带我去哪？”
“不告诉你”
她心里清楚他的脆弱，就像是自己的缺点被放大，然后彻彻底底地展现给别人。
江禾戳了戳周承安的脸
“你就说你去不去？”
周承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在江禾手离开后，他伸手碰了碰江禾刚才戳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少女的体温，伴随着茉莉花香，一整个闯入他的鼻尖。
“去，怎么不去，只不过江禾，你这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的毛病真得改改了，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江禾下意识去看碰过周承安的那只手，耳尖先红，再漫到脸颊，像落了片薄霞，小声嘟囔着
“我才没有……”
这个人，不是说她变态就是耍流氓，可他自己呢，揉自己的脸，摸自己的头，反倒觉得天经地义。
周承安看着江禾的小表情，低笑一声
“在心里骂我呢？”
江禾微微一愣，随即偏过头“我没有”她这话倒是理直气壮。
江禾确实不会骂人，基本没听见她说过脏话。
周承安点点头
“也是，你这个三好学生”
江禾抬头看向他，平时也有不少人用“三好学生”调侃过自己，可这句话从周承安嘴里说出来，却觉得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不清楚。
“……还去不去？”
周承安见她皱着眉头跟自己说话，那样子，像极了炸毛的小猫，真是可爱
“去，去，去，走！”
他在心里暗笑着，小姑娘现在有了脾气，居然是另一种好看。
并没有缺少茉莉花的洁白，却多了一种……小雏菊的天真烂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街角.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