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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脏支架 陈队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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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队挂断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传来的余温,可后背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攥着手机快步冲进会议室,将刚整理好的卷宗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所有人立刻停下手头工作,重点盯紧仁爱私立医院的院长——张敬山,还有三年前给苏烬棠做心脏支架手术的主刀医生周明远,这两个人,必须二十四小时监控!”
会议室里的警员面面相觑,刚从城西河道摸排回来的小李忍不住开口:“陈队,这……这俩不是已经排除嫌疑了吗?周明远三个月前就出国进修了,张敬山的社会关系干净得像白纸……”
“干净?”陈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沈殊夜刚发来的金属片编号照片,投在幕布上,“这是劣质钛合金材料的专属编号,查!给我往死里查这个编号的供应商,还有张敬山和周明远的资金流水,我就不信他们的手能干净到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蛛网般蔓延:“三年前苏烬棠的案子,不是意外!是谋杀!这三个月的三起抛尸案,死者全是当年参与这起医疗黑幕的人——主刀医生周明远的助手、收受贿赂的器械管理员、还有那个出具虚假尸检报告的法医!现在就剩张敬山和周明远两个主谋了!”
警员们瞬间哗然,纷纷抓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忙碌,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室。陈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幕布上那串冰冷的编号上,心里却忽然想起沈殊夜在解剖室里的样子——她看着镜子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笃定。
他忽然明白,沈殊夜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被那些混乱的记忆和幻象困住了。而现在,她终于挣脱出来了。
与此同时,仁爱私立医院顶层的院长办公室里,张敬山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眼底却翻涌着与他儒雅外表截然不同的阴鸷。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是本该在国外进修的周明远。
“沈殊夜查到金属片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张死了,那个疯婆子把一切都抖出来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张敬山嗤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跑?往哪跑?周明远,你别忘了,当年是你亲手把劣质支架装进苏烬棠的心脏里,是你收了我三百万!现在想跑?晚了!”
周明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我也是被你逼的!你说那个支架没问题,你说苏烬棠就算死了也查不出……”
“查不出?”张敬山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周明远,眼神狠戾得像淬了毒的刀,“要不是那个法医收了钱,要不是那个护士嘴严,要不是那个器械管理员贪财,我们怎么可能安稳三年?现在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们两个,只要沈殊夜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扔在周明远面前:“去,杀了她。你不是最擅长用手术刀吗?用枪,更干脆。”
周明远看着那把黑漆漆的手枪,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张敬山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他弯腰捡起手枪,缓缓上膛,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不敢,那就我来。沈殊夜不是喜欢查案吗?我就让她……永远查下去。”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目光落在楼下的街道上。阳光刺眼,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这座光鲜亮丽的医院里,藏着怎样肮脏的秘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玻璃上,正映着一道淡淡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工装夹克的女人,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玻璃里,目光落在张敬山的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苏烬棠的指尖,轻轻划过玻璃。
下一秒,办公室里的灯光骤然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桌上的青瓷茶杯突然晃动起来,茶水泼洒而出,在桌面上晕开一个诡异的形状。
张敬山猛地回头,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谁?!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明远吓得魂飞魄散,他指着玻璃,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镜……镜子里有人!是苏烬棠!是苏烬棠的鬼魂!”
张敬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玻璃上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哪里有什么人影?他抬手给了周明远一巴掌,怒声喝道:“你疯了!哪有什么鬼魂!是你做贼心虚!”
周明远捂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她来找我们了……她来索命了……”
张敬山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他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是文件掉落的声音。
他回头,只见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份,赫然是三年前苏烬棠的手术记录。
记录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劣质支架,草菅人命。”
那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张敬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苏烬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说:“张院长,我的心脏……好痛……”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苏小姐,您放心,这是正常反应。”
然后,苏烬棠就死了。
死在那个雨夜,死在城西的河道里。
张敬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里,苏烬棠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看着张敬山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转身,看向窗外。
公安局的方向,阳光正好。
沈殊夜应该已经到了。
苏烬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游戏,还没有结束。
而这一次,她会陪着沈殊夜,走到最后。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走到所有罪恶,都被绳之以法的那一刻。
她的身影,渐渐融入玻璃的光影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行刻在文件上的字,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三年前的事记这么清楚,有问题吗?
肯定有问题啊。
张敬山踹开周明远瘫软的身体时,指节还在发颤。他当然记得清楚,怎么会记不清?三年前那个雨夜,苏烬棠躺在抢救床上,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弱,周明远攥着手术刀的手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支架型号不对,是劣质品”。他当时就站在旁边,亲手拔掉了苏烬棠的氧气管——与其让她活着揭露真相,不如让她永远闭嘴。城西河道的淤泥凉得刺骨,他和周明远两个人,把苏烬棠的尸体拖进去时,她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在抓着什么救命的稻草。
这三年来,张敬山夜夜都做噩梦。梦里全是苏烬棠那张惨白的脸,还有她心口处那枚劣质的钛合金支架,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他把医院赚来的钱,一半用来打点关系,一半用来买安眠药,可还是睡不着。他太怕了,怕苏烬棠的鬼魂找上门,怕当年的事东窗事发。所以当老张拿着那些尸检报告找上门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老张的“游戏”——除掉那些知情人,再嫁祸给沈殊夜,永绝后患。
周明远更是被这三年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他出国进修不过是幌子,是张敬山给他的退路,可他走到哪里,都能闻到苏烬棠身上的消毒水味。他不敢看心脏支架的采购单,不敢听病人说“心口疼”,甚至不敢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永远是三年前那个握着劣质支架,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所以当沈殊夜查到钛合金编号时,他瞬间就崩溃了,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比手术刀还要锋利,一下下剐着他的神经。
张敬山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忽然冷笑出声。他记得清楚,不是因为记性好,是因为那些事,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了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枷锁。而周明远的崩溃,不过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罪恶,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张敬山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昏暗的光线里,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了毒的狠厉:“动手,把沈殊夜手里的金属片抢过来,顺便……让她永远闭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哑的应和声,随即挂断。张敬山将手机揣进兜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想起沈殊夜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她拿着金属片时坚定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早就布好了局。老张是他安插在公安局的棋子,负责篡改尸检报告,制造混乱;那些镜中的幻象,是他找人用催眠和致幻药物搞的鬼,就是要让沈殊夜精神崩溃,自乱阵脚。现在老张死了,计划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只要除掉沈殊夜,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原本显示的医院财务报表,瞬间变成了三年前苏烬棠的手术记录。屏幕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最后一行“劣质支架,草菅人命”的刻痕,像是要冲破屏幕,扑到他的脸上。
张敬山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伸手去按电源键,却发现手指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电脑屏幕的反光里,他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正站在他的身后。
是苏烬棠。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工装夹克,棕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你……你是人是鬼?”张敬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站起来,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苏烬棠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的手术记录开始快速滚动,一张张照片跳了出来——张敬山和周明远偷偷更换支架的画面,两人瓜分赃款的转账记录,还有苏烬棠躺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样子。
这些都是张敬山拼命想销毁的证据,此刻却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张敬山的瞳孔骤然放大,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大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烬棠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那些照片和记录,瞬间被发送到了公安局的邮箱,发送人显示为——匿名。
做完这一切,苏烬棠的目光落在张敬山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张敬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与此同时,公安局门口,沈殊夜刚下车,就被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拦住了去路。两人二话不说,朝着沈殊夜扑了过来,目标直指她手里的法医包。
沈殊夜早有防备,她侧身躲开,同时从包里掏出一把解剖刀,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如鹰:“你们是谁派来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再次冲了上来。沈殊夜身手利落,解剖刀在她手中舞出一道冷光,划伤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吃痛,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另一个男人见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沈殊夜的胸口刺来。
沈殊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侧身躲避,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迷了两个男人的眼睛。
是苏烬棠。
她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挥动,狂风便越刮越猛。两个男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靠近沈殊夜。
沈殊夜趁机冲上前,一脚踹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另一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及时赶到的警察制服了。
陈队快步跑过来,看着沈殊夜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紧锁:“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殊夜摇了摇头,她看向不远处的阴影,苏烬棠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知道,是苏烬棠救了她。
陈队看着被制服的两个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这两个人,是张敬山派来的。我们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全是张敬山和周明远的犯罪证据。”
沈殊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她知道,是苏烬棠做的。
“走。”沈殊夜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片,“我们去医院,抓张敬山和周明远。”
警车呼啸着驶向仁爱私立医院。沈殊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场游戏,很快就要结束了。
而她的身边,永远有一束光,陪着她。
医院顶层的办公室里,张敬山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件发送成功”,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明远蜷缩在角落里,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张敬山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仿佛看到了苏烬棠的身影,站在阳光下,朝着他缓缓挥手。
那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他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