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我将扭转局面》阮媛琦

3、第三章 林七夜

　　林七夜摸摸它的头，从盘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块肉中夹出一块，放到了表弟杨晋的碗里：“啃块骨头给它。”
　　杨晋没有拒绝，以他们兄弟的情谊，再多说就显得生分了。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哥，你的眼睛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林七夜微微一笑：“嗯，现在已经能看见了，就是还不太能见光，这黑缎还得再缠几天。”
　　“什么几天？小七啊，姨妈跟你说，眼睛这东西太重要了，就算你现在能看见了，这黑缎也别急着摘，万一……万一又被太阳晃坏了，那多可惜！我们还是稳一点儿，再多戴一段时间！”姨妈赶忙嘱咐道。
　　“知道了，姨妈。”
　　“对了，哥，我攒了点儿钱给你买了副拉风的墨镜，一会儿拿给你看看！”杨晋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
　　林七夜笑着摇头：“阿晋，墨镜虽然能挡光，但效果可比黑缎差远了，我现在还不能戴。”
　　“好吧……”杨晋有些失望。
　　“等我眼睛彻底好了，我就天天戴着它去逛街，到时候也给你买一副，咱俩一起。”
　　听到这句话，杨晋的目光又亮了起来，重重地“嗯”了一声。
　　“对了，小七，转学的事情姨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这学期开始，你就能从特殊教育学校转到普通高中了。”姨妈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普通高中和特殊学校可不一样，以你的情况，万一……”
　　“没有万一，姨妈。”林七夜打断了她的话，“我的眼睛已经好了，而且要想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我就必须和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你这孩子……就算你考不上好的大学也没事，大不了，姨妈一直养你！”
　　“哥，我也能养你！”林七夜的身体微微一颤，黑缎下的双眼不知是何模样。他的嘴唇抿起，又勾起一个笑容，坚定地摇摇头，却没有说话。无论是杨晋还是姨妈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就连脚下的小黑癫都蹭了蹭林七夜的脚踝——“汪！”

　　回到房间，林七夜关上了房门。他没有开灯。
　　已是深夜，窗外点点星光洒落在地上，黑暗的房间中，林七夜坐在书桌前，缓缓摘下了双眼上的黑缎。书桌上的镜子中，倒映出一张俊秀的少年脸庞。林七夜长得很好看，若是摘下蒙目的黑缎，再稍微打理一下，配上那莫名的高冷与幽深的气质，绝对是校草级别的帅哥。只可惜，常年黑缎缠目，再加上残疾人的身份，完全遮掩了他的光芒。
　　镜子中，林七夜是闭着眼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遮盖在双目上的眼皮颤动，似乎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就连双手都攥拳用力起来——一秒、两秒、三秒……他的身体颤抖了许久，终于承受不住，骤然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滴汗水滑过林七夜的脸颊，他的眉宇间浮现出一股怒意，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为什么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儿？什么时候，他才能再次睁开双眼，看一看这个世界？他说他现在能看见，他说谎了。他的眼睛根本睁不开，连睁一条缝都不行。但他又没有说谎，因为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浑身上下都长了眼睛，能够全方位无死角地感知一切，而且看得比原来更清楚、更远。
　　一开始是做不到的，在刚失明的前五年里，他和真正的盲人并无区别，只能用声音与手中的导盲杖来感知这个世界。不知为何，从五年前开始，他的眼睛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自己也能开始初步地感知周围。一开始只有身前几厘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看”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清楚。五年之后的现在，能“看”到的范围已经达到了十米。
　　如果一个正常人只能看到十米，那他的眼睛基本废了，但对于一个失去过光明的少年而言，这十米就意味着一切。最关键的是，他所“看”到的十米，是无视障碍物的十米。
　　换句话说，在方圆十米的范围，林七夜拥有绝对视野。通俗点儿说，他能透视；往“高大上”了说，他能看到游离在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看到机械内部的每一个零件，看到魔术师在桌下的每一个小动作……而这种能力的来源，似乎就来自那双黑缎之下紧闭了十年的眼睛。
　　虽然有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林七夜依然不满足。能拥有十米的绝对视野好是好，但他更想用自己的双眼亲自看一看这个世界，这是一个少年的执着。虽然今天睁眼失败，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距离真正睁开眼，已经不远了。
　　洗漱过后，林七夜便与往常一样，早早上床准备睡觉，这么多年的盲人生活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养成了早睡的好习惯。躺在床上，下意识地，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幅画面——黑暗的宇宙天穹之下，死寂的月球表面，灰白色的大地映照着惨淡的星光，在那最高、最大的月球坑中央，站着一个宛若雕塑的身影。那身影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神圣的金色光芒绽放，那份神威，足以令所有生物匍匐在地。他的背后，六只大到夸张的羽翼张开，遮住了从背后投射下来的光线，在银灰色的大地上留下庞大的阴影。而真正烙印在林七夜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的那双眼睛。那双饱含神威，如同熔炉般灼灼燃烧的双眸，像是近距离的太阳一样刺眼！他看到了那双眼睛，只是一瞬，他的世界便只剩下了黑夜。十年前，他说出了事实，却被诊断为精神病。他心里最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妄想。自从见过月亮上的炽天使之后，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慢慢地，林七夜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梦乡的瞬间，黑暗的房间中，两道璀璨的金芒从他的眼缝中射出，一闪而逝。

　　林七夜刚躺下没两分钟，房门就被“咚咚”敲响，没等他应声，我已经推门钻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个抱枕：“哥，我睡不着——”话没说完，就蹭到床边，直接钻进了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你这儿比我房间暖和，借我靠会儿~”林七夜无奈地轻拍了拍我的背，语气带着惯常的纵容：“又胡闹，小心着凉。”我晃了晃腿，手指勾着他的衣角晃了晃：“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呗？就讲你小时候在老家屋顶看星星的事儿，上次你才讲了一半！”林七夜指尖顿了顿，低笑一声：“哪有什么星星，上次不是说了是看月亮？”“不管不管，就要听！”我把脸埋得更紧，声音闷闷的，“你讲的比睡前故事好听多啦。”

　　林七夜无奈地顺着我，声音放得轻缓：“那时候老家的屋顶是平的，夏天晚上铺张席子躺上去，风一吹特别凉快……月亮特别圆，像个玉盘子挂在天上。”他的声音温温的，像裹了层夜色，我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连晃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没一会儿就抵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口水顺着嘴角沾到了他的睡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湿痕。林七夜垂眼瞥见那片湿痕，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没叫醒我，只是把怀里的人拢得更稳些，指尖还轻顺着我的头发，没多会儿，他的眼皮也缓缓垂下，呼吸与我渐渐同频，一同沉进了夜色里。

　　嗒、嗒、嗒……
　　迷雾的世界中，林七夜独自行走着。
　　周围的雾气翻滚，似乎无穷无尽，明明走在虚无之中，但林七夜每一次落脚，都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仿佛他的脚下，有着无形的地面。
　　林七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叹了口气。
　　“又是这个梦……每晚都敲门，很累的好吧？”林七夜无奈地摇头，向前一步踏出。
　　下一刻，周围的雾气倒卷，一座风格诡异的现代建筑出现在林七夜面前。
　　说它诡异，是因为明明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建筑，但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充满了神秘气息，比如雕刻着漫天神明的大铁门，比如像是火球燃烧般的电灯，比如脚下浮空的雕纹瓷砖……就像是杂糅了现代建筑风格与古代神话中那些神庙元素，不伦不类，却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美感。
　　这种建筑，林七夜觉得十分眼熟。
　　这和他以前住过一年的阳光精神病院极其相似，最有力的佐证是，在门口原来写着“阳光精神病院”几个大字的地方，变成了另外一行字——“诸神精神病院”。
　　“莫名其妙的地方。”林七夜摇了摇头，迈步上前，走到了那扇大铁门的正前方。
　　五年前，突然开始发生变化的不仅他的身体，还有他的梦境。五年来，每天晚上他都会做同一个梦，而这些梦的主角，都是这座神秘的诸神精神病院。只是，这座精神病院的大门一直紧闭，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
　　林七夜围着这座精神病院转过无数圈，只有正面的大铁门一个入口，周围的墙体虽然不高，但离谱的是，每次林七夜一跳起来，那墙的高度便会随之增长。至于蛮力……就算是林七夜整个人都撞上去，那大铁门也动都不会动一下。
　　进入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敲门。
　　林七夜抓住大铁门上的圆环，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打在铁门表面。
　　“当——”如同古钟轰鸣的声音回荡在精神病院，大铁门一震，晃了晃，没有开。
　　“当——”又是一下，铁门依然没开。林七夜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也不恼火，十分有耐心地继续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